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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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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而幽深的房间里,沉重而庞大的书架高高耸立,一排排一直延伸到房间的深处,上面堆放着巨量的羊皮卷以及古老的卷宗。壁灯一明一暗地散发出微弱的黄光,在墙壁上投映下书架巨大到恐怖的影子。
书架旁,漆黑法袍的青年无声侧立,一头与罗曼极为相似的黑发被整齐的梳在脑后,俊美而冷冽。他不急不缓地将手中的羊皮书放回书架,扭过头来与罗曼对视,雕塑般英俊的脸上殊无表情,只是嘴唇轻微翁动。
艾路泽不由一愣,“他对你说了什么?”
“恐怕不是在跟我们说话吧。”罗曼眯起眼睛,蹭的一声拔出佩剑。与此同时,十几个卫军从藏经阁深处的黑暗中涌出,几人护在了文森特面前,剩下的人则身手敏捷地破窗而出,将罗曼两人团团围住。
“罗曼妮娅公主殿下,”文森特淡淡地问道:“你为何要擅闯圣地。”
“让他们退下,”罗曼用剑尖指着围在身周的那些卫军,“我要和你单独说话。”
“这里不就只有我俩么?”文森特双手抱胸,半倚着书架,垂眸扫视了一下横档在自己与罗曼之间的卫军,“啊,你说这些人。没关系,他们都是我的亲信。”
“哦——”罗曼拖长了强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说,这些人是教皇安排在你身边的耳目?”
她横剑在前,一一环视那些铁甲护身的卫兵,其目光之凌厉甚至逼的他们退了两步。文森特却冷下了脸色,素来古井无波的黑瞳中眸光微闪。
“没关系的哥哥,你只需要扮演好你虔诚信徒的角色就好,发疯的事情我来干,”罗曼咧嘴微笑,摆了一个低顶位起势的动作,“二对十三,我还是比较有信心能在两分钟内结束的。”
她说完便挥剑劈了过来,那些卫兵没料到罗曼再这种形式下还敢主动攻击,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更没料到两人的剑法竟是出奇的精妙!
不……精妙的只是跟在罗曼身后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罗曼拥有只是寻常的德鲁苏斯家族皇室剑术,冠以三分凶狠七分纯熟,倒也凌厉无双,而那个少年的剑术之诡秘却是见所未见,横批侧挑,仿佛戏弄他们一般游走在刀光之中,面对他们几乎是碾压性的强大!那些卫兵只是在练武场上学来的些许剑法,仗着人高马大,对付普通人倒是以一当十,而对上两个真正的剑术师,却是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很快便被打了个七零八落。
“回去告诉你主人,”罗曼把一个卫兵击倒在地,长剑直指对方脖颈:“是我擅闯翡翠宫要见哥哥,是我挟持着哥哥要他与我对话,这件事与哥哥一点关系都没有,听到没有?”
那卫兵像见着鬼一样瞪着罗曼,忙不迭地点头,爬起来转身就跑。罗曼举目四顾一片狼藉的回廊,拍了拍手,对着文森特莞尔一笑:“好了,哥哥,你不用怕了,现在只剩你与我了。”
“我劝你尽快离开,”文森特的声音里有些疲惫,“很快就会有大队军马赶来,凭你们两个是打不过的。”
“那又如何?”罗曼撑着窗沿跃入房间,一步步逼近那个黑暗中默立的青年:“就算被他们抓住又如何?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所以我无所畏惧。但是哥哥,你到底在畏惧什么?”
她一手撑住书架,将修长瘦削的青年逼在角落里,仰头直视着那双与自己有着相似形状,却又有着陌生神情的黑瞳,轻轻道:“哥哥,你究竟畏惧着失去什么,才会被他们拴在这种地方?”
“罗曼妮娅公主殿下,”文森特的语调和缓而冰冷,隐隐流露出上位者的悲悯。
“我心甘情愿留在这里,为了侍奉神,赞美神。”他说:“我曾以为自己身为皇子有复国的责任,但是我错了。事实上唯有依靠基督我们才能得救,我们只能藉赞美神而得救恩,除此再无别的途径。”
罗曼眼中冒出不耐的怒火,一拳锤在书架上,打断了文森特的话语:“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一句也不想听!我来就想跟你说一句话,”她紧紧地盯着文森特,眼神亮的吓人:“跟我一起逃走,好不好?”
文森特没有回答,昂首垂眸,眼神冷的让罗曼心中发凉。
那个眼神让罗曼忽然觉得文森特距她如此遥远,以至于她忍不住伸出手,小小地牵住了文森特的衣角。
“一起逃走吧,哥哥。”她的瞳眸中罕见的流露出一丝软弱与恳求。
文森特双手抱胸,侧头凝视着罗曼。少女的瞳孔因急切而微微放大,一双执剑时稳如磐石的手一反常态的微微颤抖着,像是一只溺水的小兽。
一起逃走吧。十年来,女孩无数次的闯进翡翠宫向他如此祈求着。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然从当年尊贵的小王子变成了如今的阶下囚,而她却仿佛依然是当年那个耀眼的公主,无法无天的胡闹着,任性恣肆的美丽着。
他忽地伸出手,轻柔地抚摸过罗曼细腻的黑发,一直到她白皙的脖颈,他的指尖冰凉如雪,刺的罗曼寒毛都倒竖了起来。
“罗曼,你想问的,就只有这些无聊的事的吗?”文森特地语调忽然柔和了下来,听得罗曼微微一愣。十余年来,她都再没听到过哥哥以这样的语气与她说话——如此温柔,又如此陌生。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还没听够吗?那好,我便再回答你一次,我……”
“别说了!”罗曼猛地叫道,打断了文森特的话语。她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我来,是想警告你一件事。前几日,反抗军的头目与我有过接触,想要拉我加入他们,还说若我不答应,你便是候选。我希望,无论他们提出什么样的条件,你都不要答应!”
“反抗军确实也与我有过接触。”文森特道。
“什么!?那他们……”
“可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文森特静静地看着罗曼因愤怒与惊诧而微微抖动的瞳眸,叹息般问道:“你凭什么,来管我答不答应?”
“……你是什么意思?”罗曼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听着,罗曼,这是我最后一次以哥哥的身份与你对话,”文森特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早就把你给忘。我曾经的皇子身份,连同父亲与母亲,连同你,我都已经忘却了。你不曾觉得奇怪么,为什么你在圣三一被人欺负的那么惨,你最亲近的哥哥都不去救你?
“亲爱的,不是因为我没有这个能力,而是因为你对我来说,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他放开了怔愣在原地的罗曼,转身向房间深处走去,丝绸质地的精致长袍在地上划过冷酷的弧线。
“我的一切,我的身体、灵魂、我的心,全部都属于教皇大人。”
“至于你的哥哥文森特·德鲁苏斯,你可以当做他已经死了,"黑暗里,文森特的声音幽幽传来,一字一顿,古奥威严:“从此以后,希望你莫再纠缠。”
回廊尽头,急促而整齐的军靴踏地声由远及近,仿佛狂雷滚动而来。大队的十字禁卫军自四面八方赶来,火光海潮般照彻了回廊的每一处角落,将那最后一丝轻微的叹息声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