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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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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放我们走?”叶喃阳问。
男人点头,笑了一下,快的几乎以为是错觉。
“我是一个坏人,但也是说话算话的,我希望你们能记住今天你们说的话,让存在你们心中的法律能在关键时刻帮助一些对这个世界报以希望的人。”
叶喃阳郑重的点点头,“会的。”
女孩的事,是人性的恶,就像塔罗牌一样,那些人没有产生恶的念头,女孩就会出事,男人现在也可能会是好严格意义上的好人,影响着更多的人对这个世界产生温暖,而不是在这里逃离,满身罪孽。
叶喃阳抿紧了嘴扶古薄起来,古薄冲男人点点头,“谢谢。”
“我放你们走,但是你们走不走得了是你们自己的事。”说到这,男人又挂上熟悉的笑,不甚正经的耸耸肩,“这一块,可不止我一个逃犯。”
两个人还是很感谢,毕竟能放他们走已经是个意外了,他没有义务再去保障他们的安全。
男人靠在墙上,环着胸,看着两个人走出来,走出去。
“你后悔过吗?”擦肩过去,叶喃阳突然停下来,回头问男人。
男人挑着眉,装作思考了两秒,“为什么要后悔?”
不后悔的,除非女孩还在,他当时的目标就是报仇,目标早就完成了,这么多年以来,手里也不是没有无辜的血,他的罪孽深的早就在地狱的名单上了,有什么后悔可言。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这条路,方便,快捷。
漫漫浪流路,坚决不回头。
叶喃阳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你会离开这里吗?”
“除非死,不然不会,我在这里生活太久了,我手下还有不少要养活的人,他们在你们眼里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但是他们都是为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做了坏事,虽然不后悔,但是最终避免不了一些代价。”
人要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的,不是么。
人生如棋,如戏,但终归都不是,没有重来,复盘的机会。做决定的时候,我们就要想好所有会发生的可能,然后做好最坏的打算。
燕欢找到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古薄只剩半条命了。
被殴打的伤势没来得及包扎治理,在逃走的过程中,他们又遇到了当地的恶民,伤势加剧,昏迷不醒。
后来燕欢跟古薄提起过这件事。
他带着一支精装小队走在半路就遇到了他们,叶喃阳衣衫凌乱肮脏,面容不复清爽,只一双眼干净坚定,亮的惊人,脚下没有鞋子,全是刮痕跟干涸的血迹,躲在草丛里,牢牢的抱着浑身伤势,昏迷不清的古薄。
燕欢说:“那个时候,如果有人碰你,叶喃阳毫不夸张的会去拼命。”
两个月后。
叶喃阳的文章跟古薄拍的照片,转发量惊人,评论区也都在抵制毒品,好多明星也参与进来,他们的影响力更大,一时之间,更多的人注意到关于贩毒,禁毒的事情,刮起一股风潮。
可是古薄一直没来过消息。
叶喃阳下班回到家,东南偏北发来消息。
东南偏北:在哪里呢?
叶喃阳: 在工作,安分守己。
东南偏北:不科学,你竟然没有出去浪!
叶喃阳: 呵呵哒。
东南偏北:上次你从缅甸回来不是跟我说了那事么,我去查了一下,十几年前确实有两起案件,一起是女孩遭□□精神压力过大自杀,还有一起是三家高企一夜被杀。
叶喃阳:嗯。
叶喃阳抱着手机,脑子一片混乱,沉重。她还记得男人提起女孩时的表情,这件事说不清缘由跟过错,但是听起来就觉得难过可惜。
每个人在一开始的时候,都是想做个好人,都是在向往光明的。
坏人也不例外。
第二天她就写了那个故事,男人跟他的女孩。
什么样的评论都有。
男孩跟女孩在一起的时候,就注定了结尾不会是个喜剧;
女孩很好啊,很可怜。
这个社会就是这么腐败,那几个男人最后真是活该,儿子犯了错不去批评教育,反而助纣为虐!
楼上讲得对,虽然有时候以暴制暴不对,但是不的不说真的大快人心啊。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连累天鹅被更多的癞蛤蟆分食了。
虽然女孩很值得同情,但是最后男孩做的也太绝了吧?而且这并不是他犯错的理由跟借口啊。
我什么都不说,就是默默的心疼。
法律还是不够严谨,让好多人钻了孔子!
