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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病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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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朗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偏偏他自己觉得时日不多需更加努力,忧思渐重影响了病情,三天两头便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翩翩怕旁人看出端倪更生事端,干脆认了祸国殃民的罪,白日里哪要给人硬撑着,晚些疼得厉害了就点睡穴拖着。
空空心知这不是办法,可总不能真把人敲晕了带走,即便他本事再强,要从戒备深严的皇宫悄悄偷走皇帝简直天方夜谭。
翩翩翻遍所有典籍也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无奈之下只得劝空空试着能不能将出云大师带到汴京。
“此事我也没有多大把握,况且玄朗如今这样子,我担心这一走他会不会……”
想到之前承诺过的话还有玄朗如今越发偏执的性格,空空左右为难。
“那妾身前去可否?陆公子只需留个凭证与妾,应当无妨。”翩翩也是着急,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皇帝出不了宫,她这个妖妃怕是更插翅难飞。
空空叹了口气,眼看着病榻上的人难受,心也跟着揪成一块。
最终,他还是做了决定,“还是我去吧!巫山路途遥远,无影寺又隐于暗处,莫有信规哪怕是再强的高手也追寻不到……”
空空叹了口气,纵使做了决定仍然犹豫难行,他几番起身又坐下,对着翩翩欲言又止,颇为不舍。
翩翩见他如此亦是心急,忙忙劝道:“陆公子不必担忧,妾身拼劲全力也会护陛下周全!”
“阿朗的病症我自是信你,只是他那性子,我担心……”
说到此处,翩翩脸色一白,不由得忆起郊外那一记毫不留情的长鞭,那人眼中的偏执与孤独叫人畏惧。
“罢了……人命关天,此事等阿朗醒来我自个儿跟他说吧!”
空空轻轻一叹,无奈又心疼,片刻的推延只当安慰自己。
翩翩点点头,不再多言,只期待明日空空能想出一番好的说辞,劝的过那个一根筋的帝王。
玄朗这一觉睡得极为不踏实,他似乎沉在一处深渊中想挣脱却无法,就这么随着迷梦浮浮沉沉,再醒时竟已过了两日。
“阿朗,你终于醒了!”
一睁眼便看见熟悉的那人,只是对方明显憔悴,想来这两日只顾着守着他也没有好眠。
玄朗安抚地拍拍他的手,心中酸楚,不知该如何劝人休息。
两日未上朝,想来朝中又起了许多闲言,玄朗挣扎着起来,请翩翩再熬上一碗药汤,正想着该如何与众臣解释却看见空空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包袱,一副正要远行的样子。
他心中一惊,转瞬便猜出缘由,不禁喟叹:“就连翩翩也没办法了么?”
空空听到此话,呼吸一窒,轻轻点点头,旋即安慰道:“汴京距巫山,快马加鞭一月即回,阿朗可愿等我?”
他问得小心,抓紧包袱的手崩起青筋。
玄朗没有立即回答,他深情分明是不舍,口中却说不出任性的话。谁都知道如今已到了什么关节,留人送人都似乎不妥。
许久,他终于重重点点头,一双漆黑的眸看向挚友,缓缓道:“一月即回,无论如何。”
空空微愣,不知为何联想到最可怕的情景,赶紧忙不迭代地点头。他走上前,将强撑着的人拥进怀中,喃喃诺道:“阿朗,你会好的,我保证!”
旋即,转身乘风而去。
清晨的风带着彻骨的寒,玄朗看着人去后卷起的一点尘埃,竟生出一刻天涯永隔的哀戚来。
他摇摇头,突觉自己像极了喜伤感的小娘子,忍不住又挤出一个自嘲的笑意。
“陛下,该喝药了。”
“好。”
一仰头,愁绪伴着苦味一路从舌尖顺到五脏六腑,烦事当随风散去。
今日能撑着上朝对于玄朗已是极限,然而底下的一帮大臣却没有一点眼力价,争着抢着上奏,你踩我上丝毫不顾官派斯文,吵吵闹闹一通让本就烦闷的人更加头疼。然而,他仍须耐心听着,时不时给点提示或者警告,宋幅员万里,每日的政务甚是繁重,加之玄朗为君多疑,事必躬亲,终使康健亦十分劳累更何况现在。
渐渐的,他有点支撑不住,挺拔的腰杆酸痛不已,忍不住稍稍往后靠了靠。
本是小小的一个举动,原以为并不会被谁发觉,可惜总瞒不过一直如鹰一般死死盯着他的人。廷宜站在最前面,他一言不发,没有跟着群臣上前给兄长堵心,他的注意力放的巧妙,将上位者所有费尽心机掩饰的脆弱尽收眼底。
终于熬过了早朝,玄朗正想松口气赶紧回寝宫,谁知还没走开几步,便听人传禀,未及应答晋王对着笑意就跟了上来。
躲也没地儿躲,玄朗只好继续撑着,一身虚汗浸湿内衫。
“臣弟拜见陛下!”
