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
-
森林深处,杰西的情况已然是危急万分。
有好几次,身下的烈马眼看就要一头撞在灌木丛上将他甩飞出去了,直到最后关头,才惊险无比的从灌木丛上腾空跃过,将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已然无法无法控制马匹的行动了,只能抱紧了马脖子,任由它四处发癫。
“停下来!”他已然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只知惊恐地怒吼道:“快点停下!”
“费文先生,”正慌张间,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喝:“请不要慌张。”
有人来救他了!杰西大喜过望,回头一看,却看见一张意料之外的面孔。劲风之中,那人的表情一如平素般冷静温和,唯有灿金的长发被风吹地飞扬。
“是你!”杰西惊叫。
“不要回头!主意前方安全!”伊萨尔皱眉喊道。
在伊萨尔的驱使下,白马很快便奔跑到与杰西并肩的位置,伊萨尔一手捏紧缰绳,一手伸向杰西,高喊道:“抓住我的手!”
“什么?”杰西大吃一惊。
“到我这匹马上来!”
“这……这怎么做得到!”杰西惊恐万分地摇头,“太危险了!”
“继续呆在那匹马上会更危险!”伊萨尔直视着杰西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杰西双目发红地瞪着伊萨尔伸向他的那只手,知道已经没有时间给他犹豫了。他咬紧牙关,猛地拉住伊萨尔的手臂,脚下奋力一踩脚蹬,向伊萨尔的马纵身扑去。伊萨尔立刻手臂发力,只一个瞬间,便将杰西稳稳扶坐在了马背之上。
伊萨尔一手扶住杰西,一边大声喝停马匹。而不远处,杰西的那匹疯马已然一头撞在了森林尽头的篱墙上,喀拉一声扭断了脖子。
两人先后翻身跳下马来,伊萨尔长舒了一口气,这才连忙担忧地回头望向杰西“您刚才没受伤吧?”
杰西惊魂未定,扶着马剧烈地咳嗽,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杰西!”这个时候,骑术老师终于带着一众学生赶了过来。
“杰西少爷!您没事吧!”
所有人都凑到他身边,争先恐后地询问他的伤势。
杰西缓缓直起身子,目光阴森地扫过聚集在他面前的人群。每个人的表情都如此慌张、焦急,仿佛恨不得遭受这场事故的是他们自己一般。
最后,杰西的视线定格在了伊萨尔的身上。
在所有人都围拢过来了之后,那人反而牵着马退出了人群,独自蹲在那匹白马驹旁查看马腿被灌木刮出的伤痕。
“杰、杰西少爷!我真的没想到那匹马会……”骑术老师还在慌慌张张地兀自解释着什么,杰西却是只字未听,直到最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转过头来,盯着骑术老师冷冷道:“罗文先生,您明天不用来给我们上课了,滚回您的老家放马去吧。”
骑术老师的脸陡然惨白一片,杰西却连一个眼角都没赏给他,径直走向了伊萨尔。
“你……为了我拼命,我很感谢,”杰西俯视着蹲在地上的伊萨尔,顿了顿,道:“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
“那我等着。”伊萨尔眨了眨眼睛,莞尔一笑。
杰西点点头,转身离开,一众贵族连忙簇拥着他跟随而去。
他们的身后,伊萨尔缓缓站起了身子。他注视着众人离去的身影,脸上笑容未变。
这样一来,就足够在这里立足了。
不过,这也没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博取别人的喜爱本来就是他固有的生存技能。倒不如说,如果失败了才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
伊萨尔伸手抚摸自己白净而英挺的脸颊,微微垂眸,用淡金色的睫毛掩去深邃的视线。
喂,你看到了吗?
我已经可以熟练地使用这张漂亮的脸蛋,去夺取我想要的东西了哦。
------------------------------------------------------------------------
“神官大人,您曾经想象过从高塔上跳下去的场景吗?”
“……”
“想象过的吧。”罗曼静静道,“人都是会去幻想一些禁忌的事情的,从高处跌落究竟能看到怎样的景象,死亡之前究竟会经历怎样的恐慌,强烈的认知刺激不仅能带给人恐惧,也能带来快感 。”
“……”
“神官大人,”罗曼扭头问道:“想跳下去试试吗?”
翡翠宫,西面双塔之间离地十米高的飞扶壁上,白裙的少女与年迈的黑袍神父并肩而坐。少女悠闲地晃荡着双腿,神父却被背后一个褐发的少年反扭着胳膊,整个身体都悬在了虚空之中。
“……基督耶稣降世……”老神父连眼都不敢睁开,只是颤抖着一遍遍地念诵经文:“……为要拯救罪人,在罪人中我是个罪魁……”
“看样子不是很想试嘛,”罗曼一字一顿,语气冷若冰霜,“那便最后再问你一次,文森特在哪?”
