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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暮色层林染(二) 她一开始就 ...

  •   他们走出去没多远,一个侍者装扮的西凉人就走过来牵马。
      “八方?”待到他走近时,阿止认出他来,欢喜的叫道。
      “原来是阿止,你今年可又长高了。元姑姑呢?元姑姑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叫做八方的男子也认出了阿止,高兴的寒暄道。
      “阿元出去给别人瞧病了,今年来不了了。”
      “真是可惜,她医好了我的腿,我本来还想要当面向她道谢呢。这位是?”
      八方不无惋惜地说到,一面看到站在阿止身旁的月歌。
      “他是月歌,是,是我哥哥。他之前并没有来过草原。所以今年我们一起来这里。”
      阿止说道,一面对月歌说“月歌,这是我在草原认识的八方。”
      “原来是这样,来,我带你们去住的帐子。”
      因为跳马节会一连举办三天,西域各国的人都会汇集于此,一则当然是各国表示对西凉的臣服之心,巩固西域各方彼此的联盟。二则是趁此机会加强彼此的商贸往来。是整个西域的经济中心。所以西凉特意为来的各国人准备了不同的休息的地方。
      “阿鸾今年也来了吗?”阿止一边走一边问道。
      “公主跟王爷都来了,现下正跟王爷会见一位重要的客人呢,好像是来自中原的。晚上你就会见到她了。”八方说道。一面在一个帐子前停了小来。
      阿止近年来也听到中原一直跟西域各国交战,双方局势紧张。不知道这次来的是怎样的中原人,这样的郑重。
      “你们晚上就住这里吧。有什么事情就叫我,我就在这几个帐子周围当职。”八方笑着说。
      “嗯,没问题。八方你快去忙吧,不用招呼我们,这里我熟的很。”
      “得了,有事叫我。”草原来的人很多,八方要忙的事情也多,说完后赶忙离开了。
      阿止跟月歌进得帐子。帐内陈设虽然简单却是很整洁。两张木床上铺着厚厚的柔软的兽毛毡毯。一张方形桌子上正中央摆了一盘金黄灿灿的羊油撒子。月歌将随身携带的行李安放好之后,拿起桌上的茶吊倒了一盅水递给阿止。
      阿止拿起杯子一饮而尽,还没等月歌坐稳,就急急的抓起月歌的手往外跑
      “待在这里没意思,我们去好玩的地方。”
      两个人一路奔跑,跑过了密密麻麻的营帐,来到了一处极其幽静的所在。连绵数里的白色长河嵌入厚重的墨绿色之中。更新奇的是,在重重绿色掩映下更是盛开了无数粉色,紫色的花。沿着河流的两岸铺陈开来。此时虽已逾冬季,但是仍旧是春寒料峭,更不用说这里是塞外。所以,这样久未重逢的颜色更是显得弥足珍贵。
      看了整整一年的黄色,黄色的沙,黄色的骆驼,月歌几乎都要忘记其他的颜色。眼前的这些颜色如同一幅画一般,挥挥洒洒,仔仔细细地铺陈开来。
      阿止早已舒服的平躺在了平滑的草地上,半支着头,朝着早已呆住的月歌笑道“是不是很漂亮?”
      “真没想到草原也会有这般漂亮的花。”
      月歌坐到阿止的身边说道。
      “这是我往年来这里四处走时偶然发现的。后来我问阿鸾,她说此花名为茑萝,是她的娘亲,已故的王妃许多年前亲自栽种的。草原虽大,但只有这一处栽的活,而且不仅成活了,还开得极好。
      听说王妃来自中原,这花大概也是中原的花。可惜,这样好看的花,她却是一天都未曾看到过。”
      阿止叹息的说道。
      “茑为女萝,施于松柏。”
      月歌若有所思的吟道。
      “你在说什么,月歌?”
