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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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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故人
锦州洛府
自曲幽谷出来,连着二日快马加鞭赶到锦州洛府,洛琤吩咐了将南院置出一间宽敞的客居容展昭居住,又安排了两名婢女照顾日常起居,除了竹园与北院禁地,展昭想去哪里管家必会打点妥当。
这一住,已有了四五日。
洛琤每日会亲自给展昭送来汤药,又遣人备了些补血益气的药丸,更请了锦州名医在饭菜中加入药膳调理,着实是待他如上宾。两人本就有一段奇异的经历,相处起来并不拘谨,时常闲聊,很是投机。
原来执掌洛府的是洛琤的大伯洛仲擎,以独门绝学玄影掌独步武林,其为人豪迈仗义,在锦州一带颇有侠名,可惜在十多年前的一次意外中不治身亡。现在主事的是她的二伯洛仲耀,洛仲耀自小得了种怪病,身子孱弱不能习武,却精与商业,洛仲擎身故后,洛家便慢慢从商,渐渐淡出武林。
洛仲擎膝下有一子,叫洛子渊,年约二十六,武学天分极高,将其父留下的绝学与一门秘术相结合,化掌法为剑法,独创一脉,可惜在习武中不幸被秘术所噬,反身中奇毒。
洛琤独自前往曲幽谷便是为其兄长寻解毒圣物血魂花。血魂花本是百年前江湖上一个神秘的族群隐族的五大奇珍之一,其花蕊能解世间任何奇毒,其花叶不止能治百病更能提升武学修为,是练武着毕生追求的良药,不过这些都是江湖上口口相传下来的。
隐族灭族以后其珍物便流落江湖,辗转至今更是无从可考,而对于隐族,多的只是各种光怪陆离的传说,真真假假无从分辨。
据洛家祖传的一本古籍中记载,血魂花必须先以处子之身的女子心头血滋养,如若冒然采摘,取得的不过只是一株死花,毫无价值与作用。以血养花十日后,花蕊方可入药,花叶也必须在花蕊离体后的十日内有效,否则也会枯萎。
洛琤担保十日后将花叶交予展昭,让他安心住上些时日,展昭对曲幽谷的事一直想向洛琤道谢与致歉。
今日过了以往送药的时辰还不见洛琤,展昭向婢女千珠打听洛琤的去处。
千珠也不多说什么,只道小姐去了北院不便打扰。却是随后过来的管家张伯请展昭移步竹园,说是少主有请。
穿过南院的九曲小径来到一处别苑,别苑没有护卫,但凭展昭的直觉各处遍布着暗卫,若不是管家引路,任何人要靠近里面都不是容易的事。
沿路潇潇翠竹挺拔清逸,将整个别苑都隐在碧色之中,四周静寂无声,唯有细叶飘落,落上石径,越发衬得周围静谧。
穿过竹林,一间精舍出现在面前。廊前一泓清泉清澈见底,水声潺潺,引入一旁是一大片紫色的异花,迎风展颜,绰约娉婷。
展昭忽然有一丝好奇,能住在这样极宁静的地方,洛子渊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转入里间是一间宽敞明亮的静室,简单又不失素雅,几案上摆着一个由整块白玉雕琢的盆景,盆景里雕刻着水榭楼台伴着苍松数株,楼台里有两个泥塑小人正凭栏看着下面的荷花池,展昭多看了一眼,那两个泥塑小人正是洛琤在临水镇时买的。
“少主,展公子到了。”
内室响起一个温和清淡的声音:“千羽,你先出去。”
珠玉响动,一人掀帘而出,一名女子一身碧色裙衫俏丽清秀,经过展昭身侧微一颔首福了一礼退出室外。
展昭有些意外,这名女子在灵州茶肆时曾见过一面,回想当日情景,莫非洛子渊是那时那位轻狐裘衣的男子?
入了内室,那人果然错愕了一瞬,唇边牵出优雅的弧度:“请坐。”
展昭走向一旁,轻撩衣襟,坐于洛子渊对面暗暗观察,原来他就是洛琤的哥哥,一身玄衣墨氅,带着三分病容,看起来有些文弱,但周身的气息孤冷清寂,不易与人亲近。
洛子渊也正看着展昭打量了片刻,含笑说道:“这几日在下抱病,直到今日才来相邀,请展兄海涵。”
“洛公子有病在身,本是在下打扰府上,实在有愧。”
“听舍妹说了曲幽谷的事,若非展兄相助,舍妹未必能全身而退,作为兄长,也该多谢你的。”
“洛姑娘不惜犯险寻药,与洛公子兄妹情深,实在令在下羡慕。”
外面传来悦耳的笑声:“聊什么呢?在外头就听你们谢来谢去的,好生无趣。”
廊外玉帘声响,洛琤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掀帘而入。她今日穿了一件白色云丝织锦裙,轻若纱,柔若云。青丝如水,轻轻荡漾身前,袖袂间飘盈流漾,翩跹若舞。浮光倾洒,于她唇畔清浅的淡笑折射出一抹极动人的妩媚。
蓦然回头,那迫人的美瞬间夺取了展昭一刹那的呼吸。
洛琤含笑走近前,将食盒置于案上,打开盒盖,清苦的药香充盈四周,她端起药碗递给展昭:“今日我迟来了些,不想哥哥竟邀你来这,刚煎好的,趁热喝吧。”
展昭道了声谢,取过药碗,仰头饮尽。
洛子渊招呼洛琤来他身旁坐下,替她拂了拂肩上几缕散发,洛琤看着他笑问:“你们聊什么呢?我也要听听。”
洛子渊微笑道:“聊我们有缘。”
“有缘?”洛琤好奇道,“子渊以前见过展昭吗?”
