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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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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氏的分析很有道理,柴荣细思极恐,忙问:“如今之际,母亲可有法子给父帅传个消息?深宫不比沙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吾怕父帅他……他……”
想到自己过去那些自以为是的举措原来全被人看在眼里,不免愤然无助。柴氏见儿子如此,亦不好宽慰,她揪心不已,然而想到此刻形势,却觉得脑中白茫茫一片。
“母亲确实与中宫有些关联,可是你父帅此刻消息全无,实在不敢贸然去问,即便是想传个消息给他,也不知道该传到何处才好……”
如此说着,母子俩都有些丧气。
这时,一旁默不作声的“玄朗”却微微笑了,突然接了句:“郭将军无事,夫人尽管向中宫传消息便是。”
“他”的话让柴氏十分疑惑,不禁问道:“赵公子凭何这样说?可是有什么消息来源?”
“玄朗”点点头,道:“虽然只是小子的推测,但是吾确有一条消息说有人在宫中见着了郭将军的亲卫,看样子并未波及,所以小子觉得此事郭将军应该已经应付过去了,夫人只当以关怀之意试探试探中宫应该不会再惹什么祸事。”
柴氏听到少年如此说,心中虽然不太相信对方年纪轻轻就能深谙宫中处世之道,然荣儿那般信任他,说不准真有几分本事。况且,而今也不是瞻前顾后的时候,她咬咬牙,狠下心道:“事已至此,妾身这便着人传信!”
说着,柴氏立刻命鸳儿销毁了之前的信件,复拿了一张信纸,思索片刻,写道:夫君被召,臣妾始闻宫中遇刺,心中甚为担忧,不知陛下与娘娘是否安然无恙?
墨迹晾干,鸳儿赶紧将消息收入贴身保管,然后附身拜别匆匆朝宫廷方向而去。
“玄朗”等她去后,这才冲柴氏道:“小子有一事不明,希望夫人能慷慨解惑。”
柴氏瞧他一脸严肃,不觉也正经道:“赵公子不必客气,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就小子所知,宫中没处皆有出入时限,且各宫人皆严防与外人互通消息,即便是皇后娘娘亦不可轻易召见外人……所以,小子很好奇,不知夫人是如何将这消息传递进宫的?”
柴氏一听,一双眉目静静打量了一圈眼前的少年,然后掩面轻笑道:“按理说公子帮了吾郭府大忙,妾身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然唯有此事不便于公子细讲。若公子真想知道,妾身只能说天有天道,人有人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莫说这墙本来就千疮百孔……如此说,公子可明白?”
柴氏这话说了相当于没说,玄而又玄,“玄朗”自然一头雾水,然“他”心中亦明白,此事恐怕涉及皇家另一个秘辛,自己不知道也罢。
于是,识趣的没有再问。
一炷香后,飞霜殿内,皇后娘娘的贴身婢女悄悄将一张娟帕递了上来。原本因为陛下突发心疾,太子丑事败露而心里憔悴的李皇后在看到这张娟帕后忽然眼睛一亮,她似乎被提点了什么,趁着一屋子太医忙碌,无暇顾及时,悄悄着人将一直跪在殿外等待降罪的禁军侍卫亲军司郭威带到了偏殿。
郭威未料及皇后娘娘会在此刻召见他,心中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弗一进门,李皇后便从正位上站起,她见郭威进来,挥手退下了所有伺候的人。一后一臣,不过百步之遥,对视而立。
“郭帅!”突然间,李皇后冲郭威行了个大礼,惊得对方直直跪了下去,大呼:“娘娘,不可!”
然而,皇后并未觉得自己的举动过分,只是苦笑着维持着鞠躬的姿势,头埋得极地,颤抖着声音道:“郭帅,本宫自知自汉立而来将军受了不少委屈,今日实在无颜再提什么请求,只是时至今日,本宫若再顾及这点薄面而却步,吾大汉恐怕就要完了!”
