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莴苣公主》原澜

8、第八章

　　圣保罗学院共分四个校区。其中，西校区尤以圣洁优美出名。

　　整个西校区都是一座巨大而美丽的花园。摇曳的鸢尾花海洋中，白色大理石的礼拜堂与巴洛克风格的钟楼点缀其中，每当钟声响起，便可见花园操场上的鸽群腾飞而起，白羽簌簌飘飞而下。

　　清晨，学生们会在主教的带领下来到这里朗读圣经，而除此以外的时间里，这片美丽花园始终人迹罕至，清冷静谧。

　　然而此刻，养育着许多奇花异草的玻璃花园屋顶，一声尖叫划破了午后的平静。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一个红发凌乱，泪流满面的少女一边哭喊着，一边向屋顶的边缘倒退而去。她的面前，三个贵族学生像是在戏弄她一般缓缓靠近。

　　“我们也想相信那颗戒指不是你偷的，但是——你总得证明给我们看吧，亲爱的露西？”

　　领头的少年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摊了摊手:"还是说，你愿意把戒指的钱赔给我？露西，相信我，就算你把你家的铁匠铺卖了也是买不起的。”

　　露西浑身颤抖地站在屋檐上，一双泪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几个少年，眼中写满了恐惧、哀求、憎恨与愤怒，像是一只被猎人逼到了绝境的兔子。

　　“那……我要怎么做，你们才能相信？”

　　“把你的衣服脱光了给我们看看，”在同伴们低低的哄笑声中，为首的少年挑眉道：“如果没有发现我的戒指，我们就相信你。”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就从这里跳下去，”少年沉下了脸色：“我们也可以相信你。”

　　玻璃房只有两层，然而因为要摆放植物，足足有十米高，从这里掉下去少说也是重伤。露西声音喑哑地呜咽了一声，一点点向后退去。

　　“跳啊，怎么了？不敢吗？”一个男生兴奋地起哄。

　　“跳啊！”

　　“快跳啊！”

　　包围着少女的一双双眼睛闪动着如狼似虎的恶意。即使露西真的摔死了，这些贵族学生也不会有任何愧疚与不安。这已经是惯常玩的游戏，对他们来说，让一两个平民学生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知道今日终究是逃不过这一劫，露西绝望地闭上眼睛。随后。她陡然转过身，飞鸟般纵身一跃——

　　三个少年互相对视了一眼，凑上前去一看，只见楼下洁白的鸢尾花海中，少女俯趴于地，红发如鲜血般铺散开来，身体却被掩映在了花丛之中。

　　“走走走，下去看看死了没有。”领头的少年打了个呼哨，几个人忙跟着他从楼梯一拥而下。

　　坠落于地的瞬间，露西并没有感到预想中的疼痛。

　　取而代之的是身下传来“啊呀”一声轻呼。露西茫然睁眼，正对上一双因为疼痛而眯了起来的碧蓝瞳眸。

　　——有人接住了他。

　　绝处逢生的经历让那个露西一时怔愣，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把被她压倒在地的男子扶了起来。那人显然被她撞的不轻，双手捂着脑袋，像是也些发晕。

　　“先生，您没事……吧……”

　　待看清青年的脸后，露西再次出神了。

　　那是张俊美的让人侧目的脸。脸部轮廓同时融合了男性的英俊与女性的清秀，鼻梁高而笔直，头发是最纯粹高贵的铂金色。

　　白色的花海中，青年就仿佛是由光芒凝聚而成一般，英俊的近乎虚幻。

　　那种超现实的美让露西一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直到从玻璃房的楼梯口出传来一阵喧哗，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见鬼！那家伙掉在哪边了？”“这边这边！快跟我来！”

　　露西闻声，一个激灵，脸色陡然转为惨白。青年抬眼看着不知所措的少女，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带领着她悄无声息地潜行到玻璃房门后。

　　“咦！人呢？”

　　几人跑到露西摔落的地方，却发现少女竟然不见了踪影，不由惊奇万分，“跑的这么快？！”

