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月色止于歌(二) ...
-
炉火是燃着的,你的手是暖的,你说的每个故事都是有故事的。
月歌的伤一天天的好了起来,没过多久,他就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他原来的衣服自然是没有办法穿了,阿元便将剩下的麻布缝缝补补,做成了一套新的衣服。月歌穿上去,十分的合身。
阿止靠着门边的枣树,半眯着眼睛看着站在太阳下的月歌。她说不出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月歌看起来真顺眼。阿元也看着他,看着看着就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阿元觉得他长得很像一个人......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呢?
伤好之后的月歌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住了下来。他只是说因为自己一家人在中原犯了事,不得以一路逃难,途中却和家人走失了,不知不觉的来到了这里。
而关于他的家人是谁,他在梦中无数次哭喊的阿娘,他又是怎样受伤的等等,月歌没有多说,阿元没有问,阿止也就没有问。从始至终,她救的也只是一个他。同样的,月歌也并没有问阿止为什么住在这个地方,身边又为什么只有一个不能说话的阿元。他们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不约而同的共识。
月歌的到来对于阿元来说,无疑是多了一个帮手。他每天清晨都会提着水桶早早的到附近去汲水,然后帮她把药材分门别类的晾晒后再收好。这样的工作他只看过阿元做过一次,就能够一丝不错的重复模仿了。相处久了,阿元很喜欢月歌这个帮手
而对于阿止来说,月歌的到来就像是以前几千个空旷的发白的日子中,突然染上了一种不一样的颜色。这一点点的颜色很快绚烂了她曾经为自己建造的整个世界。
吃过晚饭后,阿止习惯坐在院门前的石头上看着沙漠的夜空。天上有星星的时候,她就会看星星。没有星星的时候,她就假装自己能够看到星星。这样的习惯,已经记不得是从哪一天开始了。
而现在,看星星的成了两个人。初春的大漠夜晚温度很低,两个人都穿着厚厚的羊毛麻衣坐在门前的那块石头上。石头已经被做的很平整。月歌看到阿止的鼻子被风吹得红彤彤的,笑她像是沾了浆的冰糖葫芦。阿止并没有见过冰糖葫芦,月歌说那是一种甜甜的翠翠的红色的果子。外面裹上一层薄薄的糖浆,既漂亮又好吃。
“你经常吃吗?”阿止有些羡慕的问道。
“其实,,,,我也没吃过。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月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阿止听到这里,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月歌也笑。两个人的笑声伴着风声,传出很远。
两个人一起看星星,月歌就会告诉阿止每一颗星星的名字,每一个星星的故事。往常挂在天上最平常的星星在月歌的口中都成了有故事的星星。
“你看,那边那颗最亮的星星,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织女星,传说在很久以前......”
故事听完了,阿止通常就会问:“你说他们一年才见一次面,这很不现实啊。你想,大黄牛都死了,谁带牛郎让上天呢?还有,他们都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那样织女岂不是天天可以见到牛郎,而牛郎一年才见一次织女?”
这时,月歌就会用力弹一下阿止的额头,说:丫头,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故事就是故事,你就当它只是个故事就好了。”然后继续开始认真的讲下一个故事。
阿止撇撇嘴,仍会全神贯注的听下去。
月歌懂的东西可真多啊。
大到天上的每一颗星星,小到中原的每一条街巷。他都可以兴致勃勃的说上很久。说京都城门旁威武的石狮子,一个都有一人多高。说望仙楼有最好吃的什锦包子,里面的大师傅却很古怪,一天只做十个,等着吃包子的队伍可以从城东排到城西......
在阿止的眼里,那是一个她从没有见到过的世界。那里,没有漫天的风沙,没有了无边际的荒凉,冷寂。那里,有明媚的阳光,有无数新奇的东西,还有,阿娘.......
“月歌,你喜欢这里吗?”
一直沉默倾听的阿止突然问道。
正讲的起兴的月歌闻言不禁一愣。然后,他慢慢的说道“我喜欢,丫头,我喜欢这里。”
“为什么,你的家乡明明是那样的好。”阿止吸了吸鼻子道。
“你知道吗?丫头,在我的家乡也可以看到月亮。只是,它太远了,隔得太远了。我虽然很喜欢,但是我知道,它不属于我。
可是,---在这里,你看,月亮离我们是这样的近,我们只要一伸手,就能够碰的到。这月亮,只有我们两个人见得到,这月亮,只是我们两个人的。”
月歌将手伸出,脸却转向阿止笑道。
“你真傻,月亮怎么能摸的到?”
阿止暗自叹息,月歌莫不是把脑子烧坏了。
“试试不就知道了。”月歌抓起旁边阿止的手朝着月亮伸过去。
“你骗人,什么都没有。”阿止皱眉道。
“你要闭上眼睛,才能摸的到。”
阿止半信半疑,不过还是依言闭上了眼睛。
风声依旧在耳边嘶吼,有阵阵的风从指缝间快速的穿过,又穿回,最后留下微微的凉意。可是,因为月歌抓着她的手,她又同样感到了一点点不容忽略的温暖。那样的温暖,就像是冬天里燃着的火炉。风声越响,火苗就越明亮。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们好像都来到了月亮上。没有了重重的屏障,没有望不到的山峦丘壑,一切离开的都没有远离。
“是暖的。”良久,阿止说道。
“看吧,我没有骗你。这个秘密,我很早就知道了。可是,我今天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它是暖的。”
两个孩子的手一直都没有松开。月歌也慢慢闭上了眼睛。同样的夜色之下,他跟阿止摸到的是同样的月亮。
这里没有欺骗,没有抛弃,没有阿娘低低浅浅的哭泣。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的甚至生出了几分隐隐的安稳。这里有一个行医救人的阿元,她不会说话,长年带着面纱,可她竭尽全力的去救每一个贫苦的人,倾心教给自己最基础的医学知识。这里有一个心无城府爱看星星的小姑娘,喜欢听自己讲故事,也喜欢讲故事给自己听,把所有喜欢的东西分享给自己。她像是孤独了很久,偶尔遇到一点点的温暖就很欢喜。月歌已经开始逐渐去忘记过去那些充满血腥味的噩梦,开始学会汲水,学会认识各种药材,学会照顾别人也被别人照顾。他开始以一种全新的身份去过最普通的生活。
就像是我一直以来坚信的事情多了一个人相信。就像我所值得欢喜的事情多了一个人分享,我感觉,这个世界是亮的,就像我们都相信月亮它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