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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湘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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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小姑娘和独眼鹰都不在,楼澈兴致高昂,一路哼起歌,脸上明晃晃的得意。等绿灯时他侧头看紫丞捧着手机专心致志,没好气地抱怨:“我说某人,以前谁教训我的时候说,玩物丧志。”
紫丞正卡着关,只有三步机会但目标还剩好些,如果运气不好就只能重新来过了,只随便给了左边一个眼神复又开始琢磨起来:“不知楼兄有何高见?”
“第四天了!”楼澈愤愤不平地用指节敲了敲方向盘,“从小姑娘教你玩这个起,你已经有四天没好好和我说话了!我现在很不开心。”指示灯的倒计时还有四十多秒,他干脆直接侧过身把手机抢来,揣进左边口袋;紫丞还在考虑走哪一步赢面会更大,一时反应不过来作案工具已被夺走,只能呆愣地看着楼澈一脸理直气壮。
“楼兄这是在撒娇么?”他勾了勾嘴角。
“大、大男人撒什么娇?我这是监督你劳逸结合,不要老是玩游戏,伤眼伤神。你要是无聊,我陪你说说话啊。”
“紫某倒是觉得,楼兄专心开车比较重要,”紫丞一指已经变成“72”的绿色指示灯,“再不发动,后面的司机可要砸喇叭了。”
楼澈气闷不已,挂档之前哀怨地看了紫丞一眼。
“我以前认识的弹琴的才不这样敷衍……”
紫丞靠在椅背上半阖了眼睛:“紫某与人相交,自然与待外人不同,楼兄莫不是后悔了?”
声音低低的,有些有气无力,楼澈就知道这人昨晚又偷偷熬夜了,早上还起那么早,想是他不愿意显出困顿的样子才强撑着玩手机提神。一肚子气也磨得没脾气,楼澈趁右转时瞄了他一眼,把空调温度往上拨了几度。
嘴里还是忍不住抱怨:“老是这么别扭,口不对心。”
这次倒没有人专门捡些机锋来气他。
长一离他们的目的地不远,只是遇上了早高峰,一路红灯堵得人十分销魂,换平日楼澈早耐不住性子,今天破天荒的没有闹起来,平稳地把车开到小区楼下。
他坐在座位上等了会儿,暗戳戳想着今天要敲诈勾芒那老妖怪多少好酒,等弹琴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应该要醒了,才熄油门招呼一声“到了”。
紫丞人懒在靠椅上侧头看他一眼,含笑道:“楼兄不觉得嘴角有些凉么。”
楼澈心头一惊,怎么能想着美酒流口水呢!太丢面子了!赶忙拿手抹——却是干的。
紫丞哈哈大笑。
“我说你……”楼澈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开门下车了,还回过头摆个无辜笑脸,只好认命叹气。
勾芒在自己住的地方办了个幼儿兴趣班,教些绘画启蒙,他人爱清静,最不喜吵闹,楼澈和紫丞决定先在楼下打电话问问勾陈,还没接通就听见楼下网吧里砸东西的声音,一阵兵荒马乱。
楼澈:“……弹琴的,我怎么有点不好的预感。”
“你个人妖死变态,抢人头很有趣吗?你明明知道这局我还有任务!”网吧里有人声嘶力竭,伴随主机散架的声音十分有节奏感。
紫丞:“……”
“中单剑圣不抢人头,难道要我埋完眼放风筝?疯子,你不会玩可以回家啃我哥的蜡笔,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妈的今天不打死你我不姓腾!变态!”
“有意思,你吃大龙吃傻了么?你本来就不姓腾,还有,我今天没用琴妈,你再血口喷人我可是要动真格了。”
“呃,”楼澈抬头看了眼二楼,“勾陈和腾蛇又吵架了,难道勾芒今天不在家?明明说好了今天来啊,这人真是。”
“当心。”紫丞一把将人拽到旁边,半个键盘的残骸就飞出网吧门口,摔出一个S键一个B键。
他们在门口站了半天,不知道这两人吵了多久,网吧里没有第三个声音出现,看样子连老板都被吓跑了。“勾芒一年到头赚的一半钱就这么花光的……”楼澈发出牙疼的声音,“突然有点可怜他。”
“我倒是觉得来上网的路人比较无辜。”紫丞最不喜欢有人在他专心时打扰,推己及人,觉得网民这场无妄之灾更加可怜。
楼澈可有可无地点头:“弹琴的,怎么办?”他可不想和正在比划拳脚的勾陈腾蛇搭话,这俩人是没有空理他的。然后他一偏头就看见弹琴的自顾自往网吧里走了。
楼澈:“……”
完全不敢想弹琴的那身板在战火纷飞的网吧里会遭遇什么,他赶忙跟上去。
回想离开长一时,踏枝正和那枝海棠相对而坐,眼神恍恍,分明是失魂之症。只是身影比早时显得更薄了些,楼澈心想,既然在消散,出来的时间必不会太久,如果不是执留人间的鬼魂,十有八九是被封印的。
弹琴的显然也是想到了这层,才没有搜魂;老猫说她在往阵眼飘,那里必然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而阵眼又多年未曾动过,这姑娘的出现应该只是偶然……
“瑾城虽大,能缚毫无因果的孤魂的东西也不多,你师父最近没有消息,说明那些都无问题,”车上,紫丞拿着勾芒留给他们的一张名片,烫金的小篆在灯下微微发亮,“说不得要去拜会一下这位……任先生。”
“上面写的什么,人类历史与古文化研究?”楼澈摆了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通俗点说,就是古董贩子。”
那任贩子倒和楼澈预先脑补的大腹便便不太一样,看着年纪挺轻,鼻梁上还架个黑框眼镜装斯文。名片上的地址是他的工作室,里面摆了些破铜烂铁,还有颜色一看就不太对劲的唐三彩。刚开始任贩子以为他们是来挑东西的,殷勤地很,一个劲给紫丞推荐角落小几摆着的黄花梨嵌玳瑁首饰盒,待提起“千华”二字就有些站立不稳,也不知道之前遭受了什么。
“任先生最近是否新置了些物件?”紫丞把盒子轻轻放回去,问道。
任贩子捏了捏左手的食指:“新宝贝?还真没有……前些日子,白,嗯我妹妹带回来过一个碎茶杯,您也知道我们这一行,东西不圆整就次了等级,所以我也没拿出来现眼,放家里给小孩玩。”
“青瓷?”紫丞似笑非笑。他正对着这位任先生,能看见楼澈在他背后翻到了什么。
“明若琉璃,釉薄色清,差不多是唐宋时候的东西了。”任贩子从右边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放在桌上。
“没意思,听不懂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哎,弹琴的,上次小明说以前有人烧窑,会把人骨灰一起放进去,可是真的?”楼澈突然凑过来打断对话。
打火机“啪”地掉到地上。
紫丞把脚边的东西捡起来,递给对方,还是一贯的微笑:“芒种一过,却是热起来了。人尚罢,有些老物件怕是娇生惯养久的,任先生定是费了许多心。”
任贩子抖着手接了,想了想,又道了声谢,回头对楼澈说:“任某见识浅薄,只听说烧窑的时候有些小动物不小心掉下去留下瑕疵,倒不曾听过这些。入窑前胚体已经上了釉,再加东西应该没用才是,不过若有土法子在胚泥或者釉里加些东西提升品质,也未可知。”
楼澈楞了一下,十分遗憾的样子:“哦,这样。”
又挑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闲扯了几刻钟,两人空着手告辞,笑眯眯离开。
任涛摊在藤木椅上,擦汗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