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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嘱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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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嘱托
展昭没来由的心情很好,向千珠打听了附近有名的珠钗铺子,想要给师傅聂四娘捎带个礼物回去。下个月恰逢聂四娘生辰,展昭在铺子里选了支式样精致但不奢华的玉簪,想必师傅一定会高兴。
回到洛府,穿过中庭去南院的路上看见一名家仆正牵着一匹马去马房,展昭急忙上前向他打听是何人来访。
这匹马展昭再熟悉不过,是聂四娘的爱驹逐风。
洛子渊与洛琤来到迎宾阁,尚未走近已听到一个急切又高兴的声音。
“师傅,真的是您,徒儿果真没有看错。”
“师傅,您怎么会来这里?您不是在闭关吗?”
“师傅,您身体可好些了?快快坐下莫要累了。”
“师傅……”
聂四娘低低笑了声:“昭儿,你一下问那么多问题,让为师先回答哪一个?”
洛子渊走向二人,微笑着拱手道:“原来是展兄的师傅,子渊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洛琤走上前盈盈行了一礼:“晚辈洛琤,见过聂前辈。”
恰在这时,管家张伯走入阁内,恭声道:“少主,小姐,二老爷到了。”
有一人走了进来,那人四十上下,身形修长,面容清瘦,颔下三绺长须,颇显儒雅飘逸,此人正是现任执掌洛府的洛仲耀。
他看向来人,目中既惊又喜:“四娘,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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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霞沉沉,天际细月如钩。府中家仆将檐下灯火逐一点亮,一任晕黄灯光幽幽洒落。
洛仲耀屏退了随行仆从,携聂四娘在府院庭中漫步。
“四娘,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很好,多谢挂怀。”
“很好?”洛仲耀看着她并无血色的脸颊摇头,“你总是这样,凡事都要自己担着,这么多年了这脾气也没见改改。”
“是啊,这么多年了,改不了了。”
“该放下就放下吧,莫要硬撑。”
聂四娘无声的笑了笑,抬眸投向了远处:“昭儿这傻孩子竟趁我闭关时偷偷去寻那血魂花……”
“曲幽谷的事我都听洛儿说了,巨阙神剑的主人,果真是个好孩子。四娘,谢谢你。”
“仲耀,神剑认主,是巨阙选了他。”
二人走走停停,洛仲耀迟疑了一会,又问:“你还没告诉过他吧?”
聂四娘摇头:“本想等时机成熟时再择个机会好好说与他知晓,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也该是孩子们有缘。”
洛仲耀顿了顿道:“四娘,也许这便是上天的安排吧。”
“……可惜,仲擎看不到了。”
“不,大哥在冥冥中保佑着孩子们,不是吗?”
庭院中月色满地如清霜,添了几分萧索之意,聂四娘不知不觉便叹了一声。
肩上沉沉的有股暖意袭来,洛仲耀取了件披风披在聂四娘肩上,嘱咐道:“夜里凉,当心身子。”又携她至院中小亭坐下歇息。
“四娘,既然来了就多住几日吧,等拔除了子渊身上的毒,医好你的伤,我带你到四处好好游玩一番。”
提到洛子渊,聂四娘想起了已逝的洛仲擎,微微叹道:“子渊这孩子是个奇才,以他的年纪竟能将玄门心法练至第九重,仲擎泉下有知不知会有多高兴。”
“子渊重情重义,是像极了大哥。”
聂四娘又看向洛仲耀:“这些年全靠你撑着洛家,很辛苦吧。”
“洛家是大哥的心血,也是洛儿的希望,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倒是子渊,又要习武又要执掌家业,这些年表面上是我在为洛家打点,实则是子渊在暗中调度布置,子渊绝顶聪明,为人坚韧,行事也有魄力和手腕,将来洛家交到他手上,我和大哥都很放心。”
“江湖上人人莫不以为洛家弃武从商,却不想是韬光养晦,只待给对手致命的一击。”
“是,若不这样做,又岂能瞒过那人那么多年。如今看着洛儿平安长大,这些牺牲都是值得的。”
月华流泻,微风轻扬,风过处,忽有异香扑鼻,聂四娘心头一动,问道:“很奇特的香味,院中种了什么花这样好闻?”
