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篝火夜阑珊(一) 我想要,有 ...
-
第二天,当阿止舒服的从厚厚的被中醒来时,发现她整齐的盖着两个人的被子,而月歌已经并不在帐子中了。她暗叫了一声糟糕,埋怨自己怎么睡了这样久,一面匆匆下床。
她急急奔出帐子,抓住一个侍者,问清了时辰,才知道月歌早已离开,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来不及多想,阿止便到马厩中牵出了还在进食的万里。不由分说的骑上它,去追赶早已离开的月歌。
无论他是输是赢,她都要亲自去看。
一路上,有很多西凉人在路旁翘首望着,互相议论着。间或有一两句传来“中原那小子自不量力,哪里是小王子的对手。”之类的话飘入阿止的耳中。她听着那些话,心中除了愤慨,更多的是难过。就像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坚信的,却被他人嗤之以鼻,毫不在乎。这样想着,心内更是乱作一团,握着缰绳的手也不由的紧了几分。
她猜想着,李暨骑的肯定是汗王去年给他的狮子骢,当时,他得到这匹马时,还向阿止炫耀了一番。不过为了公平起见,也怕被别人议论,他肯定也给月歌准备了同样的马。狮子骢虽快,却是快不过她的万里,那是素有千里马之称的汗血宝马。所以,好在还不算晚。
还是一匹小马驹的万里在主人的催促下飞快的向远处奔去,果真是来去如风,一个起落之间已窜出数十米。
待终于到达了整片草原上唯一一处种满杏树的地方---杏子林,阿止便已经迫不及待的跃下马来,牵动着昨天扭伤的地方隐隐作疼。
她四处一看,四下山丘起伏,杏花缠绵。并未发现月歌的身影,也不见李暨的影子。便狐疑的想道:难道我还是迟了一步,他们已经早早地比完了?”
“丫头”
突然,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月歌,阿止欢喜的抬头望去。
赤丹峰上的杏子林层林尽染,灿红若霞。虽已是暮春,但因着位置特殊,此处地方的杏花刚刚开花,不过三五日功夫,已经是如火如荼,远远望去,一片绯红。
而月歌,站在杏子林的最高处,朝着她挥舞着那条发旧的发带。蓝色的发带绞着粉色的花,被清晨的风吹得飒飒作响。
太阳,很快就要升起来了。
月歌朝着阿止飞快的跑来,手里仍旧紧紧攥着那条带子。
“你看,我拿到了。”
月歌跑到了他的面前,将带子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她看到,眼前的月歌额头上浮上一层薄薄的汗,左边袖子被扯到,裸露出的地方隐隐有血迹。可是,他仍旧那样望着她开心的笑着,好像拿到那条带子是这天底下最开心的事情。
阿止的眼睛突然就有些湿润。
“来吧,我帮你系上。”
月歌将阿止散着的头发细细的拢了拢,然后用带子在上面认真的打了个蝴蝶结。
太阳慢慢的升了起来,千万缕光线很快覆盖了整座丹霞峰。
阿止站在阳光下,微微的笑着,脸上却慢慢的涂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扫过心底。
她看着慢慢升起的太阳,一寸寸的接近,感觉到的温暖触手可及。粉色,蓝色,绿色在她的眼前飞快的交织着。在她的记忆中,这是一幅永远不能忘记的画面。多年后想起时,仍旧是历历在目。
那天,仅仅落后一步的李暨看到的是一幅让人目瞪口呆的画面。
那个中原的小子,正在给阿止认真的系那条作为赌约的发带。
明明应该看来很刺眼的画面偏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与和谐。
他张了张口,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很久之后,李暨反应过来,率先从马上跳了下来,一步一步走到月歌的面前。
“你赢了,我佩服你的马术。”
顿了顿,他又说道“还有你的勇气。”
然后用西凉的礼节郑重的表示了对于对手的尊重。他明白眼前的这个人不仅马术了得,更有一种他难以匹敌的坚忍和孤勇。他选择了一条极其艰险难行的小路,路程虽短,却到处皆是一人高的穿叶树,叶尖多刺。此树虽较马无碍,却会时时打到骑马者的脸上,身上。所以,他也只是犹豫了一番之后,果断的选择了大路。草原之人,心思单纯的多,最是敬重英雄。所以,他是真的心悦诚服了。
月歌同样笑着回了他一礼。
晚上,是整个跳马节的最后一天。
整个草原上热闹非凡。女孩子们都穿上了最漂亮的衣服,编起了最美丽的发,还在头发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美丽的发饰。男子则大多聚在一起划拳喝酒,摔跤。因为月歌白天赢了马,草原上的人对他的态度也大大的改观,对他很是热情。月歌也便大方的和他们席地而坐。都是差不多大的半小伙子,三两句话之间,对方便大有相见恨晚之感。阿止坐在他的旁边,听着草原上的各种趣事,觉得很是高兴。仿佛被众人敬佩,赞扬的那个英雄,是她。
不知是谁轻轻地吹起了勋。
声音清丽婉转,不见沉重,竟是全然的欢喜。
女孩子们散了开去,跳起了美丽的狐旋舞。
阿止看到远处阿鸾朝着自己挥手,就走了过去。
“谢谢你昨天替月歌求情。”
阿止真诚的说道。
“他是你的哥哥吗,阿止?”