其实这样的事每天都在我们不知道看不见的发生,校园暴力就是其中的特例,我姑姑那边的一个小女孩就是的,在学校天天被欺负,被打,老师也管不住,小孩子又都是未成年,构不成反法,就算抓进去了也管不了几天,出来打的更厉害,后来那个小女孩得了抑郁症,前年的时候我姑姑说他们一家搬走了,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
每个人的看法有褒有贬,说不出对错是非,那些大男孩在犯了错后不知道有没有后悔,在遭到枪杀的时候有没有体会到他们的绝望跟无奈?无从而知,叶喃阳想把这个事情讲出来,跟任何人都无关,只是想说。
她也报道过关于校园暴力。
现在我们所处的社会发展太快,人类跟不上时代的脚步,思想,素质,还有身体,所以一些格格不入就显得很突兀。找不到实在的东西,有部分人人就变得恐慌,心里空落落的,变得焦躁,不安,暴力,空虚。
越是浮华,我们其实就越要静下来。
慢下来。
古薄戴着金丝边的眼睛,专注的看着邮件,一封封的读完,捡些重要的回复。他的伤势看着吓人,需要大动的却没有,只是需要静养。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离开了缅甸,叶喃阳也不在,他沉着脸,心情明显不佳,一直按照医生的嘱咐静养,没有提及叶喃阳。
宁可对于他出去一趟回来弄得满身伤大呼小叫的,问他由来,怎么都撬不开他的嘴,只能惺惺作罢。
“古薄,燕欢给你的电话。”宁可拿着古薄的手机,直接踹开书房的门,把手机给他,站定不走,古薄也没在意。
“古薄?”燕欢问。
“嗯,是我。”
“你伤怎么样了?你是伤员,让宁可离你远点,那小子就是个静不下来的。”
闻言,古薄看了一眼挤眉弄眼的宁可,“没事。”
“不跟你废话了,我等下还要出去,之前抓走你们的毒贩我们接到举报已经确认了他们的具体地点,晚上行动。”
“嗯,我知道了。你自己注意。”
“行,那我挂了,给叶小姐打电话说一声,上次都是受我连累,我有点过意不去。”
古薄心平气和,跟平时无两样,“任务要紧,你先执行公务吧,她那里我帮你打。”
晚上,人都走完了,叶喃阳才站起来收拾东西。
手机突然响了。
“古薄?”
那边没有人说话,传来关门上锁的动静。
宁可站在门外,一脸的懵逼。
“古薄?”她又喊了一声。
“嗯,是我。”
接到肯定,叶喃阳轻笑了一下,“身体怎么样?”
“很好。”
他没有问为什么不等他醒来就离开,她也没有问为什么醒来不联系她。就像这两个月的失联不存在,熟稔,自然。
“吃饭了吗?”她抬眼看了眼墙上挂的钟,六点十分。
“嗯,吃过了。”宁可刚才端进来嘱咐一定要和干净的鸡汤,正放在电脑不远的地方,被无视,冷落了。
“刚才燕欢打电话来,说找到那些人的藏身之地了。”
古薄醒来的时候,没有收到燕欢行动的消息,后面也一直紧张的进行,打探,他不知道叶喃阳为什么没有说出来,反正就算说了,那些人也早不在了。
“嗯。”叶喃阳听到这句话不知道说什么,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几天后,接到消息,男人在逮捕中因反抗被枪击中,目前在抢救中。
叶喃阳一晚上翻来覆去,最后还是决定那样做。
叶喃阳站在两个老人面前的时候,一时无言。
两个人满头白发,皱纹盘踞在脸上,穿着干净朴实,眼神却平静安和,即使面对不速之客的她。
“叔叔,阿姨,你们还记得这个人吗?”叶喃阳不知道男人的名字,手里拿着燕欢传过来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脸上没有笑容,眼神犀利,带着一股狠劲。
这样的他才符合毒枭的身份。
老人看到照片,仔仔细细的,继而有些恍惚,然后点点头,“记得,怎么会不记得,他啊,是个好孩子。”
不知为何,看着面前的老人经历过那样的痛苦后还能平静温和的对待这个世界,而且用一种复杂的语气说男人是个好孩子的时候,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带你们去见见他吧。”