洛仲耀含笑起身,牵着聂四娘转过中庭,入眼是一大片紫色的花圃,在轻柔的月色下似是渡上了一层淡淡的迷雾,聂四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是……夕……夕雾?怎么可能……”
洛仲耀见她向他看来,笑意更深:“四娘,你再仔细看看。”
聂四娘凑上前去看了又看,哑然失笑:“很像……可惜不是。”
洛仲耀却道:“这些自然不是,只是极像,府中唯有竹园和洛儿居住的院子种植的才是。”
聂四娘疑道:“中原的土壤怎能适合夕雾的生长?”
“是子渊花费数年心血才将夕雾培育种植在这儿,又觅了这些罕见的紫桐植在院中,掩人耳目。”
“子渊……那个孩子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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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远处的后山小亭,洛子渊吩咐了家仆备了酒菜,洛琤邀展昭入内同饮。千羽、千墨随侍一旁。
从小亭望出去,前院庭中景致一览无遗,虽听不见洛仲耀和聂四娘交谈了些什么,但看洛仲耀举止间处处回护之意,也知与聂四娘关系匪浅。
洛琤摇晃着手中杯盏,恰见洛仲耀将披风系在聂四娘身上,她啧啧笑说:“展昭,原来你师傅与二伯交情这样好,怎你之前不告诉我?”
展昭也看得大感意外,不知从何说起,:“洛姑娘,在下随师傅多年从未听师傅提起过,绝非有意隐瞒。”
洛子渊道:“展兄不必介意,莫说是你,连我们也未听二伯提起过。”
“二伯也真是,瞒的这么严实。”
“洛儿,莫要胡说。”
“展昭,既然你师傅来了那就多住些时日,等替哥哥拔了毒,再为你师傅医治,待调养些时日,应该就无大碍了。”
洛子渊“嗯”了一声也赞同:“展兄与聂前辈就安心住在府上,不必拘束。”又吩咐道,“千羽……”
洛子渊侧身咳了一声,眉心微微一紧,有股难抑的气息骤然直冲胸口,心口间急剧的骤痛一阵更甚一阵。
洛琤离洛子渊最近,见他面色有异,关切道:“子渊,你怎么了?”
却听他急喝道:“千羽、千墨,带小姐离开!”
情况来的突然,洛子渊原本苍白的脸上有数道黑气骤现,衣袖疾挥,手底真力吞吐,一掌向众人扫去。
“子渊!”千羽、千墨及时护在洛琤身前,被突如其来的真气在衣衫上划破了几道口子。
“洛姑娘小心!”展昭出声的同时,伸臂揽过洛琤纤腰,左掌蓄力,一连拍出数掌。
一者霸烈如火,一者迅疾如电,二道掌力凌空相交,犹如疾风卷过,顿时有一声巨响,石桌轰然崩裂。
展昭携了洛琤顺势后退,飘然落至亭外。
千羽、千墨随侍洛子渊多年,见展昭的武功内力竟能与洛子渊相抗衡,心中惊叹。不过很快恢复了心神,护在洛琤身前劝道:“小姐,少主有令,请您尽速离开。”
“不好,是子渊毒发了。”
“小姐,少主此时很危险,请您尽速离开!”
“子渊这样我岂能离开,你们俩个快让开!”