“不是。”阿止迟疑道。
“那他是?”
“是,是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阿止想了想,说道。
“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
阿鸾笑道,并未再追问下去。
她牵了阿止的手,两个人走到一处坐下。
场上的人舞来舞去,不过都是些十五六岁的女子。草原女子最是豪爽,并没有中原女子的忸怩。她们有着最婀娜的身姿,最纯真的梦,最真实的表达。在这片明亮的夜空下,她们纵情的追逐着内心最初的想法。跳着跳着,便有人停了下来。
“她们停下来,是因为她们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
身边的阿鸾说道。阿止知道这大概就是西域一直流传的风俗了。舞场中的女子如果遇到自己喜欢的男子,就会走到她的面前停下来,如果男子接受了这姑娘的心意,就会握住姑娘的手。据说是依据中原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美好寓意。
阿止正想着,便看到有一个女子走到旁边一个彪悍的男子面前,向他拂了一拂。此时,那个健壮的草原男子竟有些许不好意思,摸了摸头,似乎有些手足无措。在众人的哄叫声中,方才小心翼翼的牵起了身边女子的手。
人群中便响起了阵阵掌声。
“那个男子接受了姑娘的心。”
阿鸾说道。
“阿鸾,你怎么不去跳呢?”阿止问道。
“等,等我们再长大一点,就可以.....”
阿鸾小声的说道,脸上泛起了微微的红色。
阿止狐疑的看着她。却看到阿鸾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场上的一处。
阿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发现,原来阿鸾一直看的也是一个男子。他就坐在月歌的身边,正在和他兴致勃勃的讲着什么。而这个男子,阿止是知道的。他是西凉定远将军的小儿子沈重英,眉目清秀,难掩英气。据说,年纪轻轻,就跟他的父亲去过战场,击退了北凉,现下不过十五岁左右。
阿止心下了然。
“原来阿鸾也有心上人,迫不及待的要做一个小嫁娘。”阿止笑道,有心要羞上她一羞。
“才不是,你这个促狭的。”阿鸾果然又羞又急,拉住了阿止的手不放。
在她们打闹之时,又有一个妙龄女子停了下来,朝着月歌他们的方向走去。两个人顿时都停了下来。
正在说话的月歌他们也注意到了那名女子,停止了交谈。
女子穿着火红色的舞裙,年轻的脸庞上虽带着一丝少女的羞赧,但依然掩盖不住异族女子的热情,美丽。她径直走到月歌他们面前停下。
远处的阿鸾突然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却见下一刻那女子站定,向沈重英慢慢地拂了一拂。
阿止暗舒了一口气,她看向身边的阿鸾,头眉紧皱。
却见沈重英慢慢拉起了地上的女子,众人正要鼓掌祝贺这一段佳缘,下一刻他却又松开了女子的手,退后了一步,向她从容的施了一礼。
女子微微一愣,却也落落大方的回了一礼,笑着离开,并不作纠缠。
阿鸾伸开了紧握的手,慢慢地坐了回去。
她看向阿止,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小时候,父王很忙,常常好多天都见不到他一面,他也无暇照看我。我哥哥你是知道的,他并不爱带我玩。那时,哥哥和他很好,他虽然比我们都大,却不嫌我是个女孩子,骑马射猎都带着我。他的箭术很好,有一次竟然一次射中了两只雪雁。他便把雪雁的羽毛用绳子穿起来,配了铃铛,做成了一串风铃送给我。
“就是你帐子外挂着的那一个吗?”阿止问道。她曾多次见过阿鸾的帐外挂着一个很精巧的风铃,迎着风还会发出悦耳的声音。
“是,就是那一个。我虽也叫他哥哥,但到底知道,哥哥和哥哥是不一样的。
后来,他去了战场,再后来,他和他父亲大胜归来。我慢慢地长大了。
他却不常来找我玩了。即使有时见到,也只是礼貌的叫我一句郡主。我.......”
阿鸾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阿止说道。
“你喜欢他,是不是?”
“我不知道,阿止,我不喜欢参加宴会,但只要是庆功宴,我就一定会参加,就像今天这样的宴会。而我只想要这样远远的一直看着他,就算他一直都不会知道。我独自一个人去练习马术,就是想有一天,我也能够和其他人一样,跟他一起在这片大草原上尽情的跑。我想要快一点长大,不再是他眼中的那个小女孩,我也想要有一天为他跳那一支狐旋舞。有一天和他一起站在阳光下。”
月光下的阿鸾脸色泛红,美的出奇。阿止一直知道她是美丽的,可是,今天的阿鸾却是最美的。
“会的,阿鸾,一定会的。”
阿止笃定的对她说道。又像是对自己说。
那个夜晚,是年少的阿止第一次真切的捕捉到那样一种微妙的情绪。
两个女孩一直看着远处的人群。篝火中木条燃烧的声音断断续续。谁都没有打破这份平静。
很久很久,篝火宴会结束了。
“别急着走啊,再喝一杯,我们今天一定要不醉不归。。。”
一向酒量自诩很深的李冕已经有些摇摇晃晃,口中却嚷着还要和月歌拼酒。
“你明年再来这里,我教你跳舞,阿止。”阿鸾的脸色微醺,夜风吹起了她精心编制的头发。
“好啊,我明年再来。”阿止冲着她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