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浓》未天天

2、第二章 沉水三千尺

　　“那你准备先去哪？”
　　“扬州吧，不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吗，虽然不算是游览的好月份，不过主要我想尝尝千层油糕，据说味道一绝，所以什么时候去也都差不多吧。”
　　“你...就知道吃啊！”罗冯突然蹙了蹙眉，细瞧了瞧我说道：“哎，不过啊，你穿了这身大氅还挺像个美少年。咋就不像个姑娘呢...”
　　“大伯，我们再比一场吧。”
　　“哎嘿，算了算了。你要是去扬州的话，你顺手帮我做件事可好？酬金我们东家出，绝不会少。这事你考虑着，我先忙去了啊。”
　　他喊了两个丫头去收拾了天茗居后院里的一间屋子，与我住着，然后就走了。
　　罗冯的差事，左右都是沉水阁的事。
　　这个沉水阁是有些名头的，但凡有点见识的都知道它的名字，不光是福州，在扬州、洛阳、太原、长安、成都均有分号，明着用茶庄酒坊做掩饰，暗地里经营些别的勾当。走私截货，杀人放火，打听消息，范类倒全，总之有银子就可以找沉水阁解决麻烦事。朝廷没少抓，明知道人家明面上的生意都是哪些，但从来没抓到过什么证据，且茶酒两家做大，连着明面上的生意也几乎没有人能拦得下，号令的人马不少，可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背后的正主究竟是谁，似乎就是个影子一样。到了地方上，官商相护，势力根源盘根错杂，真真是连天子都奈何不了。可偏偏这样的存在百姓却一丝的骂声都没有，茶酒商户品质一流不说且从不按市抬价，暗地的勾当也几乎不会牵连到无关的人，本着一副不惹他们的态度完全可以躲得远远的，真的做起生意来也都是一说一、二说二，不拿势欺负人。久而久之，名声也不错。
　　罗冯和裴师叔交好，知根知底的那种交好，罗冯又是个管不住嘴的，早就透了全部的底，他是福州地界的副主事，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生意上过福州地界的才会经他手来往，东家的名字更是听都没听说过。裴宋也曾因着这和罗冯夸过沉水阁的东家，看似高位在上，但对所有的手下都极为了解，连带着性格特点，交过来地生意也大多是罗冯愿意做的事。直接省了恩威并施的办法，单单在他手下做事就是一件极为享受的事，反过来看这样反水的人也很难出现。
　　只是罗冯这么一来，江小汐怕是有点“请君入瓮”的意味。
　　第二日一大清早，罗冯的大嗓门就在院子里旁若无人的吼起来。旁人不知，他也该知道的，江小汐平日里总是冷冷淡淡的样子且从不发脾气，可有着极为难得的起床气，而且气度不凡，平日里师父师娘也是宠着也就没说什么，裴宋更是视睡懒觉为一项潇洒举措不但不骂反而夸她有风骨，这会儿鸡还没叫呢，他倒开始叫唤了，结果炸了毛的江小汐顺手抄起桌上一只圆滚滚的茶壶扔了出去，久久没听见脆响。
　　嘿，我扔我的，你接着好玩吗？
　　怒气未消，便又抄起三个茶杯一同扔了出去，这回听见那几声清脆的声音，心情才好上几分，便又蒙头去睡。隐约间听见罗冯的声音在外面道：“我说什么来着，我这个大侄女没睡醒前是万万不敢惹的啊！”
　　唔，与我无关，还是再寻一回周公去。
　　然后，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米香，夹杂了皮蛋的生涩气息还有淡淡的咸味，食欲大起，睡眼不复。
　　不得不说，罗冯这个伯父，基本上没什么靠谱的地方，唯一样，厨艺极佳，福州城大大小小所有的馆子，所有的菜色，还不如罗冯的一道皮蛋瘦肉粥来的回味无穷，而且死守着菜谱方子不肯透露半分。这也是为什么江小汐对罗冯的态度上满满的还是崇拜。
　　一把抄起昨日穿的大氅，就冲出了门外寻着香气的味道而去。
　　刚进了主厅，就瞧见一个青色的影子坐在前面乘凉的小亭子里，看发式是个男子，结果那人好像是察觉到她的存在一样扭过脸来，这一眼，没让她口水流下来，她已经觉得自己很有定力了。
