1、零 诞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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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裳，去把我的披风拿来。”白裙女子半卧在榻上，手边放着刚读完的书卷，青丝半挽，恰余一半穿过纤长的玉指垂在那书卷上，周身仙气缭绕。
“姑姑，你要出谷吗？”我扒着门沿探出半个身子，直直望向幔帐里那个美得不真实的女人。
“昏了头了你，明日是你清灵姑姑的生辰，我们总要去的。韶华谷距天庭甚远，还不快去把你自个儿的东西收拾好了来找我。”
我偷偷吐了吐舌头，眼睛里溢出笑意，“姑姑美色当前，色令智昏嘛！不过这是清灵姑姑多少年诞辰啊？”
她愣了一下，像是思及了什么，声音如梦呓般从口中滑出，“一万年了，一万年过去了……”
我明白姑姑又陷入了回忆，便悄无声息地回了房间。
清灵真人，是姑姑的妹妹，也是西王母第二十个女儿，据说姑姑飞升仙人时西王母不忍最疼爱的女儿受劫，怀着身孕替姑姑挡了最后一道应天天雷，清灵真人便是被这应劫天雷给生生劈出来的。而西王母受了伤又意外早产，便将刚出生的小女儿托付给已晋升为灵仙的姑姑。姑姑对在母亲肚子里还没待足两年的妹妹分外疼爱，并且一带就是百年，一直到她成年。
因是清灵真人视姑姑为半个母亲，我们还在天宫的时候清灵真人隔三差五就要到姑姑的宫宇待上几个时辰。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姑姑不让我过多与天庭的人接触我却与清灵真人十分熟悉的缘故。
印象里清灵真人性格温婉，我思忖着从梳妆台下层的抽屉中取出十颗滚圆洁白的灵珠，轻轻向空中一挥，十颗珠子自发地串成了一条手链。轻念咒语，在手心变出一个青檀木盒子将手链装好，随手扯下窗外的一团云包起来，又取了姑姑的披风匆匆赶回去复命。
百年前我们还没住在这韶华谷时，我便听天庭的同伴们说清水上神一直都是个传奇的女人，想来姑姑生命中的前几千年用来传奇，在这谷中余下的岁月便用来回忆。
每每同姑姑说话，不至几句她就开始神情悠远，但嘴上却不忘了应我，不论我说什么都紧接着“嗯”一声。这让我觉得自个儿就像原来在天庭给我授课的文曲老头，罪恶感油然而生。
此后我渐渐不再跟姑姑聊些什么，只是每每出谷玩的时候便将有趣的事儿写成册子，通通堆在姑姑榻旁，奇异地发现姑姑捧着册子总能不吃不眠兴味盎然地看上几天也不出神。我便常常写册子给姑姑看，百年间册子竟然摞了整整一间小厢房。
我迈进屋子看见姑姑竟又捧起册子看了起来，便不再放轻脚步，欢快地报告：“姑姑，使命完成，请更衣！”
谁知姑姑抬起头来却是泪凝于睫的样子，见了我匆匆一拂袖才恢复了常态。她将册子放下，翻身下榻，直接施了个术将我臂上挂的披风换上，拉着我的手急急出了门，“走了，来不及了。”
我转动我伶俐的脑瓜，刚觉得事情似是不大对劲就被姑姑粗暴地一把扔上云彩，脑中顿时只剩下了牢骚，美人儿果然只可远观啊。
韶华谷与天庭隔了小半个天界，或许是出于姑姑上神的威压，一路上凡是瞧见我们的小生灵都慌慌张张地躲起来，却又藏在各种各样的地方偷偷观望。我仿佛听到姑姑叹了一口气，大概她并不希望自己高高在上的仙位反而将自己与旁的仙者隔离起来吧。
跨过了大概十几重天，在云雾中孤零零行了大半日后终于能远远地望见了天宫射出的金光。
天宫还是一贯的气派繁华，到了近前更是觉得金碧辉煌只让人眼花缭乱。我们入的是南天门，两个威武的门神见了我们一惊，两个不同的称呼同时蹦了出来“上神”、“公主”。
我得意地一笑，这两个气派名号显然都不是用来称呼我的，但姑姑不愧是天界第一美人，连这两个一向如假人般面无表情的老家伙都惊讶如斯，那一会儿在清灵真人的宴会上该引起多大的轰动啊。
姑姑拉着我向大殿走去，远远留下一句话有力地荡在空中，“莫再唤我公主了。”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些，宴会已经开始好几个时辰了。
而由于清灵真人是如今唯一一个留在西王母身边的公主，西王母将她的寿辰宴办的极为隆重。除了天尊以上的尊者，来贺寿的宾客囊括了四海八荒所有叫得上名号的神仙。于是当姑姑带着我从天而降的时候，满场的寂静让我觉得有一丝的可怕。
可姑姑从容地拉着我径直走向主位，清灵真人早已从位子上站起。
姑姑从袖子里取出一团云，云散开竟漏出一柄剑，我听到周围宾客们吸气的声音。姑姑置若未闻，将剑交到清灵真人手上，“清灵，我把它托付给你了，替我保护好它。”语罢又将她几百年来一直垂在额间的珠饰取下，亲手为她挂上，“妹妹，生辰快乐。”
我不知为何有些心慌，却还是紧跟着将自己的礼物也呈上去，“祝清灵姑姑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一向柔美的清灵真人几近垂泪，看了看我又看向姑姑，“我会的，姐姐。”
我极其不安地望着姑姑，生怕她做出什么超出我接受能力的事。然而我的不安在她开口的一瞬得到了印证。
她转头看向我：“兰裳，你要在天宫完成你飞升前的历练，姑姑在韶华谷等你。”
我心中的不安与担忧更甚：“姑姑——”
姑姑深深望了我一眼，未等我说完便腾云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我不自禁迈步欲追出去，清灵真人眼疾手快地揽过我，抚着我的肩头安慰：“清水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她说会等你，就一定会等你。”
我莫名地镇定，敛了情绪，对清灵真人微微一笑，“清灵姑姑说的是。”
我说完将视线投出去，清灵姑姑身后一棵扶摇树上娇嫩的扶摇花随风轻轻摆动，而摇动的花蔓后是蔚蓝的、广阔的下一重天。
金乌散出的太阳光穿过云彩透出几束极亮的金色的光线。
我不觉眯了眯眼睛。
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过，原以为很遥远的，离开姑姑一个人成长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零 诞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