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人》浅泠2012

18、第18章

　　2015年6月，宣城市安康医院
　　“你不是曾经宣称，就算是哭，也一定要‘哭态也绝美’的嘛？现在这样子鼻涕、眼泪混成一沱，真是丑绝了！”
　　庄宛秋轻推病室时，就听到唐漪澜的声音，应声入眼的正是宁晚晚隔着栅栏拉住唐漪澜泪眼泛滥的横样。
　　“晚晚，你别这样啊，我现在不是挺好嘛，你什么时候想我了，随时都能来看我。”唐漪澜轻拍宁晚晚的白晰的手背，轻抚如昔的安抚着，看见庄宛秋她扬起一抹温婉的甜笑。
　　宁晚晚随即也发现了庄宛秋的到来，隔着窗子艰难抱了下唐漪澜后，便微微地冲庄宛秋点了点头先行离开了病室。426已经被家人接走，漪澜独居一室，铁栅栏仍未拆除。庄宛秋没有打开铁栅上的门，只是在原先宁晚晚坐的位置坐了，陪着漪澜聊了一会儿，把《图腾与禁忌》和《我遗失了时间》二本书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来递给她：“给，这是你上次说要的二本书。”
　　漪澜欣喜地接过珍而重之的藏到枕下。尔后才问起他的“心理学普及”义工组织的进展，庄宛秋细细说了，漪澜认真听完又思虑一阵后，才开口：“我想帮忙，你不是说多重人格症，其实也是一种上天另类的赋予嘛，会比普通人多出一些奇妙的能力，我想我的‘妈妈’和‘哥哥’也许能帮上一点点忙。如果——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一定不要忘了来找我？”说完这话，漪澜满含期待的望着庄宛秋，直到他点头。持续的后续治疗，已让唐漪澜坦然接受自己次生人格的存在，尽管现在的她对那所谓的“母亲”和“哥哥”仍是概念全无。
　　唐漪澜的话让庄宛秋陷入短暂的迷惑，想到至今仍因为自己成立义工组织的事，跟自己闹腾的未婚妻，他随之又幽幽的叹了口气。唐漪澜突然向他招手示意他靠近些，他不解其意但仍依言靠过去，隔着铁栏她轻盈迅捷地在他脸颊印下一吻，那触感竟轻盈如羽。
　　“宛秋谢谢你，你让我觉得活着还有意义。”她在他耳边轻声道。
　　他却分明从中听出，她对自己病况认知后的无限哀伤。陡然间，他想到自己给她植入的记忆，心里莫名地痛了下，不及细思因果，他赶在她退开前伸手扶住她的后颈，将自己的唇轻轻印上她柔软的唇……
　　庄宛秋这次陪唐漪澜聊了许久，直到她累了乖乖上床睡着他才起身离开，琐好病室一转头发觉宁晚晚还等在外面，料定她有话要说，二人便一路沉默并肩地往院外行去。
　　“庄医生，谢谢你将漪澜记忆里那些痛苦的记忆抹去。”直至行到医院大门外，宁晚晚才缓绘开口。这时的她全没了初见时夺人的风采，美丽的脸上竟现出几分憔悴来。意识到宁晚晚说的是关于漪澜的催眠治疗，庄宛秋料定她已见识过唐漪澜的“新记忆”，便回以轻笑：“这没有什么，是我份内的事。”
　　挥别庄宛秋，宁晚晚并不理会一旁热心揽客的出租车大叔，独自步行着想自己的心事，除了她和陶雁远之外，漪澜再无亲近之人，她熟知漪澜的整个治疗进程，可直到现在她仍然没办法接受漪澜患有多重人格障碍的事实，回想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她还是觉得像场奇幻的梦境。
　　为什么漪澜的身体里会突然住进另外的灵魂？她知道漪澜从小被继母欺负，被她继母的那个脸有刀疤弟弟搔扰；可她从来不知道，那一对畜生姐弟能伤天害理到那种地步，害得漪澜早在五岁就患上她原本只在电影里见过的多重人格症。是要怎样的绝望和痛苦，才会让漪澜小小的心里衍生出另一个能保护自己的“人”？
　　她隔着荧慕看见漪澜身体里，那两个诡异的次生人格上演对骂、争执、最后自残时，当时她唯一的感觉就是“我一定是疯了”，她多希望真是自己疯了。这一年来她一直怨怪自己，如果那天她没有窝在宿舍和彭棣玩游戏，而是跟漪澜一起上街、看电影，总之任何行动都好，只要能让漪澜避开尹强那个恶魔。她自己一直被这种假设困扰，为此她甚至不再跟彭棣见面，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可理喻，可唯有如此，她才能稍稍平息一些对漪澜的愧疚。
　　好在，今天看到漪澜，看到她安静纯美的模样；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在小学教室，看到的那模样乖顺的小女孩。现在的漪澜甚至比当年更美好，幼时的她看人时满眼惊惶，像受惊的小兽；而今的她纯美安宁，眼里只有平静。宁晚晚在人行道上缓步行走着，想到漪澜的笑容，她也忍不住牵出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