　　此貌本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从前见过的人里唯有师叔那副皮相最好看了，端的却也是俊朗清雅而已，眼前这个男子一张华美容颜，估计便是书上说的那些个倾国倾城、祸国害世的女子也不过如此，可，左右又不生媚态，一副清冷儒雅之风，真真叫人难以挪开视线。江小汐对长相这种东西莫名看的倒是很淡，若不是她，换了这世上随便一个女子，不，随便一个人，见到他这张脸，心上都要跳上一跳吧。
　　所幸凑上前去，端着笑意开口：“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真美。”
　　这个公子在喝茶，听见她的话好像眉头跳了跳，面色黑了黑，难道没听过这么直接的夸奖吗？
　　他不理我，倒显得我有点尴尬。
　　“哈...近来一看，公子你皮肤好好啊。唔，不过论姿色你的确在我认识的人里已经是无人可望汝项背了，不过我有位叔父不胜在貌而胜在气质，你虽貌美，气质华丽且捎带些儒雅，但叔父呢，是风流飘逸，尤其是他钓鱼的时候。”
　　该男子显然被惊到了一样，嘴半张着半天合不拢，眼神也有些游离。
　　“咳，你也不用灰心，我知道对于你这样的可能听到我说这些会有些不甘心，不过毕竟你还是很美的，我绝对承认这一点，而且我这位叔父去世了，想来也不能和你一较高下。”
　　江小汐想起此刻男装打扮，拍拍他的肩膀以表安慰之情。
　　大概...天生这么美让他视别人为丑物习以为常了，一时听到有人在他面前夸别人多少都有些难以接受吧。哎，第一次见面不能说这么重的话，怪我怪我怪我...
　　“哎呦，大侄女醒啦？”罗冯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江小汐回头一看，只见两个婢子一个端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一个拿了把蒲扇在扇。她总算明白了怎么这粥的香气能飘这么老远，感情是从她房里一路扇过来的。
　　“唉，也就吃的能把你叫起来，进来吃吧唉。”罗冯踱着步子摇着头趟进屋里，小声又嘟囔了一句，“这侄女怎么这么没出息...”
　　没等江小汐进屋，那公子倒是先迈了进去，坐到圆红木嵌大理石的桌子旁，一个眼神过去先前那两个婢子就把粥放到了他面前。然后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江小汐，似乎是在...挑衅？
　　江小汐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冷静地也走了过去，温笑扭头对婢子说：“麻烦端一小锅来，再添几个碗，省得一会儿添粥再麻烦你们跑了。”然后扭头坐到美貌公子面前还直叹气，“一碗粥罢了，你是小孩吗？”
　　这次她又眼睁睁地看见美貌公子面色一黑。
　　罗冯从内屋走了过来，手里捧了一个物件用牛皮包着，放桌上摊开只见一个红木匣子，通体光泽透亮，边角都嵌了金玉，盖上一朵大莲花纹浮刻在上面。边上扣住的锁是枚镂空雕的叶形锁，精妙雅致，极为漂亮。
　　“这是个前朝的古物，说是叫什么天宝莲纹红木匣的，就是我昨日想托给你的物件。”罗冯咧嘴一笑，扬手斟了杯水，自己喝了下去接着说道：“有个雇主花了重金，托沉水阁找这件物事，小半个月前刚寻到它的下落，还特地自己高价雇了几个摸金的去把这玩意弄出来，这不，前几日才送来这边。”
　　“想送去扬州？”江小汐发问。
　　“正是。”罗平道。
　　“里面是什么？”江小汐有些好奇，但凡这墓里的东西还这么指名道姓的费功夫弄出来，可只瞧着盒子虽然精致而且保存完好，也没到稀世珍宝的地步，可以说随便找家倒古玩的类似成色的东西也不是弄不出来，那么重要的便是这盒子里面的东西了。
　　“这上面不是挂了锁吗...”罗冯狡黠一笑，“这不是你也在吗，雇主没交代盒子不能打开，你瞧瞧这锁能不能开？”
　　“你会开锁？”美貌公子有些狐疑地看着江小汐。
