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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负债累累的银参啊 我想过清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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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
“她是邓妈妈的小女儿,平日来帮忙做些洒扫,送些吃食,这个月她家里办喜事,才没时间过来。”
“雇工?”
“邓妈妈一家是庄子上的庄头,我外祖留下的人,之前他们家在这儿看屋子。小花年纪小,下不了田,所以干些跑腿的活。”
“那,让庄子上的小孩子们帮忙收拾槐花,多的可以做槐花酱,或者不拘什么花都行。”
秦文挚忍不住发问,“阿慈,你之前可是掌厨?”
“厨师?我不是,做饭只是爱好。半年前我还在读书呢。”
“读完会出仕?”
“不一定是做官,可以像我哥哥一样,去更厉害的学校,呃,书院,继续做学问,也可以像我一样,去某些,非常大的,很多家店铺的大商家里,找活干。”
“当伙计或掌柜?”
“差不多吧……”
“莫唬我,你定然不是当伙计的人。”
“我属于在总部里,去查各地掌柜账目的人。”看,搞财务内审的人,工作内容说出来多么的高大上!
“这才是真厉害!你日后想为官还是为商?”
看着秦文挚真诚叹服的小眼神,杜悦慈森森地蛋疼了,如果她有那玩意儿的话,“……阿挚,我根本不会使毛笔!”
秦文挚顿悟了,两人默默结束饭后的遛弯闲聊,回屋休息。第二天,他送来两支竹制炭笔和一叠雪白轻软的纸。这次杜悦慈识货了,伸手抚过漂亮的纸张,忍痛还给他,要求用最硬最便宜的纸,发黄挺括不留墨的藤纸成了炭笔的标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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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杜悦慈出现之前,秦文挚被扫地出门的这个月生活非常规律,早起随便垫吧点昨晚的馒头、旧菜,进他的工作间消磨时间,中午小花或陈叔的人会来送饭,吃完练练字或做些针线活,午睡一会。下午要么继续叮铃咣啷做东西,要么见一见邓妈妈了解下农事,看看账目,或应酬上门的江大夫等亲近之人。他之前在秦家也差不多,只没有工房做大件东西,借绣花之名偷偷雕些小玩意儿。
惊悚的一夜之后,屋里多了一个人,这五、六天他一直围着杜悦慈转,学会熬药,给她喂水,上药,换纱布,陪坐一旁,雕刻东西或做绣活,哪怕她只是在床上安静地昏睡。如果离了她去工房干活,就轮到他自个时不时发个呆了,心里好像总挂念着什么,再迟钝也发现自己不对劲了。
现在,醒过来的杜悦慈笑颜如花,做得一手好菜,还应诺娶他,跟做梦一样。几天功夫,平静生活翻天覆地大改变,哪怕最后落得一场空,他也心甘情愿。
江家是杏林世家,江大夫本人与秦家本无交集,只不过最年轻的夫侍,也就是秦文挚口中的陈叔,与秦爹是发小,也算看着秦文挚长大。第二次来出诊时,江大夫就察觉他的心思了,虽然对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女人有点不放心,但看起来家境不错,念及他亲事艰难,挟恩图报也没什么大不了,帮忙添了一把柴。等江大夫再去秦家小院时,一进门,看见两人手牵手在墙边比划什么,顿时有点牙疼。这丫头,忒识时务,手脚这么快?!该不会过河拆桥吧?
杜悦慈和秦文挚都没注意到门口杵着一根大妈型蜡烛,两人正商量如何搭个葡萄架,她在琢磨腾出的地方是摆张摇椅,还是弄个秋千,他满心满眼都是身边人,哪里舍得分神别处。
“咳咳,我这是又打扰你们了?”
两人一齐回头,秦文挚飞快地松手,没忘偷扶一把撑单拐的杜悦慈。
“江大夫早啊!”
“江姨。”
江大夫打量着笑容明快眼神坦率的杜悦慈,打扮齐整的小丫头容貌迤逦,天姿玉色,一派风光霁月,别说霍阳城,放眼大夏国,也是少有的美人。日后在城里转一圈,不知多少男孩哭着喊着要嫁,秦家哥儿早些定下,总归错不了。
“恢复得不错,手脚挺快。”
这是又被打趣了吧?杜悦慈眨巴一下眼睛,考虑是顺从心里真实感受,装下羞涩,还是‘像个女人’似的反客为主,免得让身边小龙虾太过尴尬。
“多谢江大夫妙手回春,我刚做好一些槐花点心,您来尝尝,看喜不喜欢?”
杜悦慈尽量自然地引江大夫正堂坐定,秦文挚被打发去端点心泡茶,大妈开门见山地问,“考虑清楚了?”
“嗯,那个,我们商量过了,尽快定亲,再问问您的意见,看什么时候成亲合适。”杜悦慈越说越小声,害羞的样子跟秦文挚没什么区别。
“成亲?”
