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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执子之手 ...

  •   参加过徐亦婚礼后的一个星期,我专门请了一天假,去银行把徐亦母亲给自己的50万支票提现。
      从早上九点折腾到大中午,各种手续把我的耐心磨得差不多了,终于把这50万变成了名正言顺的我的所有物。
      提着包刚走出银行不远,身后冲过来一个穿黑色T恤的年轻男人把我撞到了,看着空空的右手,才反应过来,竟然被当街抢劫了。
      包里有10万现金,对我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数目,但是为了取钱,我所有的有效证件几乎都在包里,所以我毫不犹豫地脱下高跟鞋,追了上去。
      正是烈日炎炎的时令,大马路被烤得发烫,脚丫踩在上面,像踩在陈阿娇为卫子夫准备的针毡上,倒是激发了我的跑步潜能,一直都没被前面似乎两脚生风的抢劫犯甩掉,隐约看到他撞倒了一个发传单的男人,那男人从地上爬起来也追上去了。
      那抢劫犯专业素养真是极好的,左拐右弯,从闹市区跑到居民区,我已经气喘如牛了,最后跟着他拐进了一个破旧的小区,竟然在这种时刻还分了一下神,想起前几天在电视上看的新闻,也是被抢劫的小姑娘,追着抢劫犯闯进了贼窝,被刺了几十刀,脑子里想着别的,脚下依然没停住。
      我追到抢劫犯的时候,他正和刚才那个发传单的男人扭打在一起,在地上充当着人形吸尘器,我插不上手,看见地上掉了一把弹簧刀,毫不犹豫地捡起来,狠狠地给抢劫犯的肩膀上来了两刀,他惨叫得都破音了,发传单的男人趁机抢过包,从地上弹起来拉着我跑。
      我的双腿根本就没有力气了,勉强撑着跑了几十步,离开了抢劫犯的视线,传单男拉着我借着树丛的遮掩折了回来,躲进了旁边的一栋居民楼二楼转弯的地方。
      男人从楼梯间的小窗子观察着楼下的情况,果然,不一会儿,最里面的一栋居民楼里涌出来一群同伙,看了那个抢劫犯的伤势后,马上派小啰啰,跟着刚才他们逃跑的方向追过去了,他收回视线,摸出手机开始拨号。
      小窗子透进来的光束中漂浮着金色的尘埃,我顺着这束光,眼也不眨地盯着这个正压低声音讲电话的男人。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上,居然还有人见义勇为,真是稀奇的东西,而且,还这么赏心悦目。
      我并不知道该怎么用粗糙的形容词来描述这么精致的面容,只能说这个男人是我的世界里最好看的,当然,褚思意的世界里的人屈指可数。
      男人挂了电话,收起严肃的表情,才转过头来看我,温柔地笑着说:“不要怕,警察马上就来。”
      我还是眼也不眨地盯着他,心里却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像坚固的城堡出现了一丝裂缝,从裂缝中涌出一股暖流,像大海上一艘孤伶伶的小船,被大浪扑打得剧烈晃动了一下。
      我有些恍神,等找回自己的思绪,又立刻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我不怕啊,死在这儿,也没关系的,脸上却是面无表情的,想了想,说了一句:“谢谢。”
      男人显然有些诧异我的反应,楞了一下,才想起把包递给我:“看看有没有少什么?”
      我接过包,并没有检查,或者说我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发传单的男人的脸一秒钟,细致到能捕捉到他的每一丝面部表情,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很危险。
      所以当我的视线跟着他的脸下移的时候,亲眼看见他蹲下去抓起我的左脚,脚踝上那种温温凉凉的触感,沿着脊背向上直击大脑,大海上的小船又迎来了一波滔天巨浪。
      让我产生了下意识的膝跳反射,一次命中,正好踢中男人的下巴,他闷哼一声,却不恼,抬起头时还是笑着问我:“你的鞋呢?”粗粝的大拇指摩挲着发红的脚底,痒痒的。
      这个角度正好能让我看见他的下巴上一块灰色痕迹,所以我不得不回答这个问句:“丢了。”
      他笑意更深,还带着点无奈,没有再说话,只是这样笑着看我,蹲着抬起头看我,温柔地看我。
      我和他对视着,大海上的小船正在浪头上跌宕起伏。
      良久,男人站起来,脱下了自己的休闲鞋套在我的脚上,细心地用手把我的脚擦干净。
      下楼梯的时候,因为鞋子太大,我走路东倒西歪,只能把双手交给他,他在下一梯倒着慢慢退着走,我费力的拖动着鞋子,看着他的眼睛,想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流露出哪怕分毫的恶意,就能修复那座城堡的裂缝,平静那片喧嚣的海域。
      楼下早已经是一片喧哗,抢劫犯和同伙挨个儿被押上警车,我下意识地藏在他身后,看见一群威武的制服,中间簇拥着一位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远远地迎过来。
      中年男人面上做出极担心,极和善的模样,可我知道他是装的,他伸出手在传单男肩膀上象征性的摸了摸:“可算找到你了,快让我看看,没事儿吧,没受伤吧……”看见男人只穿着袜子的双足,却并不多问什么,只是连忙招呼了旁边的人去买鞋子。
      男人彬彬有礼地笑着说:“谢谢伯父,劳您费心了。”
      中年男人又和他寒暄了几句,等下属送来了鞋袜,便邀请他上车穿鞋。男人似乎是才想起身后的我,转过身问我:“走路方便吗?我抱你?”