　　领头的少年不发一言，视线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很快锁定在了玻璃房上，立刻神色阴鸷地迈步向玻璃房走去。

　　露西透过门缝偷偷向外望，正看到那几个学生气势汹汹地走来，立时大惊失色，掉头就想向玻璃房更深处爬去，却忽然被金发青年拽住了衣角。

　　她扭过头，看见青年向她隐秘的一笑，做了一个安心的手势。

　　露西被他笑的怔住，只感觉这个青年身上仿佛有种魔力，仿佛只要呆在他的身边，她就无所畏惧，就连遍及全身的剧烈颤抖也逐渐平息了下去。

　　青年安抚好了少女，便站起了身，从门后大刺刺地一闪而出，向大步赶来的三人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嘿，各位！”

　　三人见玻璃房里忽然走出一个陌生人，不由吓了一跳，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打量来人。

　　“不好意思，我似乎迷路了，”青年挠了挠头，微笑道：“不知可否请各位为我带一带路？”

　　“……”

　　和露西一样，三人也不由为青年的俊美所深深惊艳，一时张口结舌。领头的少年愣愣看着青年的脸，这样无懈可击的容貌，大概只有伊莲恩公主堪与比肩了吧……不，说不定连公主殿下也……

　　“啊，对了，”青年歉意地笑了笑：“忘了先问一下，各位如何称呼？”

　　“埃德加……埃德加·德·莫拉尔，父亲是凯里子爵，母亲是苏菲亚女爵。”见青年仪表不凡，穿着得体，领头的少年不甘怠慢，用最郑重地方式道出了自己的身份，而余下两人也连忙先后自我介绍，一个是叫乔治的男爵，一个名叫夏普，尚未获得封号。

　　“伊萨尔·加西亚。父亲是加西亚伯爵。”青年微笑着最后开口。平静的一句话，却让领头少年立时瞪大了眼睛。

　　原来，这个人竟然就是那个传闻中加西亚的私生子！

　　“有什么问题吗？”

　　见埃德加忽然发起呆，青年好奇地问道，埃德加忙连声回答：“啊！没、没什么……”

　　对于这个转学生，埃德加自然也早有耳闻。而就像全体圣保罗神学院的学生一样，在此之前埃德加也曾和友人们一起对他的私生子身份冷嘲热讽，谋划着如何好好捉弄他一番。然而此刻，看着阳光般干净明亮的青年，埃德加心中竟隐隐涌起一丝自卑与胆怯，甚至不知不觉得紧张起来。

　　“那个……不知您方才有没有看到一个红头发的女孩？”

　　“红头发的女孩刚才确实看见一个，向那边跑去了，”伊萨尔指了指花园外，“看起来似乎有些行动不便，你们是要去找她吗？”

　　“啊，是……”

　　“原来如此，真是抱歉，打扰到诸位了，”伊萨尔欠了欠身：“她应该尚未走远，你们现在去追，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她。”

　　“不不这个无妨！”埃德加忙摆了摆手：“那个……您不是迷路了么，这里是西校区，小路很多，非常容易走错，不介意的话，就由我们来带路吧！您方才说要去哪？”

　　青年眼睛一亮，开心地笑道：“那就有劳了！”

　　几人谈笑着沿花园小径向外走去。见众人走远，玻璃花园的房门背后，露西筋疲力竭地舒了一口气，瘫坐在了地上。然而，她的视线却依然有些恍惚地胶着在金发青年气宇轩昂的背影上，追随着他一步步远去。

　　很快，他们的身形便依次消失于拐角处，正当露西恋恋不舍地垂下视线时，却看到青年在消失前忽然转过头来，向她眨了下眼睛，狡黠地露齿一笑。

　　花香浮动的庭院，青年的笑容灿烂如同晨光。

　　露西浑身一阵，睁大了眼睛，心底间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凶猛得令她想要颤栗，却又酸涩难言。

　　微风吹过，仅剩她一人的花园里，鸢尾花海无声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