“……然而我蒙了怜悯,是因耶稣基督要在我这罪魁身上显明他一切的忍耐……”老神父对罗曼的问题恍若未闻,行将溺死一般片刻不停地进行着祷告。
罗曼皱起眉头,从扶壁上站了起来,淡淡道:“艾路泽,这是位虔诚的修士,我向他表达我的敬意。现在,送他去见他最爱的上帝吧。”
“文森特在藏经阁里!”老神父忽然尖叫起来:“翡翠宫北端的藏经阁!就在枢机执事的办公室旁边!”
罗曼点了点头,对艾路泽说道:“打晕他,随便扔到什么地方。”
“……恶魔!”老神父被少年踩着后脑压制在地面上,只能目眦欲裂地瞪着罗曼远去的身影,嘶声诅咒起来:“神不会原谅你们的!神不会原谅你们的!”
“神是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罗曼笑道。
她的背后,艾路泽半蹲下去挡住老神父的视线,一个手刀毫不犹豫地朝神父的后颈劈了下去。
帝都苏丹伦有两座太阳,一是皇宫白帝宫,二是教廷翡翠宫。
连同宫前的翡翠广场与宫后的荆棘花园,翡翠宫东西五百步,南北两百米,修建时间长达一百二十年,是教宗及枢机主教团的所在地。每到礼拜日,海伦城内无论男女老少都会在翡翠广场聚集,彼时教皇会在翡翠宫前的礼拜堂的阳台上露面,向万民念诵祷告词。
但在平时,翡翠宫是戍卫森严的禁地,百余名十字禁卫军不分昼夜的在翡翠宫内外逡巡,拥有就地处决一切擅闯者的权力。
“你果然还是最擅长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啊,”北面宫殿的一处楼梯上,艾路泽傻眼地看着罗曼在柏树的枝桠之间山猫一般钻来钻去,摇头叹道,“一届堂堂公主,最擅长的事情居然是当贼,真是太丢脸了。”
“别废话,快点上来,”罗曼向艾路泽垂下来一截绳子,“我们先顺着数爬进二楼的露台,再从露台翻进藏经阁。”
“这么熟练?”艾路泽吃惊,“你来过这里?”
“无数次,”罗曼系紧绳结,漫不经心地道:“不过,都是在很久以前。”
对,很久以前。罗曼的眼恍惚了一瞬。
久到,她还能在哥哥的脸上看到笑容的时候。
幼年的时候,她就很少能看到文森特露出笑容。她是被宠爱的小公主,骄纵顽劣,蛮横多变,而文森特不同。他是被帝国寄予希望的皇子,必须优雅高贵,威严可畏,那时,所有姆姆都对她的调皮任性摇头叹息,却没想到这竟成了她在政变中的保命符——新皇登基后,没人去重视她这个疯子一样的小公主,却对自幼便显示出过人聪颖的文森特皇子忌惮颇深,无论文森特再怎样韬光养晦,也终没逃过被新皇软禁起来的命运。
软禁他的地方正是圣地翡翠宫——在文森特十岁那年,他被勒令以修士的身份追随在教皇身边,以身侍神,开始无止境的苦修。
但是什么圣地禁地,对罗曼来说都是放屁。从文森特被关进翡翠宫那天起,幼小的她开始频繁的溜入翡翠宫。也曾被巡视的卫兵抓住,事情上报给格里高利教皇,她被罚在暗无天日的黑屋里滴水未进的禁足五天;也曾从高台上不小心坠落,跌跌撞撞回到家才发现摔断了踝骨。
当然,她最后还是找到了文森特。空旷死寂的礼拜堂,高耸的立柱与扶壁向上无限伸展,一直消失于黑暗的穹顶,而清瘦的少年仿佛也要与这黑暗融为一体般,浑身上下都被铁一般坚硬而漆黑的司祭长袍笼罩,独自站立于神像之前虔诚默想。可即使只是看到了一个面目不清的背影,她依然毫不费力地辨认出了少年的身份。那一刻她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踢碎了正门上方的玫瑰窗,飞鸟般一跃而下扑倒了那个漆黑的少年。
那一刻,哥哥是什么表情呢?罗曼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忆了起来。
是开心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肃然,不近人情?
“好了!”艾路泽从楼梯的夹缝里探出半个头,看到庭院中一队禁卫军逡巡而过后,打了个响指道:“就是现在!”
话音未落,罗曼已经一个起跃,无声无息地翻落在了二楼的露台上。“太慢了,”她高高在上地冲艾路泽挑起一边嘴角:“还不上来!”
说完,她便身形一闪,消失在了艾路泽视线里。
从露台翻进去,是大理石堆砌的深邃走廊。走廊的第二个房间,便是收藏经书卷宗的藏经阁。
艾路泽走过来的时候,看见罗曼已经静悄悄地站在了窗子旁,鼻尖紧贴着窗玻璃,一眨不眨地向窗内凝望。
“怎么不进去?”艾路泽问。
“他看到我了。”罗曼轻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