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兰因》喃遇

14、灭

　　女孩的自行车碰到了藏在水洼里砖头，摔倒了。她的白裙子全是污水，书也湿了，十六七岁的年级，身形已经长开，路过的不良学生三五成群的朝她吹口哨，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有些弧度的曲线。 比起那些不良学生，简单的T加牛仔裤的他看上去更像是个好人。鬼使神差的，他上前帮她把车子扶起来，捡起书放在前面的篮子里。 第二次碰到女孩的时候，他跟几个所谓的哥们正蹲在吞云吐雾，旁边的人起哄。 “哎，快看，那边有个妞在看我们呢。” 他看过去，就看见了她。 然后她跑掉了。他也并没有在意。 几天后，他们跟另外一伙人干架，平时称兄道弟的人全部跑了，他被打的很惨，肋骨断了一根，呼吸重了都疼，没有钱去医院，一瘸一拐的准备回去慢慢养着，拐角的时候就又碰上了。 女孩被吓到了。他淡淡的撇了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你等等。” 女孩叫住他，“你要去医院。” 他靠在墙上，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才发现女孩还站在那没走。想到刚才的问题，说了句没钱。 女孩转身跑开。他自嘲的笑笑，靠着墙抽完这根烟，辗灭烟头的时候，脚步声跑近，他抬头，女孩脸上还有剧烈运动的红晕。 她说，“你不用去医院，我给你买回来了。 时间太久，男人记不清楚两人是怎么熟悉的了，他掏出一根烟点上，慢慢无声的抽起来，叶喃阳抱着古薄，也没出声，他把烟抽完，才接着讲下去。 他把女孩推在墙上，一手撑着墙壁，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女孩一下子红了脸。 “别喜欢我。” 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又白了脸。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女孩咬着下唇，目光坚定的迎着他的目光，“我喜欢你，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喜欢就在一起啊。”她的脸又红了，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一样。 目光清澈，坚定。 他愣住，这跟他以为的不一样，女孩是优等生，家里的乖乖女，这么好的姑娘他要不起，也不敢要，他自己的未来都没有保障呢，虽然是个小混混，但是男人该有的责任他一点不觉得少，他以后的女人肯定是宠着哄着疼的，可现在的他没资本，舍不得连累人家姑娘跟他受委屈。 女孩见他不动，不说话，咬着下唇，闭着眼睛就往前扑过去。唇上柔软的触觉让他回过神。 他跟女孩在一起了。 他找了工作，学历低，只能卖力气，娇滴滴的女孩每天给他送饭，帮他擦汗，他微薄的薪水全部给女孩买东西，特别好脾气，女孩上自习多晚他都接送。 他想，为了女孩也要变得很好。 女孩有个朋友知道他们在一起后，劝女孩分手。 那天晚上下了班他去接他的女孩下课，走的很急，天黑，怕她害怕，怕她等不及。赶到时候就看见女孩跟她的朋友站在那，女孩的下唇咬的紧紧的。 “他初中就辍学了，家里人全都死了，而且他是个混混你不知道么！” 女孩小声的为他辩解：“那都是以前，现在他变好了，对我也很好。”言语间全是维护。 “混混有什么好，打架，抽烟，这样的人一辈子也没什么出息。”她朋友眼里面上都是不屑。 他站在那，想冲上去，觉得他的女孩被欺负了，可是脚就是动不了。 “你也说了，那都是以前，就算他以前很坏，做了很多坏事，可是他现在变好了，为什么一定要拿那些曾经说事，人犯了错就不能改正么？坏人就不能幸福么？如果我们给他们一个机会，而不是总是否定他们，也许这个世上坏人就会少很多，我相信他，以前是没办法，但是现在他有我。” 女孩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很小，但是很坚定。她说坏人不是天生的，是因为没办法，她说犯了错能改正就好，她说，他有她呢。 他一下子就红了眼眶，有人理解他的不容易，愿意爱着这样不好的他，他何其有幸。 女孩跟她的朋友不欢而散，自己也委屈，哭了，他等女孩收拾好情绪，才出来，急匆匆的道歉，说自己来晚了。女孩没提刚才的事，他也没提。 