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暮色层林染(一) 仿佛,她说 ...
-
秋去春来,燕过江北。转眼之间,时间如被拂尘扫落,一年的时间就这样在琐碎之中过去了。在这片春天从来都不肯轻易踏足的大地上,还是迎来了属于它的春意。
阿止倚在小木门前正惬意的晒着暖融融的太阳。一边半眯着眼看着屋檐的边角迎来了它的旧客,两只衔泥归来的燕子,正在窝角啾啾的叫个不停。一边看着阿元在远处浆洗着平日不曾穿的衣物。
没多久,月歌提着水桶的身影近了。阿止的嘴角便浮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一年以来,阿止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这里看着每天清晨汲水归来的月歌。看着他由最初的摇摇晃晃到现在的双手并提依旧可以健步如飞。久而久之,这便成了阿止的为数不多的习惯。
月歌将水桶在墙角放好,就转身在阿止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瞧你这一脸的汗,真丑。”阿止一边说,一边将手边的帕子
往月歌脸上胡乱抹去,动作并不见得多么轻柔,颇有些欺负的意味。月歌并不躲,任凭阿止胡闹一番。远处的阿元见了,也不过是露出些许无奈地笑,这两个孩子。
等到阿止终于认为自己擦的妥帖之后,才放过一旁的月歌。这时,月歌便从上衣的口袋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两枚果子递给阿止。
“我在取水的路上看到的,我已经吃过了,没毒。丫头,你吃吧,可甜了。”
两枚小小的果子在阳光下红得耀眼。
阿止开心的接过果子,却又将其中的一颗递给月歌。月歌并不接,阿止就直接将果子塞到了月歌的口中,一边哈哈的笑着“你吃到了,我不要了。”
阿止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个孩子一起噙着果子,等到将所有的甘甜都尝尽了,仍旧不舍得吞下。
远处的阿元已将衣服洗好,正用杆子挑着衣服晾晒,阿止看得出神,仿佛想到了什么。
“月歌,你去过草原吗?”阿止噙着半枚果子说道。
“没有。”月歌老实的回答道。
“过几天,就是草原上著名的跳马节,附近的几处住户到时都会去参加的,热闹的紧。往年阿元都会带我去,今年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阿止看向旁边的月歌,期待的问道。
“你说的那个草原是不是叫西奉?”
月歌像是不经意的反问道,双手却不自觉的紧握起来。
“对阿,就是这个,以前我觉得名字太绕口,记了很久都没记住。你怎么会知道?”阿止诧异的问道。
“我曾听我的...我娘亲说起过,这是附近最大的草原了,西凉就在那里,很少有人不知道。”
月歌缓缓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阿止又笑起来。许久她见月歌再没有说话,一直低着头,仿佛在想些什么。
或许他并不想去吧。阿止想到这里,复说道“月歌,就是你不想去也没关系,反正每年的活动都一样,这几年看多了也很没有意思,你既不喜欢,我们就不去。”
月歌回过神来,慢慢松开紧握的双手。
“不,我没有不喜欢,我们一起去,我早就想去草原了。”他知道阿止其实最害怕寂寞,最喜欢热闹,对着檐角的燕子都可以叙叙的说上半天。
“真的,不骗我,你不必勉强的.....”
“我没骗你,真的。”
月歌笑了起来,露出一个好看的酒窝。
“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了,你不知道那个草原有多大,有好吃的马奶酒,酸酸的奶提子,还有好看的赛马........”
阿止比比划划,一下子来了兴致,向着月歌介绍起草原的场景来。似乎立刻就想将她所知道的一切都说给月歌听。
而月歌就在一边静静的听着,仿佛她说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奇的东西。
往常每年跳马节都是阿元带阿止去草原。不过,几天之前,附近的一处胡人住户中的家人突生了急症,阿元便急急忙忙的出诊,临行之前,表示今年的跳马节让月歌和阿止参加就好。
经过一年多的相处,月歌已经能够用手语很熟练的和阿元交流了。当下,他便打手势表示自己一定会照顾好阿止,让她不必担心。
阿止就在一边吐舌头“傻子,草原我可比你熟,你虽比我大一点,但谁照顾谁可不一定呢。”可是嘴角却忍不住噙起了一丝笑意。
出发前,两个孩子穿上了阿元准备的衣服。
“好看吗?”
阿止换好衣服,走出来,在月歌面前转了一个圈。
月歌眼中的阿止,穿着一身浅蓝色绣赤红色穿花蝴蝶的衣服,散着的头发已是极长,用一根蓝色的发带随意的系着,俏生生的站在那里,满怀期待的望着他。
“好看。”半晌,月歌说道。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阿止,往常,大多数时间,她穿的像个假小子。
“这是阿元不久前给我做的,我之前也并未这样穿过。”
阿止冲月歌做了个鬼脸“走吧。”
万里的脚力甚快,来去如风,不过半日功夫,就到了草原。
月歌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绿色连绵不绝。不远处,卧着几个密密麻麻的白色的营帐。几个草原装扮的人正在比赛摔跤,引来了各式装扮的人围观,周围一片热闹的助威呐喊声。
月歌先跳下马,然后把阿止扶了下来。
“怎么样,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很热闹吧。”
阿止的脚一沾地,立刻兴致勃勃的说道。
“嗯,这里真大。”
“这里我来过很多次了,有一次还跟着阿元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我带你四处看看。”
两个人说着话,走到了刚才摔跤的地方。围观的人很多,穿着各种各样服饰的人都有。人群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圈子,月歌拉着阿止好不容易地从空隙中挤了进去。
在场地中央,站着两个正在摔跤的西凉人。
月歌发现场上的两个人跟自己的年龄似乎相差并不算大,其中一个较为健壮的穿着一身西凉的短打,腰间绕着一圈金丝缠成的玉带,帽檐上覆着一圈雪白的貂毛。
“原来是他。”
阿止小声的说道,眉毛皱作一团。
“你认识他吗?他是谁?”
“他是西凉汗王最小的儿子,小名叫阿达,摔跤,起马都很厉害,就是.....”
“就是什么?”月歌好奇道。
“就是很讨厌。”
月歌听了之后,不觉哑然失笑。
周围想起一连串的叫好声,鼓掌声。原来场上的阿达已经轻易地把对手摔倒在地上。他站在场地中间,大笑着“还有谁再上来?”
阿止抓起旁边月歌的手,想要离开。
阿达扫视了周围一圈的人,因为他已经赢了很多场,一时间,没有人上前。突然,他看到人群中浮现出一个蓝色的身影,正往人群外面挤。
这个身影......阿止,他定睛一看,不是阿止又是谁。今年,她果然又来了......
“阿....”阿达大声地叫道。
一边却看到阿止的手正紧紧握住另一个人的手,正想着离开,眼睛压根就没看自己。一个“止”字就卡在喉咙中,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到那是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长得却是忒文静瘦弱,白白净净,一点也没有草原男子的气概......
“小野人,你今年怎么带了别人来这里,他是谁?”阿达恶声的说道。
阿止看到阿达一脸的趾高气昂,上上下下的打量起了月歌,同时对着自己指手画脚。
“他是.....,我干嘛要告诉你?你管不着。”
他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目中无人,脾气坏的很。阿止暗想。
阿达被阿止说的话说的正愣神,除了这个丫头,是没有谁敢跟自己这么说了。等他反应过来,却发现,阿止早已经拉着月歌走远了......
“看什么看,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