郭威听着李皇后的话,字字惊心,感慨万分,磕头拜道:“娘娘万不可如此!今夜之事全因罪臣失察,顾酿成大祸,臣百死难辞其咎,望娘娘赐罪!”
此番言论赤胆忠心,郭威这才发现自己即便再多不满,再多算计,却从未想过背叛那个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中书令大人。他不过在这浮世中争一片清明,争一眼重视,争一段过往……
越是危急越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心,正如此刻,李三娘看着郭威,郭威看着李三娘,抛却身份之隔,仅作同袍战友。
三娘感谢这世间仍有重情重义之辈,她直起身,终于将心中所想一并道出。
“陛下与太子反目,即便不在今夜不论此事亦有来日,这一点本宫从来都明白,只是毕竟不愿承认罢……陛下一直看不上太子作为,恼他没有自己十分之一能耐,亦赶不上故去的哥哥贤明,故而自上位以来从未给过他好脸色。太子心性单纯,自小又是娇生惯养,自然不晓得父亲的苦心,故而父子二人越走越远,本宫曾试图去修复他们的关系,然而总是徒劳。后来,时间一长,矛盾渐渐不可调和,凡是陛下希望太子结交的,那孩子反而厌恶,凡是陛下严令太子疏远的,那孩子却故意亲近,以至于到今日发生这样的丑事,丧尽皇家颜面!”
李皇后说着,竟忍不住心酸落泪,一个是自己的夫君,一个是自己的亲子,哪一方都是难以割舍的存在,如今闹成这样,怎能不叫她痛心?
即便贵为一国之后,毕竟还是个女人,所以李皇后即便狠急,稍作调整后,仍是软声求道:“本宫自知,如今再说请将军万万保全太子之话着实无理……然而,本宫只剩下这么一个亲子,陛下也只剩下这么一根独苗,即便他再不争气,虎毒亦不能食子啊!所以,郭帅!算本宫求你,明日定要守住宫城,无论发生什么,万不可赞同陛下废太子之话……”
说到这里,郭威彻底明白了,看来皇后娘娘是要与太子同忾了,让他守住宫城,分明是暗指明日若陛下一意孤行必有大事发生。
李三娘见他犹豫,以为对方在衡量两方之势,于是又道:“陛下是本宫的夫君,若不到万不得已,本宫自会好言相劝。毕竟那当事人已被郭将军正法,其余知道真相的人若是想活命自然也会守口如瓶。所以,太子的声誉还在,并未受什么影响……”
“可是,苏相……”
“郭将军,苏相的为人您不会不清楚吧,他本就是人中之精,最晓得趋利避害,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刺客一事,宫中上下皆知,下臣又该如何解释?”
“如今四海未平,有贼人妄图刺杀陛下,幸得婉嫔挺身相救,如今犯人已经就地正法,此事亦可终了。”
李皇后心意已决,无论郭威找什么借口都能想出法子堵住他的嘴。
“郭帅,今夜之事,分明就是有居心叵测之人为了离间陛下与太子故意设下的局,你可千万莫要中了人家的圈套啊!”
“……”郭威哑言了,他脑袋懵了,一颗心疲惫得很,只想回家。
然而,李皇后并不放他,定要他答应才肯放人。
其实何必呢?
郭威想着,今时今日,想必宫中早有埋伏,只要自己有一丁点想要赞同废掉太子的想法,恐怕就再也走不出这间偏殿了。
说到底,自己好歹有失职重罪,死在宫里也无可厚非。
正常人被逼到了这份儿上,怎么也会点头答应了,然而轮到郭威,他只是了然笑笑,轻轻道:“臣不敢进,亦不敢退,唯陛下命。”
李三娘听到这句,心中咯噔一下,不由得又是佩服又是绝望。想不到,刘知远一生,就连自己这个伴侣叛了他,却还能留下这么一个挚友,不可不谓幸运。
于是,所有的机关算计都好似枉然,李皇后看着阶下之人,手中那张娟帕捏成了一团。
她笑笑,将手中娟帕故意展到人前,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候殿外突然想起太医焦急的声音,瞬间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