洛子渊点头:“在灵州时与展兄有过一面之缘。”
“灵州?”洛琤转眼看过去,明眸灵动,“听子渊说过,原来那日教训司鸿吉的人就是你啊。”
展昭回道:“是洛公子深藏不露,在下不过是替洛公子省些气力罢了。”
洛琤却道:“司鸿吉那好色之徒是欠教训,你那几筷子印应该赏他脸上才是,看他以后还怎么招惹人家姑娘。”
正说话间,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张伯神色有些慌张,不敢擅入里间,对守在外头的千羽小声说了什么,千羽脸色变了一变,掀帘入内:“少主,小姐……”
洛子渊问:“千羽,何事这么慌张?”
千羽看了一眼展昭,欲言又止。
展昭遂起身道:“在下已叨扰多时,不打扰洛公子休息,先行告退。”
洛子渊点头:“张伯,送展兄出去。”
出了精舍,屋内千羽的声音飘入耳中:“少主,小姐,府外是霍少庄主来……又来提亲。”
提亲?展昭猛的顿住脚步,心头似被尖刀狠狠扎了一下,有一瞬竟漏了一拍心跳。
静默半响,却听得洛子渊冷哼道:“他可真是锲而不舍,竟然还敢来。”
“少主,二老爷现在不在府中,可是要将霍少庄主迎入宾阁?”
“不必。”洛琤冷声打断道,“轰走。”
“是,小姐。”
展昭的唇边不自觉的轻轻扬起,跟上张伯的步伐更是轻快不少。
千羽领了指令,收拾了药碗,放下垂帘退出室外,精舍内只余下洛子渊与洛琤。
洛琤倚靠廊边,看着廊外一大片紫色的异花,神情异样平静,刚才的小小风波并未对她有任何影响:“子渊,再等几日,你体内的毒便可彻底拔出。”
洛琤自袖中取出一个青花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递给洛子渊:“这是今日刚完成的,你先服下,可缓解体内的毒素。”
纤美的掌间药丸赤红如血,鲜艳的刺痛着洛子渊的眼。
他瞳仁微微一紧,伸手接过药丸道:“洛儿,你不该不和我商量独自去曲幽谷,太冒险了。”
洛琤不理他的责备,又说:“子渊,玄门心法你已练到第九重,心法毒噬的情况日益严重,你是为我才练的这门功夫,我不能见你受苦仍袖手旁观。”
洛子渊摇头:“洛儿,一切皆是我自愿,你不必自责。没有血魂花我也未必会死。可你若有什么事,我如何向爹交代?”
洛琤笑道:“可我不是没事嘛。如今血魂花也拿到了,是老天也在帮我们。”
“洛儿。”洛子渊伸手抚上洛琤的额间,修长的手指微带一点凉,在眉心处轻而柔的抚摸,“为了我,你竟动用了禁术……”
源自隐族的不传之秘,通过独特的内功心法修炼,引女子阴元之精气,复以自身之血气,引导纯阴之体中的真阳之气,阴阳交融,扭转天地乾坤。
秘术能激发元阴真阳的生机,然而对自身精气损耗甚大,洛子渊每隔数日服用的药丸皆是以此法炼制的灵药方可减轻毒发的痛楚。却不想洛琤曲幽谷一行,为破幻境强行催动秘术使真阴受损愈重。
洛琤覆上他的手,淡淡一笑:“一切皆是我自愿。”
洛子渊静静的端凝着洛琤,微微叹道:“洛儿,以后凡事都要和我商量,莫要再任性了。知道吗?”
洛琤黛眉轻舒,点头笑道:“嗯,知道了。”
走到几案前,敛衣跪坐下来,伸手摸了摸两个泥塑小人,笑问:“喜欢吗?”
洛子渊看着两个小人,眼底有无限的柔情,面上淡淡一笑:“喜欢……很像你。”
“当然,那老人家手艺很特别,做的不像我也不会买了。”几案上备有新采摘下的丛峰,洛琤洗盏烹茶,静待水开,袅袅水气将她绝色容光半掩其中。
洛子渊凝了她片刻突然问道:“你觉得展昭如何?”
洛琤随口道:“武功不凡,侠义为怀,温润谦和,翩翩君子。”
“洛儿,我说的不是这个。”
洛琤摆弄茶盏的手停了一停,展昭,这个与她萍水相逢,又与她并肩作战,鼎力相助的人……透过朦胧水雾抬起眼眸,与洛子渊目光一触,唇角隐约微挑:“子渊,我只能说,神剑认主。”
“神剑认主……”洛子渊垂目,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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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一日已入黄昏,天边晚云透过夕阳的余晖似火烧般流霞绯红。
管家张伯又来到精舍外,朗声道:“少主,府外有人求见二老爷,可二老爷还未回府,请少主示下。”
“何人求见?”
“回少主,来人自称斩风剑聂四娘,是二老爷的故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