      阿止不解的问道。
      “丫头,这是诗经里的一句话,这花也确实是中原的花,在中原,人们都叫它“茑萝花”,甚至在民间还流传着一个关于茑萝花的故事。”
      “什么故事,快说来听听。”阿止一听故事,瞬间来了兴致,急忙坐起来。
      “传闻很久以前,茑萝只是一种藤草,并不能够开花。
      这种草在远古的中原遍地皆是。
      在一个种满茑萝的村子,有两个男孩女孩自小一起长大,他们小时候一起在河边玩石子,斗草,长大后男孩在林间打猎,女孩就在林后的溪边浣衣。他们一起长大,从未有过一天分离 ,彼此之间渐渐地心生爱慕,幸运的是双方的父母也并未阻挠,在不久之后为他们定下姻亲。”
      “这样真好。”
      阿止痴痴的说道。
      “是很好,不过....,就在他们将要成婚的前一日,战争就发生了,朝中因此派人到四处征兵,连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村子也未能幸免于难.那个男孩未能逃避也不能逃避,他最终还是要离开这里,离开他将要新婚的妻子,去参加一场他根本不知道为何而战的战争.
      离开前,他交给女孩一袋种子,让她把它们种在河边.如果它们开花了,那就代表着他很快就会回来。如果他们没有开花,那么女孩就不要等他了,另寻良人吧。
      女孩听了之后,只是笑着对他说:你去吧,我会把它们种在河边,那样你一回来就会看到它们。
      “是茑萝吗?”阿止问道
      “是茑萝。”
      “那后来男孩回来了吗?”阿止唏嘘的问道。
      “后来,女孩将它们全都种在了河边土地最肥沃的地方。她每天早上都会定时去照看它们,无论风雨,无论秋冬。她看着它们慢慢地破土,发芽,一点点的长出第一片叶子,然后慢慢枯萎,在来年春天又会重复前年它所经历的一切。很快一年过去了,它们没有开花,男孩也没有归来。
      第二年过去了,他们仍旧没能开花。
      第三年的时候,女孩的父母亲人都劝女孩放弃,男孩的父母也不再抱有期望。很快,便有人来提亲,只是都一一叫她回绝了。
      她相信它们会开花,就如同相信她的丈夫一定会回来。
      后来再没有人来劝她了。
      后来她的父母,男孩的父母先后离世了。
      后来,只有她一个人坚信着一个很久之前的约定。
      二十年过去了。
      四十年过去了。
      她早已是满头白发,满面沧桑。
      终于,在一个早上,去河边担水的人发现她一个人穿着当年的嫁衣死在了河边,一脸的平静。
      她的所有亲人都已经离开,死后只有一个形容丑陋的独臂老头在她的身边。
      不过,奇怪的是,在她离开之后,几乎是一夜之间,所有的茑萝草都开放了。
      没有人见过那样美丽的花。
      当地人都相信是女孩数十年的等待感动了上天,才会让茑萝一夜之间开花。
      所以,自此之后,茑萝花还有一个名字,叫作“归来花”。”
      “那个女孩一开始就知道那是茑萝花的种子,是吗?”
      阿止问道。
      “是。”
      她一开始就知道他不会让她等,可她还是等了他一生。
      “可她还是等到了,故事里的那个独臂老人就是那个男孩,是不是?”
      阿止想了想之后,问道。
      “我还没有说,你怎么猜得到?”月歌一脸诧异。
      “我瞎猜的,你继续说。”阿止朝着他做了个鬼脸。
      月歌继续说“你说得没错,其实那个男孩二十年前就回来了。只是那时他已经因为战争烧毁了面容,无法说话,又断了一臂。他不想成为女孩的拖累,所以并没有与她相认,而是住在了女孩看不到的地方,用别的方式守护了她二十年。
      有人说,女孩离开前的前一天见到了男孩,认出了他。不过也有人说,她其实一直都没有见过他。”
      “那个男孩真傻,他以为他给了女孩最好的选择,可他从来都没有问过那是不是她想要的。要是我的话,别说毁了容貌,变成残疾,就是又聋又瞎又哑,我也要.......”
      阿止低下头,喃喃自语道。她突然觉得心中有说不出的沉重。这究竟是她的幸运还是她的不幸呢?接近于一生的等候,到最终却连结局都未曾可知。
      “傻丫头,别想了,这只是一个故事。”
      月歌摸了摸阿止的头,笑道。
      “是啊,这只是一个故事。”阿止顿了一下,也轻轻地笑了起来。故事就是故事,故事永远不可能成为现实。有谁会用尽一生去等一个人呢?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更好玩的地方。”阿止想到了什么,伸手拉起坐在草地上的月歌。
      “我们去哪儿?”