刚下飞机,燕欢打来电话,说男人已经死了。
两个老人有些着急,抓着她问,“他在哪?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贩毒在国内是违法的,这是一种违法了法律跟道德的事,它危害了不止一个家庭,带来的苦难也不是短短几个字概括的完的,叶喃阳没有预兆的就哽咽了,明明她最讨厌的就是那样的人,那些都是绝对意义上的坏人。
可是对于男人,她的印象就是讲起女孩时美好的少年,是带着笑放他们走的男人。也许人都是骨子里都是自私的,她就是觉得这个男人的最后不该是这样的。
她打了车带这两个老人去到燕欢给的地址,她提前打过招呼,所以过去的时候,没有看到拿着配枪的警察,只有燕欢,还有没料到的古薄。
屋子里,男人闭着眼躺在那,他比几个月前见到的时候更黑了,脸上有擦伤,闭着眼,很安静的躺在那。
“岳然。”两个老人见到男人,也忍不住湿了眼,谁也想不到十几年没见过,一见面就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除了叫他的名字,好像说什么都觉得没意义。
叶喃阳没有跟老人说男人是毒贩。
“阿烟走的时候,是这孩子一直在照顾我们,那时候他也伤心啊。他跪在我们面前,说以后就是我们的儿子了,他帮阿烟给我养老,送终,他一声不响的离开后我们其实是有怨言的。”讲到这,阿烟妈妈哽咽的说不出话,叶喃阳坐在一边陪着,这个时候哭出来就好了。
“那时候我们出去也被指指点点的,他们一遍一遍的问我们阿烟的事,这是在我们心里撒盐啊,他回来跟离开一样,带我们离开了那个地方,他说爸妈你们放心,我会帮阿烟报仇的,你们照顾好自己,他把我们安置妥当,留了一笔钱就走了。再后来,那几家人突然就全死了,报纸上电视里都在说这件事,我们知道是他做的,很害怕,整夜整夜睡不着,就是害怕他也出事,他都叫我妈了啊!”
“从那以后,他给我们的卡里隔一段时间就会有笔钱打进来,遇到什么事,也会有人出面帮我们解决,我们知道的,都知道,是他,可是他就是不来看我们了,这都是十几年了,我们也看淡了,也把他当自己儿子,希望他过得好,可是怎么能呢?他怎么就能离开了呢?!”
小山一样的燕欢跟古薄也在阿烟爸爸那了解了一些事,三个男人过来的时候,都显得沉默,男人过来扶过自己的老伴。
“别哭了。”
两人站好,对着他们三个人弯了腰,九十度,弯了很久。
直腰的时候面上突然老了好多。
以前还不知道,经常会看到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这样的话,觉得不真实,到了现在,才觉得,不是不真实,只是没遇到过。
“谢谢你们,还有,我代岳然跟你道歉。我没管教好他。”
两个老人的白发都是当年那件事发生后,慢慢变白的,“我没管教好他”这句话说完,在场的五个人全都觉得沉重,阿烟妈妈又哭了。
叶喃阳鼻子也酸酸的。
一下子被击垮了,搀扶着对方离开的身体有点弯,佝偻着。
燕欢离开去做后续工作,古薄跟叶喃阳进去看男人。
过了会,叶喃阳才低声说,心情还没恢复过来。
“他可惜了。”
“嗯。”
“燕欢说,他是为了一个手低下的人挡枪的,本来是可以离开的。”
“也许他觉得活的太累了。”背负着更多无辜的生命,变成了以前厌恶的人。
“你说他有没有看到我发表的那篇文章?”
“看到了,他说了谢谢。”
“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才知道,刚才叔叔阿姨叫了他岳然,我见过,他评论了谢谢。”
“给我抱一下?”叶喃阳转过身问古薄。古薄没回话,走过去直接搂住她抱进怀里,“想哭就哭吧。”
“你说他一个毒贩,心狠手辣,无恶不作,我什么都没做,他跟我说什么谢谢啊!”
男人死了。
叶喃阳跟古薄带着两个老人回去了。
几天后,两个人把所有的钱都匿名捐给了旁边的一家孤儿院,然后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