　　“寻常的锁倒是都能开”江小汐细瞧了那盒上挂这锁，才发现这锁有两个锁眼相对而安，倒是稀奇，“这种锁我可头一回见，两面均有锁眼，锁身细长，锁眼较寻常的锁还小上些，难道还有两把钥匙对面开的吗？”江小汐对开锁也就是抱着三分钟热度学的，简单的还好，而且一般人家用的广锁大抵都是些简单的一字锁，难得她就学不下去了索性放弃，这种陪葬的若里面的东西重要，想来是设法子不让人取出来的，才给弄坏了她可赔不起，“唉，这种锁我无能为力呀。不过，你怎么想把这趟事交给我啊？”
　　“其实呢...福州这边的根基其实还不稳，手下的人还都欠些火候，取这玩意的时候就没少被别人截，二十几个人日夜兼程去，回来就剩下六个...还是亏了路上有官府的在，去的有相熟的人，避了一大段路。这一路去扬州眼线混杂，高手太多，要不是你去，我估计我这趟差事怕是要砸锅...旁的也没什么，这趟事是下了死命的，物在人在...”罗冯脸色不太好，听闻沉水阁向来赏罚都走了个极致，话都说到这种程度，大概他的东家也逼的挺紧的。
　　他见江小汐不答话，也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又道：“我想着你走之前先派出两路人马，以混淆视听，且都不拿东西，你本就不是阁里人，纵是有人留心打听也很难想到我把东西交于你了，这样就能骗过绝大部分人，万一有几个漏网之鱼察觉出来，你的功夫我是放一百个心的，知道你脚底抹油的功夫最佳...啊不是，轻功极好。”罗冯目光真诚，江小汐也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疑兵之计，简单好用。不过这不绝是罗冯能想出来的，他是那种会压上全部人马的性格...
　　江小汐瞥了那个美貌公子一眼，心生怀疑，便开口问他：“这是你给出的主意？”
　　“正是。”公子喝了一口粥，说道。
　　“这你都知道？”罗平挠了挠头，“还没给你介绍，这是沉水阁的程子风。我从扬州借过来的，回来他和你一起走。”
　　“长成这样不一下子就被人认出来了？那费半天劲做那些动作不白做了？”江小汐有点惶恐，其实认不认出来无所谓，她就是觉得这么美的脸，纵然她再冷静，万一哪天把持不出把他给糟蹋了...
　　“你以为，我若是被人记住过脸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儿吗？”貌美公子似乎有些不开心。
　　“啊，他还是扬州永安王府的二公子。”罗冯再一开口，江小汐就有点愣了。永安王府是世袭的爵位，享天恩，可以说是一生荣华富贵的，而且在扬州这个永安王府手握兵权，纵然是个二公子不承袭爵位，那未来也是相当光明且靠谱的，可是这握有兵权的王府公子都替沉水阁做事？这个玩笑可有些开大了吧？那这地方已经不能用一个江湖组织来形容了，恐怕其根基深到了一国的根本也说不定...她倒是越来越感兴趣，沉水阁背后究竟是谁在经营？
　　“不过伯父啊。”
　　“恩？”
　　“您大早晨吊什么嗓子啊？”
　　“哦，那是...”罗冯给了个眼神看向程子风，有些无辜。“你说你去不去吧！”
　　江小汐细想了下，其实麻烦障碍大部分都去了，剩到她手里的不算多，又有一个二公子作掩护，这安全系数也太高了吧？
　　“成，我答应了。”
　　听到这儿，罗冯算是放了心。安心的又补了一句“程少爷不会武的，路上还得你护着些...”
　　...
　　原来还有份保镖的差事...江小汐刚要拍桌子走人，看见罗冯写在纸上的那笔酬金数，忍了忍，笑着喝起来粥来。
　　果然，有钱是很重要的。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江小汐总也还免不了俗。
　　“行，我会好好保护你的。”江小汐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程子风，只见他一勺一勺慢悠悠的吃着粥，眼都不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