千羽、千墨不能出手阻拦洛琤,只得双双跪下:“少主有令,请小姐尽速离开。”
洛琤气急:“你们……”
正胶着时,洛子渊双目微阖,冷汗涔涔浸透衣衫,体内失控的内力如脱缰的野马冲击着每一根神经。刚才冲体而出的掌力险些伤及洛琤,骤然剧痛如潮,洛子渊仍撑起身子,举步向外走去,不料身子踉跄一晃,伸手急扶亭柱。
耳边依稀听到有人急促的叫声,混沌的意识却再也支撑不住,骤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众人神色巨变,洛琤不顾千羽、千墨阻拦,飞身落到洛子渊一旁伸手扶住,见他唇边鲜血涌出,当即不假思索,出手急点他心府要穴,欲以自身内力助他压制伤势。展昭见此情形一跃上前,也以同样手法相助洛琤。
却不料真气送出,只觉洛子渊体内有一道强劲无比的吸力似漩涡一般将他二人真气尽速卷去他体内。
展昭大吃一惊,待要收手已身不由己。若这般持续下去,他与洛琤会因内力尽失而武功尽废,可若冒然收掌,那洛子渊极可能会落得经脉受伤,爆体而亡。
体内真气源源不断地被吸去,这掌撤也不是不撤也不是,展昭额上渐渐渗出冷汗。
就在这时,听得刚才巨响的洛仲耀与聂四娘赶至小亭外,聂四娘看出几人有异,上前加以援手,但一接触到洛子渊身体,顿时暗叫不妙。
“昭儿,你与洛姑娘意守丹田,等我指示你二人同时撤掌。”
“师傅,那你……”
只见聂四娘一手抵住洛子渊后背,一手搭上他的腕脉,真气透入体内,一路向上至肩胛要穴,正待两掌交汇时,听的聂四娘一声断喝:“收掌!”
一道精纯深厚的内力沛然入体,将展昭与洛琤涌入的真气强行阻断,二人同时撤掌,盘膝静坐。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随着聂四娘的真气不断的注入体内,洛子渊的意识渐渐恢复:“聂前辈……”
聂四娘道:“子渊,将玄门真气提至风池、天容两处穴道,以我渡给你的真气足够你控制住体内絮乱的气息。”
洛子渊眉头微蹙,声音哑然无力:“聂前辈,你这样……”
聂四娘道:“子渊,照我说的做。”
洛子渊回过头来,目光在展昭身上一落,复又阖目。重新控制着体内玄门真气,但见他周身幽芒如幻,慢慢笼罩着全身,下一刻一股强势无匹的真气狂涌而出,以自身为中心轰然炸开。
四周碎石崩裂,泥沙纷飞,抬掌之间更将聂四娘震开数步。
展昭与洛琤大吃一惊,话都不及说,不约而同飞身急掠向二人。
洛子渊内息略复,本想站起身来,竟不想提不起半分力气,微微一晃就要向前倒去。
“子渊!”洛琤上前将他扶住,再要渡入真气替他疗伤,却被他伸手挡下,一边摇头一边看向一旁的聂四娘,“洛儿我没事,聂前辈她……”
体内残余的真气仍翻腾不已,每一次流冲都如利刃加身,痛的顿时说不出话来。
另一旁的展昭扶着聂四娘心急如焚:“师傅,你怎么样?师傅……”
聂四娘盘膝静坐暂无回声,面色灰败看上去极是骇人。过了许久,慢慢睁开眼睛,勉强笑道:“昭儿,我没事。”
“师傅……”
“昭儿,什么也别问,先听我说。”
聂四娘严厉的目光落在展昭面上,展昭怔怔地看着,忍不住点了点头。
见爱徒如此,聂四娘低低叹了一声,转而一笑,目中柔和,透出怜惜的神色,伸手抚上他的肩头:“昭儿,师傅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知道,但是在这一刻,有件事,师傅必须要你先答应。”
展昭心中一紧,正色道:“只要徒儿能做到的,师傅尽管吩咐。”
聂四娘点头,眸光一转落在他身后一人身上:“好,昭儿,你听好了,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任何事,你一定会拼劲全力好好保护洛姑娘。”
突如其来的嘱咐令展昭不知如何反应,他愣了半响,转头看去,他的目光,凝在此刻正照看洛子渊伤势的洛琤身上,心中万般滋味说不出,道不明。
扶在肩上的手微微地颤了颤,转头刹那,展昭唇边牵出一抹温雅的笑容:“请师傅放心,徒儿一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