廷宜稍稍弯腰拱手,一派天真无邪。
玄朗不知他今日何故,微笑着点点头,暗暗期望弟弟能识趣些,早早说完放自己回去。
然而,他心底的话未能让对方心领神会,廷宜今日兴致竟是十分好,先是东拉西扯说了一番今日朝堂之事,接着有开始汇报自辖区内事务。他口才颇好,像是早有准备,陪着玄朗边走边谈,愣是直追到寝殿门口也没有住口的意思。
玄朗听闻他最近行为收敛了许多,猜想洛阳一行让弟弟总算明白了点自己的苦心,也不好打断他,只能请人进宫细细详谈。
寝殿中熏着浓重的香料,闻之安神,然而若细细品来,会发现一丝若有似无的药香掩于其中。廷宜本就存了打探的意思,自然不可能错过。他心下了然,暗道果然如此,面上却不动声色,依然缠着兄长闲聊。
翩翩藏于烟帐后,瞧着玄朗的精神越来越差,心急如焚。早上的一碗汤药自然无法撑到现在,若再不请人休养怕是今夜又要被病痛折磨半夜。可是,晋王是玄朗的亲弟弟,陛下都不好赶人她又能如何?
思来想去,翩翩突然想到自己外传的名号,计上心来,赶紧换上一身锦服,装作乱世妖妃的模样,款款朝二人走去。
“妾身拜见陛下!”
莺莺婉转,任是再不解风情的男人也忍不住转头看她。
玄朗瞧了一眼来人,暗暗窃喜救星来得及时,忍不住挽起一个笑来,招招手将人唤到身边。廷宜虽早有准备却没想到兄长居然真的将花蕊夫人日日留在自己寝殿,一时微怔,探究的心顿起,断了闲谈。
“夫人怎么来了?”男人将美人搂入怀中,再没看弟弟一眼,眼里的柔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陛下近日劳累,臣妾不忍心,遂熬了碗燕窝献于陛下,可是扰了陛下正事?”眼波流转,巧笑倩兮,竟无数情谊,甜言蜜意羡煞旁人。
二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恩爱,饶是廷宜脸皮再厚也不敢再待,只好拱手请辞。
等到廷宜走远,翩翩这才从玄朗身上下来,瞬时脸色吓得惨白。玄朗早已忍痛多时,此刻方松懈下来,一只手扶住翩翩,一只手紧揪住胸口,将衣服上的龙纹拽的扭曲了形态。
“陛下,您稍候,妾这便为您施针!”
玄朗点点头,奋力抓起一块玉佩含入口中,生怕自己痛到神志不清咬到了舌头。
等待的时候一刻也十分漫长,玄朗清晰地尝着痛楚,并没有等来晕厥来解脱,反而他的记忆无比清晰起来,在六脉扯着心脏疼痛的每一分,将曾经喜怒哀乐再次品过。
再度神回,周身大穴又被扎上了银针,玄朗好似木偶一般直挺挺地躺着,记忆好似从中被截断过,越想越迷茫。
他的寝宫冷清如旧,便是夏日也没有多少温度。此时,有人在咕噜噜熬着汤药,这种续命的东西他每日都喝,却不知道是否真的能向上天多偷来几日。
不能动又睡不着,脑子就容易胡思乱想。或许是久病难愈,玄朗近日总爱猜想自己死后的情形,就他这样的人,背着一身血债,死后怕是连轮回也入不了,也不知能不能赖在奈何桥上等着,至少可以送送故人……
“陛下在想什么?”翩翩熬好了药,拿汤匙轻轻搅着。
玄朗被打断了胡思,微笑着摇摇头。
翩翩见他心情不错,放心下来,她抬手仔细收起银针,又亲手为他喝药。皇帝的急症不可外传,多日来饮食起居都是翩翩亲力亲为。她如此不计前嫌,让玄朗十分感怀,然而他却不敢表现出一点不寻常。西蜀与孟昶终究是扎在二人心中的一根刺,终是明白“分久必合”“大势所趋”的道理,可是事关于己,任一凡人都难以释怀。
“翩翩,待空空回来,你便走吧!”玄朗说这话时没有半分解释,好似全忘了当初追人回来的是谁。
美人微微一愣,转而眼中蓄起泪来,她笑笑,捣药的手忍不住颤颤发抖,“陛下啊!妾已经无处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