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人》浅泠2012

17、第17章

　　2015年5月，宣城市安康医院
　　专家组四位成员与一男一女两位警官，围坐在小会议室的视频墙前，视频里在播放的正是“0305案”与“0704案”的凶手唐漪澜的监控视频。自2014年10月专家组对其成功实施催眠治疗后，每月都要会同警方进行一次例行的后续病况审核。
　　视频里的唐漪澜，正在条理分明的整理自己的床和柜子，末了坐到桌前摊开面前的书籍开始阅读，透过视频墙能清晰看到那是本弗洛伊德的心理学专著《梦的解析》，之后的视频画面就几乎静止，只除了她偶尔翻动书页的动静。庄宛秋关闭播放器，这已是最新的监控视频资料。
　　那眉目英朗的袁姓女警问：“庄医生，从唐漪澜最近一个月的视频监控来看，并没有所谓的多重人格症状的出现，我是不是能认为她已经康复？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能把她转到普通监狱？”
　　女警语意突兀的问话，成功吸引了几位专家的目光，个个眼带诧异地看向她，就连同行的张警官也不免面露错愕，他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以往都是他过来和专家组接洽，今天他过来前正好遇到小袁，她问起案情进展时他随口说了些，没想到她居然有兴趣跟过来看看。
　　庄宛秋的视线掠过袁英，并不理会她的咄咄逼人，只锐利地扫了张警官一眼，看得张警官尴尬地嘟哝句：“不是说多重人格没办法治好嘛？”庄宛秋缓合上面前用来播映视频的手提电脑缓缓开口，回应的却是先前袁女警的问题：“她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就算有天可以离开，也不会是去监狱。”
　　女警闻言猛地站起身，怒道：“庄医生，我知道你是有留德背景的心理学权威，也协助过当地警方破过不少案件，并且我也一直认为，你应当有最起码的是非观和正义感，但你在这件案子里的表现，让我之前的这些认知存疑。我没有怀疑你的专业能力的立场，但以我的观察，你与唐漪澜之间已经完全超出心理医生与病患的界限，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你对唐漪澜的病况鉴定不实……”
　　几位专家组成员闻声齐齐色变，年轻女警的话直指庄宛秋不假，但关于唐漪澜的病情鉴定，从来都是四人共同做出的，这是要完全抹煞他们的付出？甚至置疑他们的职业操守？与其他三人形之于色的愤怒不同，庄宛秋仍然只是习惯性地轻皱眉头。
　　张警官意识到情势不妙，忙出声喝止：“小袁，别瞎说！”可惜袁英情绪过于激动，完全无视前辈的警告，执意表示要打报告对唐漪澜重新进行病情鉴定。张警官别无他法只得反复向几位医生致歉，后悔今天带了这多事的“菜鸟”。
　　“真是对不起，小袁她太年轻为人鲁莽些，‘0305案’是她接触到的第一个刑事重案，死者尹强身中三十余刀的死状对她刺激很大，所以，她对凶手很难客观……”张警官道着歉替小袁开脱，还不忘给袁英使眼色示意她先离开，偏偏袁英并不领情，仍一副愤愤难平的样子。
　　“做为一名专业的心理医生，我对袁警官的建议是，如果连从血腥案件里抽离的能力都没有，最好赶紧改行，这种工作不适合玻璃心的人来做，尤其不适合只秉持片面正义感与是非观的人做。”庄宛秋再度开口时，语气冷冽、肃然以及满满的不悦。
　　“不错，作为在公安系统服务多年的心理学工作者，我也认为袁警官对我们共同的诊断结果，做这种毫无根据的置疑十分的不恰当。”服务警务系统多年的专家组成员，随即也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另一位任职某大学心理学专业教授的成员则是直接抗议：“你坚持要重新对病人进行鉴定的话，那是你的自由，但作为一名负责任的心理学者，我个人坚决反对，唐漪澜对警方而言是穷凶极恶的凶手，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可怜的病患，这种无意义的鉴定，很可能会令之前我们共同努力让她得以缓解的病情恶化。”他的话引得专家组成员频频点头。
　　唐漪澜的病情鉴定，以及后期治疗都是事先与公安部门进行过沟通的，专家组几人共同确诊之时，还因这类病例在国内相当罕有，确诊的过程更是慎之又慎，宛秋甚至还将漪澜的相关诊断的文字资料与视频，发给自己在国外留学时的教授，请他仔细参详过。可笑的是，这份审慎现在却因为一个“菜鸟”女警的情绪化，而备受置疑。
　　“你们眼中的受害者又或者行凶者，这种身份鉴别于我们毫无意义。对于我们而言，每个病患都是给予过我们性命相托的信任，身为医生没有权利辜负这份信任，只能竭尽全力。至于对病患的道德与法制审判，这不是我们的工作范畴，以我的专业角度来说，我同意凌教授的意见，重新鉴定对病人而言，意味着病情有再度恶化甚至无法控制的可能，所以我也反对重新进行病情鉴定。”
　　庄宛秋最后的总结表述，同时将一份诊断文件放到袁英面前。
　　“如果袁警官要坚持自己的想法，我们也无法阻拦，但我建议您在百忙之中抽个空，看看这份由重案组与专家组共同出具的病情以及案情简报，然后再做决定。”
　　说罢，庄宛秋即转身离开，另几位专家也随即鱼贯而出。余下试图解释并挽留专家组一行的张警官，和仍激愤难平的袁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