所有的人都觉得他配不上女孩，只有女孩每天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他，让他加油。如果没有那件事，他想，也许他会努力变成配得上女孩的人，累点没关系，挣到钱给她开家她想要的花店，不让她受委屈，他会挣钱，会解决所有的事，会跟女孩一直在一起。 那天接到女孩，没走多久，就碰到之前混事打架的对头。 护着女孩他被打的很惨，比第二次见面的时候还严重，动动就浑身都疼，女孩吓坏了，一直在哭，他笑笑，哄他的女孩。 “你哭什么啊，我没事。” “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就这样死了！”女孩哭的很大声，眼睛都肿了，声音一直哽咽，发丝也乱了，衣服除了刚开始被撕开一道口子，别的没事。 他躺在地上头被女孩抱进怀里，耳边是女孩的哭声，他透过缝隙看着蔚蓝的天空，第一次开始反思。 他这样的人真的能拥有爱情，拥有幸福么？ 继续跟女孩在一起，他护不住他的女孩。
　　他还在纠结挣扎的时候，女孩依然每天如故。 女孩给他送饭，他身上全是汗味，还脏，女孩清清爽爽的，笑起来特别美，他问女孩，如果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怎么办？ “那我读书的时候就多用功，以后赚钱了我养你也行。”盯着女孩的眼睛，他打消了心里的想法，就这样吧，就算在难，他也想跟他的女孩在一起。 他更加努力，赚了钱去报了夜校，每天打工，读书，跟女孩在一起，时间根本不够用，每天睡两三个小时，很辛苦。他安慰女孩说，现在辛苦，说明我们正走在越来越好的路上。 那天。 他没等到每天按时送饭的女孩，以为是别的事情绊住了，拨了电话过去没人接，还不等有什么疑问，那边就开始上班了，压下不安，下午就接到电话，女孩的父母说她下午没去学校，是不是跟他在一起。 他心里慌得不行，出事了。 女孩是自己回来的，她被人掳走□□了。 他辞了工作陪女孩，女孩却不愿意见他，周遭的人都在骂他，因为掳走他的人是他以前的仇家。 他果然没有护住他的女孩。 可是为什么呢？他想。犯了错的是他，不务正业自甘堕落的也是他，女孩是无辜的，她单纯美好，对这个世界报以最大的善意，她的未来原本有一万种可能，为什么呢？应该受到惩罚的是他不是么？ 女孩家里找了关系，没有用，那几个人家里都有点小背景，未成年，法不责众，只是关了一个月就放出来了。 女孩自杀了。 他离开后遇到了一个男人，男人告诉他，这个世界的法律只是针对个别人的，如果你够强，等你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你就可以书写属于自己的法律。 什么是是非？明明犯了错的没有受到惩罚，出来后依然我行我素，明明是受害者，可是走到哪里都是指指点点。 杀人放火金腰带，铺桥修路尸无骸。 他跟着男人的第三年，带人枪杀了那几个家庭，一夜之间轰动，最终也是不了了之。他把女孩的父母带走了，带到了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他担负起了女孩所有的责任。 收了心，专心跟着男人做事。 很多年后，他权势稳重，渐渐对这种生活多了厌倦，开始慢慢怀念从前，他记得女孩，却开始慢慢记不清她的样子。 男人被逮捕，他觉得其实也是一种解脱吧。 他在思考的时候，遇到一对男女，其中的男人说，触犯法律，然后执法，合情合理。 他有一瞬间恍惚。 “你哭什么？” “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就这样死了！” 男人讲完了。 古薄本来轻阖的眼睁开，看着不远处坐在椅子上愣神的男人。叶喃阳搂着他，淡淡的说，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美好跟温暖的，不能因为受过伤害就去否定那些美好，故事里的那个女孩如果还在，我想她也一定是这个世上美好温暖的存在。” “你说法律是有范围的。”古薄突然开口，男人回神，看着他，没说话。古薄躺在那里也是一身风华。 “法律是人为定制的，但是它最初的目的是为了保障我们的权益，为了遏制人的恶念，它是还不够完善，有很多漏缺，可是一直在改善，心存善念，懂法，知法，执法，这是我们每个生而为人必须要遵守的，法律存在我们心里。” 它存在我们的心里，是我们的善意，以及希望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