      “跟我来就知道了。”
      说着,两个人来到了一座山丘脚下。
      “莫不是要爬这座山?”
      月歌望着眼前绿意盎然的“草山”,回头问向阿止。
      阿止眨了眨眼睛,并没有回答。却是首先朝着山顶快速的跑去。
      “丫头,小心扭伤了脚。”月歌连忙追去。
      两个人一个跑,一个追,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来到了山顶。
      山丘虽不算高,但顶峰很窄,也铺满了一层绿油油的青草。阿止走过去,盘膝坐下,一面朝着刚刚爬上来的月歌招手。
      “阿止,别坐在那儿,危险。”月歌着急的说道,一面想要伸手拉回她。
      “月歌,你胆子真小。”阿止朝着月歌作了个鬼脸,一边把他拽到身旁的空地上。
      月歌小心翼翼的坐下,一边紧紧地抓着阿止的手。
      他从上面看下去,看到之前花团锦簇的茑萝模糊成一大片绿色中的星星点点。一团团的云彩厚厚的坠在半空,像是要随时掉下来。更远处,传来一阵阵时隐时现的驼铃声。
      “这里是我在草原最喜欢的一处地方。我每年都会来这里。你瞧,从这里看过去,是不是可以看到中原?”
      阿止伸手指向远处的一角。
      月歌顺着它的方向看过去,却只是看到更远处几座模糊的山峰而已。甚至不能看到玉门关的重重城墙。
      他想了想,看着旁边一脸期待的阿止,郑重地说“是。”
      阿止松了口气,兴奋的说道“我就说那里是中原嘛,可恨阿达那小子总是跟我抬杠,还取笑我。”
      “丫头,你真的一定要去中原吗?”
      半晌,月歌迟疑的问道。
      “是,我要到中原去,这么多年以来,我最想去的地方就是那里。很多次,我都梦到自己已经来到了中原,只是每次醒来后,打开门,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是在大漠。月歌,我要到中原去,不是因为那里有多么好,而是,我想要到那里找到当年的娘亲,我想........”
      阿止慢慢地说道,声音很轻,语气却是无比的坚定。
      “我明白了。”
      “月歌,如果有一天,你,会陪我去吗?”
      阿止的视线看向远处,装作无所谓的问道。
      “中原除了茑萝花,还有很多漂亮的花,长宁的合欢花更是我最喜欢的一种花,就像是草原的蒲公英。等到合欢开花时,我带你去看。”
      “这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我说话算话,决不反悔。”月歌的声音在旁边坚定地响起。
      “合欢花是什么样?”阿止露齿一笑。
      “我画给你看。”月歌勉强捡了一块没有长草的空地,以手作笔,在地上认真的画了起来。
      月歌的绘画水平高超,一朵栩栩如生的合欢花如同活了一般,空灵的开放在无边无际的绿色之中。
      “真好看。”阿止痴痴的看着。一朵又一朵的合欢花快速的绽放,很快长成了一棵参天的合欢花树。
      “月歌,你送我合欢花,我也要送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月歌好奇的道。
      不过下一刻,他就明白了。阿止突然伸手拽着他向山下滚去。
      连绵的山丘,平滑的草甸。
      两个人朝着山脚飞快的滑落。
      在下落的瞬间,月歌突然觉得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的感觉。
      仿佛回到了极小的时候,阿娘在旁边轻轻地哼唱着那首熟悉的歌谣,室内昏昏暗暗,燃了一炉安静缭绕的百合香。他不想睡,偷偷睁着一只眼睛,看阿娘拢在手上的红钏。又或是更小的时候,阿念绞了一只大红色的美人风筝独自在□□放着玩,大哥便拉了他偷偷地溜出夫子的课堂去看,留下二哥唉声叹气的跟夫子打掩护。
      很多很多的画面一闪而过。
      月歌睁开眼睛。
      阿止近在咫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像是凝着一团小小的光束,笑着望着他。
      他下意识的紧紧抓住她的手,两个人一起朝着山下滚落。
      笑声,叫声,散在了漫山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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