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与相思》云在北

5、我知道你很想我

　　这几天圣大卫市的天气不太好，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刚舒展开的蔷薇花瓣上，我坐在厚实的地毯上，隔着落地窗看着看着又开始神游。
　　回过神的时候，我自己看了看时间，这次只有五十多分钟。Vivian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窝在沙发里看书，一本超大超厚的心理学著作。她看得实在太认真了，我盯了她很久，她连头也没抬一下，我顿觉无趣，也捡起掉在地毯上的《老人与海》看。
　　但我根本看不进去，字母与字母连不成单词，单词与单词连不成句子，书端在手上很久，一句都没看完。我今天特别焦躁，心里像有猫爪在挠，可能是因为天气，可能是因为我已经整整4天没见过Brook太太了。
　　4天前的下午，Brook太太收到了来自伦敦的学生的邀请，启程去圣保罗大教堂参加婚礼，不过她好像把太阳也放进行李箱里带走了，她前脚刚走，后面圣大卫市就开始了连绵不断的阴雨天。
　　我在心里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烦躁地丢下书，走近沙发，坐到了Vivian身旁。她终于抬起头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容，问我：“那书好看吗？”
　　我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嗯……那要不换一本？”
　　我点了点头。
　　“那想看什么？”
　　鉴于她这么善解人意，我把上次在教堂的事情，告诉了她：“Brook太太让我看她的书。”
　　她看了我一会儿才笑眯眯地说：“你想Brook太太了，对吗？”
　　我犹豫了一下，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她笑得更灿烂了，站起身去抽屉里找了个手机，递给我：“你可以打电话给她。”
　　我要不要告诉她，她现在就像一个拐卖小孩的人贩子在说：“阿姨的糖糖很甜哦。”
　　我还是没有告诉她，因为我看着手机突然想起来，我已经很久没用过任何通讯工具了，接过手机，问她：“我来这里多久了？”
　　她想也没想就回答我：“今天是第96天。”
　　我垂下眼，忽然有些难过，已经96天了。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对面传来Brook太太亲切的声音：“Hello？”
　　“Hello,This is Leila.”
　　“Oh my god，Leila？你给我打电话，我真高兴！”
　　听到她的声音，其实我也很高兴，但我捏着电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显得局促不安，Vivian在旁边轻声提醒我。
　　“您什么时候回来呢？”顿了顿，我又添了一句，“我很想念您。”
　　“我也很想念你，我的好孩子，不过我应该还要再呆几天才能回来。”
　　我实在不知道再说什么，只能把电话递给Vivian，她也很喜欢和Brook太太说话。
　　她笑着接过电话，和Brook太太从善如流地交谈起来，说着许许多多的琐事，从圣大卫市的糟糕天气说到今天中午的鱼排。
　　我真羡慕她。
　　最后她说到了我：“Leila一直在说想拜读您的著作。”
　　我更加竖着耳朵仔细听。
　　“她这几天都在看《老人与海》。”
　　“但是我怕她淋了雨会感冒。”
　　“应该今天晚上就能停。”
　　Vivian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我的头发。
　　“好的，我会的，Leila，Brook太太有悄悄话对你说。”
　　我开心地接过电话，Brook太太亲切的声音又贴近了耳边：“孩子，外面的景色非常优美，你应该多出去走动走动，多交几个朋友，相信我，你是个非常招人喜欢的好孩子，所有人都会喜欢你的。”
　　我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能轻声地应着好。
　　挂了电话，我没有马上把手机还给Vivian，她笑眯眯地看着我，好像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鼓足勇气才问出口：“我可以打电话给他吗？”
　　她点头：“当然可以。”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Vivian建议我独自外出休养，我以为她是不愿意让他对我产生任何影响的。
　　她好像真的知道我在想什么，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Leila，你真的已经好了很多了。”
　　她的样子像是老师表扬小孩子，我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垂下眼开始拨号。
　　思念已久的声音通过电波从大洋彼岸传来，只需要一瞬间，我的眼前就已经模糊一片。
　　“思意。”
　　我的喉中一片苦涩，竟是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也不知该说什么。
　　“不用说，我知道你很想我。”他的语气倒是轻佻得很，和平时一样流氓，好像中间没有距离8000公里，没有隔着8个小时的时差，还是他刚下班回到家，常常坏笑着对我说的这句话。
　　“我也很想你。”他的声音沉下来，接着就是几声不属于他的不自然的咳嗽声。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才开口问他：“你是不是在开会？”
　　“没有啊。”我觉得我可以通过他的语气想象出他一副吊儿郎当地坐在会议室的样子。
　　我翻了个白眼，挂了电话，信他才怪。
　　听完了全过程的Vivian实在忍不住，笑得人仰马翻，最后对我说：“你们在彼此面前都变成了另一个人，和在我们面前是不一样的。”
　　我别过眼，看向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小雨，或许因为在彼此的心中是与众不同的，我抿着嘴，悄悄地笑了。
　　Brook太太回来是在5天后的下午，我和Vivian本打算去Pembroke shire公园看海，刚出门没几步就迎上了Brook太太，便倒回去到Brook太太家里去了。
　　Brook太太是从伦敦一路游玩回来的，看起来心情很好，生动地讲述着这一路上发生的趣事，讲到伦敦的婚礼时，停下来问了我一句：“Leila你的婚礼是什么样的？”
　　“和这个差不多的。”话刚说完，我就看见Vivian满怀期待的眼睛一下子暗了下去，心中不忍，又添了几句，“我的捧花不是白玫瑰，是有好几种花混在一起的，不过我也不太认识都是些什么花。等你结婚的时候，就会全都知道了，现在这么好奇也没用。”
　　Vivian得意的朝Brook太太笑，Brook太太诧异地看着我，我当然知道为什么，因为我从来没一次性说过这么长的话。
　　这些天我每天都和Vivian去餐厅吃饭，去公园散步，去教堂祷告，在她的鼓励和带动下，我已经能够很熟练地与人搭话，交谈，甚至滔滔不绝，反正就是她正在努力把我变成一个话唠。
　　Vivian好像又想起来一件值得显摆的事，说：“Leila已经把《老人与海》看完了哟！”
　　Brook太太从僵硬中反应过来，笑着夸赞了我几句，起身去书房里拿了一本制作精美的红色封面的书交到我手里：“这是一位老朋友的爱情故事，非常罗曼蒂克，你会喜欢的。”
　　Vivian也凑过来看了看，抬头问她：“是您的老朋友吗？”
　　“是的，我有很多老朋友，我喜欢听他们讲故事，或者给他们讲我的故事。”
　　“那可以给我讲你的故事吗？”
　　Brook太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和得意：“你想听我的故事吗？”看着Vivian乖乖点头，她话锋一转，“你可以拿你的故事来换。”
　　果然Vivian的眼角垂了下去，低声地说：“可是我没有故事啊……”
　　“我可以。”她们两个人都转过头来看我，我又重复了一遍，“用我的故事换你的故事，可以吗？”
　　Vivian扑过来抱住我的脖子：“Leila你太好了。”
　　Brook太太笑了，也不计较：“当然可以。不过我一路风尘仆仆，有些倦惫了，不如Leila你先讲讲你的故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