      我使劲摇头,他再次用那种带着些无奈的笑意看着我,我还是坚决地摇头。
      他笑着点了点头,像是表示同意我的意见,却忽然伸出双手,伸到我的腋下,向上卡住我的肩膀,轻松地把我举了起来。
      我的大脑恢复思考的时候,已经在警察局做笔录了,脚下的新鞋有点磨后跟,我尽量把我记忆中的情景描述出来,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在警察局做笔录,但这并不意味着比第一次轻松,因为我现在不喜欢说话,比8岁那年要不喜欢得多。
      我在警察局门口又遇到他,我看着他脚下的新鞋,又说了一次:“谢谢。”
      他在太阳下微微眯起眼睛,笑着说:“其实只是举手之劳,不过既然你这么想谢我,不如也帮我一个忙。”
      他的笑容很纯良可欺的样子,我想:有帮有还,大概是人之常情,点了点头。
      他从挎在肩膀上的包里拿出一叠硬纸:“我本来是在做市民问卷调查,不过在这儿耽误这么久,今天的工作量怕是完成不了,如果你愿意帮我一起做,就可以提高效率了。”
      我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又点了点头。
      等我坐到餐厅,对面的他伸出手说:“正式介绍一下,我是纪筠沉。”
      我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其实是答应了一个陌生男人和他共处一个下午的要求,心里一凉,迟疑地握住这只指节分明的手:“我是褚思意。”
      他礼节周到地轻轻握了一下就放下了,说:“我刚才在笔录上看见了,你的名字好看,也好听。”
      我在饭桌下,把被握过的右手习惯性在裙子上擦拭一遍。
      饭间,他不时讲些奇闻趣事。我渐渐听得入迷,也笑得开怀了,当然,无趣至极的褚思意笑点极低。
      所以我在中心广场做调查报告的时候心情不错,就算头顶烈日,汗流浃背,我还是一直保持着微笑。
      微笑一直保持到鲜红的法拉利飙到我面前,降下车窗,那是一张十分放荡的脸,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放荡的脸放荡地对着我吹了一声口哨才下车,右手甩着法拉利的钥匙圈,左手插在裤兜里,踱着优雅的步子朝我身旁的人走来,大叫了一声:“纪筠沉,你行啊,都会英雄救美了。”
      纪筠沉冷笑,气势忽然凌厉起来,说:“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我反应再迟钝,今天警察局那阵仗,也能猜到纪筠沉必然是个有身份的公子哥儿。但他一直是温文尔雅的样子,现在忽然变了脸,却让我有些胆寒。
      可眼前这个放荡的人像是见惯了,还是嬉皮笑脸的说:“诶,别啊,对着小妹妹就温柔似水,一见着我就冰块脸了,影响多不好啊,是吧,小妹妹?”
      我看着他轻佻的桃花眼,自然是不可能回答。
      好在他也没打算等着我回答,又说话了:“我听你爸说你在这儿发传单,今儿中午专门挑了空来看望你,没找着,才随便打听了一下。这不是,还本来想顺便请你去吃大餐,你现在挣得可是辛苦钱啊,就得靠我这样的铁哥们撑着!”
      纪筠沉脸色更不好了:“靳飞扬,你知道什么是市场调查吗?一口一个发传单?嗯?”
      靳飞扬眼睛一转,不怀好意地看了看他身旁的女孩:“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市场调查……但我知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啊。”
      他们后来还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直到靳飞扬驱车离开,脑子里的一片混沌才逐渐清明过来。
      靳飞扬?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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