“我觉得光定亲,只得个名分,他可能会吃亏……如果想得不周全,还请您指正。”
江大夫有点意外,她原想忽悠小丫头跟文哥儿先定亲,到时候她帮忙弄出孩子来,让杜悦慈不得不给个名分。再不济,有了孩子,文哥儿下半辈子也好过些,免得家里小夫郎天天愁眉苦脸。如今人家心底厚道,直接认了,一点儿没亏待文哥儿的意思。
“他年底出孝,倒是可以赶在今年办喜事。”
“需要准备什么?”杜悦慈虚心请教,“我会努力在半年内多攒点钱的。”
这姑娘是认真的?江大夫决定好好问问,回头对着刚放下茶点的秦文挚吩咐,“取些这个什么饼,坐我车,给你陈叔送一趟。跟他说,我留在这儿吃晚饭。”
秦文挚知道这是不让他听,看了杜悦慈一眼,她呆了一下,笑着对他说,“路上小心。”
“我一会就回来。”想到之前她说不懂婚俗,希望他一起商量,飞瞟一眼江大夫,小小声地嘱咐杜悦慈,“有什么事你看着办就好,我都没意见。”
杜悦慈不为所动,点点头,“我会和你商量再决定的,别太赶。”然后送他出门。
江大夫老神在在看两人互动,等杜悦慈回来落座,劈头就是一句,“你之前可有夫婿?”
“没啊。”
“定过亲?”
“也没。”
“有相好的?”
“从来没有!”
“家里都有何人?”
“父母和哥哥,还有刚成亲的,呃,嫂子。”江大夫了然颌首,这杜母就一个夫婿,估计宠得很,这丫头有样学样,出个门都要送,文哥儿倒是有福了。
“今后有何打算?”
“哦,这几天跟庄子里的人聊了聊,能走动了,我想先去庄子和山林里看看再决定。我做的东西还挺好吃的,左不过开个小食肆试试水。”
“唔?”江大夫拈起桌上温热尚存的槐花饼,试着小咬一口,扑鼻的喷香和软糯的口感立刻征服了她的味蕾,两口塞下去,小饮一口茶水,满足地点点头,“确实不错!”
“喜欢您就多吃些。”
“晚上打算给我做什么好吃的?”
杜悦慈噼里啪啦开始报菜名,江大夫听得认真,笑而不语,冷不丁地发难,“为什么娶文哥儿?”
“嗳,我觉得他很好,可以试着相处一段时间,但是因为还不熟,所以希望定亲之后适应一段时间,再成亲。”
杜悦慈的声音从一开始聊做菜的兴高采烈,被突然袭击的提问噎得有些磕巴,到最后又害羞地渐次飘忽,让江大夫觉得挺好笑。不过看她答得顺溜,想来也是仔细考虑过了。
“你可知道他的亲事不顺,都是因为这副身板?”
“知道,他和我说了。不过我觉得很好。”
“好?按你现在这个头,成年了都不一定赶得上他。”
“……成年是指二十?”
“女子十六,你也快了吧?”
“……我八月底满二十。”
一阵冷场。
“丫头,把你生辰八字写给我。”
“……我不会用毛笔。”杜悦慈赧然地抽出随身小挎包里的炭笔和藤纸,用刚练习几天的繁体字,写下自己的阳历生日,“那个,我们那儿的历法有两种,我只记得其中一种的日期,可以吧?”
江大夫嘴角一抽,外来人口事真多,低头看字迹,端正秀丽,倒是不难看。
“明天,五十两办下户籍,接着办定亲,七月的无丁税可以免了。”江大夫停下喝口茶。
杜悦慈帮她接上,“不过?”
“除了男子的无丁税,女子也有个‘独夫款’,知道么?”
又是一阵冷场。
“多少……”呆滞许久的杜悦慈憋出一句,幽怨地盯着眼前这个大妈,这个独夫肯定不是指纣王这种‘独夫民贼’,难道还不能只跟一个男人过日子?!
“一百。”江大夫好心解惑,“女子一般十四、五成亲,早的十三都有,到二十怎么也不只一夫,所以被罚此税的人甚少。我也是从前偶遇一对逃债的猎户妻夫才知晓。”
杜悦慈想死的心都有了,本就欠着六吨大米,且当是买房还一年贷,慢慢能熬出头,这一下三套房贷一起上,累感不爱。
许是她的眼神咒怨力太强,江大夫也不卖关子了,“愁什么呀?生辰前再找个夫郎就行。这小脸蛋,后天六月六,出去转一圈,十个八个少不了。”顺手掐了一把她脸颊的嫩肉。
“我只想好好过日子……”
“多几双筷子也没差到哪去。”
“我想过清净日子……”
这下江大夫噎住了,无法反驳,看她一脸抗拒,奇道,“你这不点小,就喜欢高个儿?!”
“咳,这事我要和阿挚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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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小院这顿晚饭吃得颇为沉闷,杜悦慈一下子背上三套一年期的房贷,每天睁眼就想到欠了多少钱要还,别说吃饭,睡觉的心思都没了。秦文挚看她闷闷不乐,又不好发问,自然也没了品尝美食的心情。只有江大夫对着红烧肉和清蒸鱼大快朵颐,赞不绝口,几乎要把桌上菜盘舔一遍。
临了出门,她心满意足地摸摸杜悦慈的脑袋,安慰一句,“以你这手艺,还愁什么银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