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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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打开门，细碎的议论声便混合着乐音扑面而来。伊莲恩走到栏杆旁，扶着栏杆向一楼宴会厅望去，瞳孔骤然缩紧。
“罗曼妮娅……”伊莲恩怔怔远望着舞池中央那个荣光逼人的美貌少女，像是从不认识那人一般，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
望着人群中央耀眼璀璨如红宝石般的女孩儿，伊莲恩的神情有些恍惚。
她隐约记起，在很久以前，格尼薇儿还在帝位之上、文森特还未被囚禁入教廷的时候，那人也曾经这么耀眼过。耀眼得嚣张，耀眼得肆意，她只能仰望。
但自从那次宫廷政变发生之后，罗曼就收起了她所有的美。帝都之中没人认为罗曼是个美人，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人关心罗曼究竟在干什么，在他们的记忆留存着的，只有在圣保罗学院里被所有人孤立、阴冷乖僻的漆黑身影。
伊莲恩不自觉地抓紧了栏杆。
本来还以为那人平素的黯淡是因为十年间无尽的屈辱与折磨早已磨尽了她所有的锋芒，没想到不过是隐藏了起来罢了。
罗曼妮娅……这十年来你究竟是在为了什么在隐藏自己？
……又是因为什么，今天的你如此毫无顾忌，疯子一样地燃烧着自己的美丽？
伊莲恩忽地咬了咬牙，转身就要走下楼去。但走了两步，却发现伊萨尔并未如往常一样温顺地跟上来，而是依旧双手握着栏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地望着楼下。
他的金发方才被解开，此刻随意地散落而下，遮住了他的容颜，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怎么了？”伊莲恩不由奇怪，连忙又快步转了回来。待她靠近了伊萨尔身边，才发现他居然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伊莲恩顿时紧张起来，着急地问道：“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到底怎么了？”
伊莲恩神情慌张地拉着他的袖摆着急地询问了半晌，但伊萨尔却始终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啊！”伊莲恩急的脸色都变了，伊萨尔如此异常的举止从未有过。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所说的一切话语，伊萨尔已经一句都听不到了。
一切都静止了。
眼睛，耳朵，嘴巴。一切感官都丧失了能力。
只有那片火红，只有那片火红如此耀眼，犹如迅雷划破黑暗，在他的脑海中变得越发鲜明。
“……”
他的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怔愣地望着那黑发的少女,静默如同雕像。
一眼有如经年。
终于，他的胸膛深处忽然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奇特怪声。他用手深深捂住了脸，肩膀开始剧烈抽动。但很快，他便压抑住了这濒临崩溃的颤抖，放下手，缓缓抬起了头。
伊莲恩终于看清了青年的脸。那一刻，她突然停止了言语，所有关怀询问的话全部卡在了嘴边。
……那是什么表情？
似乎狰狞，似乎凶狠，就像是野兽盯守着猎物一般……隐隐，又透着一丝近乎贪婪的欣喜若狂……
……这是伊萨尔？那个明亮开朗的青年……怎么可能露出这种表情？
这时，宴会厅中旋转舞蹈的罗曼妮娅似乎有所感应，倏地抬起头，目光笔直地向这边射来——
“……”
忽然，伊萨尔猛地后退了几步，像是被灼伤了一样，避开了罗曼妮娅的视线。他踉踉跄跄地逃进了休息室内，砰地一声极其粗暴地关上门，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般，靠着墙缓缓滑落。
“伊萨尔！”伊莲恩紧跟着推门而入，见伊萨尔失魂落魄地靠坐在地面上，连忙冲过去焦急万分地吼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说话呀！”
“出去。”伊萨尔道，声音中没有一丝感情。
伊莲恩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从未见过伊萨尔如此冷酷。在她的面前，伊萨尔从来都像是个鹿一般的孩子，单纯，明朗，悲伤，偶尔的心不在焉也让人沉醉。她从未见过伊萨尔展露出这样一面，如此残暴，乖僻，冷漠。
“出去，”伊萨尔的语气略微柔和了一些，却比以往的心不在焉更加敷衍。他伸手安慰性质地虚抚了一下伊莲恩的脸颊，指尖冷如寒冰，没有丝毫温度，“我现在很不舒服，你先出去。"
伊莲恩注视了他良久，终于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出来。”
伊莲恩的脚步声缓缓走远，临走前替他关上了门。
死寂无声的暗室里，只剩伊萨尔一人席地而坐，所有的表情都隐没在了黑暗中。
他自幼擅长察言观色，即使方才心神大震，依然将周围人的议论声听得清清楚楚。
罗曼妮娅。他听到，那些人称她为罗曼妮娅公主。
“罗曼……妮娅。”
罗曼妮娅。
唇齿间不断地、不断地回味这个单词，像是要将其深深印刻如灵魂之中一般。
看呀，我终于还是找到你了。八年前，你那么倨傲地说我不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还是知道了，并且找到了你。
他缓缓缩紧身体，抱拢双臂。他又感觉到冷了，八年前那场暴风雪在他心中从未停息过。那只有死亡才能解脱的寒冷与饥饿时刻萦绕在他胸口，折磨着他，让他痛苦、疯狂。
极度寒冷中，唯有那一线温暖维系着他，让他无法消失，无法死去。
那是他一生中最最绝望的日子。但因为有那人的存在，变成了最最幸福的日子。
——只是，太短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