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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间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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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宜离了金銮殿思绪却没能离开朝堂,数日来代君摄政,朝中大臣早有微词,今日甚至有人直接对陛下的现状提出了质疑,自己推行的诸多要事也被迫搁置下来。廷宜越想心中越是烦闷,他为人极为自傲,如今更是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饶是兄长也极少挑他的错处。然而,今日在朝堂上那些老古董竟是处处智商骂槐,拐弯抹角猜测着宫中之事。素来心狠恣意的晋王殿下虽然不怕人言,然三人成虎,个个谈起他都是一副狼子野心的推测,着实叫人气愤。
“陛下今日如何了?”
“禀王爷,陛下今日精神好了许多,已经可以自己下床走几步了。”
廷宜点点头,没有再问,兄长身体好转本是好事,不知为何他却闷闷地堵得发慌。前几日,自己安插在宫中的密探传来消息,说是陛下似乎派了人监视他的举动,正是发病那晚。难怪那日,帝王宫中人还言陛下本来有传召,只是突生变故,此事也没有再提。
他仔细想了想那几日自己的作为,甚至将近日手下经手的政事也查看了一遍,却是一无所获。所有事都安排得妥当,即使略有瑕疵,以兄长的性格也不会过分追究,实在犯不着如此提防他。
难道是哪个小人在旁离间,势要看他兄弟二人生出间隙?
此问一出,好似诸事都有了答案,廷宜心下一颤,赶紧在脑中翻阅起“名册”。
玄朗为君善人且多疑,大约是因为自己上位破不光彩,之前跟随的老将都找了由头排出在朝堂之外,如今朝上皆是帝王新培植的一代,且随着改制推进,各中枢部门间处处制约,近臣不近,远臣不远,着实好手段。这样的朝廷已经彻底成为了赵家的朝廷,奉君如一,自己在摄政之前正是这朝上离君最近之人,若有人想越过他挑拨不漏出风声,估计也没这个可能。
那这么说来只有后宫了……
后宫之中嫔妃不多,皆是政治联盟,各有各的势力,这些势力与他晋王都比不得,犯不着贸然惹祸上身。且兄长最不喜后宫之人插手朝中之事,嫔妃们应该不敢轻易违命。
如此算来,只有最近才入宫的两人了……
想到那二人,廷宜又烦闷地摇摇头,空空大哥看着自己长大,重来宠着他这个小弟。那花蕊夫人瞧样子也不是个没眼力见儿的,除非她想凭一己之力搅乱宋国朝纲为国为君复仇。这是,这可能吗?仅凭一个弱女子。
这般胡思乱想下来,竟是找不出那个嫌疑人,正愁闷着,却听宫人来请,“陛下有旨,传晋王觐见!”
廷宜怔了怔,随手折断一截枯枝,“陛下可说什么事?”
“陛下没说什么,奴婢也没敢多问。”
“好了,你去回陛下,本王随后就到。”
宫人告退,廷宜整整衣襟,想到前几日的消息,心中忐忑。
仓仓皇皇赶到帝王寝殿,未及进去便听到里头欢声笑语一片,那调子活跃得亲切,大约都是空空正在耍宝。期间时不时夹杂着几声莺声,应是花蕊夫人翩翩。
听着气氛不错,廷宜稍稍松了口气,禀请工人传到,等到里面人声寂静,兄长宣了礼,这才推门进去。
待他进去时,另外两人已经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兄长,见他气色果然不错,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比起之前的青白终是恢复了人气。他见着弟弟进来,之前玩闹时脸上和悦的神色稍稍收起一些,却也没有平日那般过分严肃,甚至招招手,唤他近身说话。
廷宜受宠若惊,兄长登基至今,少有像今日这般,不由得心中暖阳一片,之前那许多勾心斗角的胡猜统统被抛到一边。
“臣弟今日见皇兄龙气冲天,想来身体已然大好,真乃我宋之福!”
此话说得十分真诚,又是出自最心爱的弟弟之口,玄朗也忍不住感动,想他近日辛苦,心情大好地给出许多赏赐,更赞他摄政之职担得妥当。
廷宜被兄长夸得晕晕乎乎,忍不住怀疑之前帝王猜疑的消息真假,又害怕不小心遭了什么迷魂计,于是头埋得更低,干脆问起正事;“臣弟能为皇兄分担一二,实则毕生之幸。不知皇兄今日召臣弟来所谓何事?”
玄朗本不急着说正事,然既然对方问起,对着自己的亲弟弟也没必要再做什么铺垫,于是轻轻嗓子,云淡风轻道:“待新年过,朕意巡洛阳,汝随驾。”
帝王的语气十分坦然,那语气就像说的是去逛逛御花园一般简单。
廷宜一时没猜出圣意,以为兄长卧病太久想去洛阳散散心,可是去哪里不好,为什么非要去洛阳?
帝驾出行,此事不小。
廷宜不好直接弗了兄长的意思,只好问道:“那洛阳久逢战事,京邑凋敝,宫阙不备,百司不具。且契丹弗过,军事不冲,壁垒未设,实非圣地,不知陛下此行何意?”
玄朗似乎早已猜到他不同意,也似乎早已想到了借口,言道:“先帝身在洛阳,朕欲前去祭祖。”
此话一出,廷宜再不敢多言,他既是臣子亦是兄弟,于国于家,他都没有理由反对。可是,这个决定对于帝王来说十分异想天开,廷宜不好直接提出异议,也不敢提群臣怂恿帝王做出不好的判断。
左右为难,他只好再行了个大礼,将锅甩出去。
“此事非同小可,即便真的要去,皇兄也该先行告知群臣早做准备……”
玄朗听闻,微微有些不悦,他撇开眼懒得再看地上跪着的人,似乎在埋怨弟弟未曾理解他的苦心。
“此事朕明日早朝自然会告知群臣,先与汝说,是想让汝早些准备,免得日日忙着翻别人红墙,忘了身负大事!”
原本看他辛苦,不想再提这些腌臜事,可是眼看着弟弟如今还是这般短见,心中不免火起,扔下一句气话就将人赶了出去。
然,玄朗没有想到他气头上的提醒在廷宜耳中听来却如惊雷,饶是晋王殿下聪明无双也没想到让兄长对自己生出嫌隙的竟是这件事!
廷宜自知理亏,同时也万分委屈。凭什么兄长可以逼死孟昶,独占花蕊夫人,而自己不过悄悄与郑国夫人交好也要被记恨?
难道就因为他是帝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之下莫非王臣?
廷宜咬咬牙,苍白着脸,不知可往。他紧握了拳,眼前一会儿闪过兄长鄙夷的眼神,一会儿闪过小周后的芙蓉面,终于化成一身彻骨的冷意。
翌日,果不出廷宜所料,待帝王刚一提出要西巡洛阳祭祖的想法,群臣纷纷上言反对,甚至平日最解圣意的起居郎李符也摇摇头,编出八个为难上请陛下打消这个念头。
然而一贯最善纳谏的玄朗却十分坚决,他静静听完所有人的意见,转头便好似没听过一样,一意孤行地令礼官安排行程,时间就定在芳华四月。
退了朝,群臣难免非议,一个个都围到廷宜跟前,希望从这位陛下最亲近的兄弟口中得出一二玄机。
“晋王殿下,您说陛下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病恙未愈,怎么突然要去洛阳?!”
廷宜哪知道为什么?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兄长病梦中父亲来投了梦想两兄弟去看看他。
众臣见晋王也不吭声,旋即摇摇头,胡乱猜测起来,突然间有一人惊道:“莫不是因为花蕊夫人?传闻洛阳满牡丹,四月正是最艳时,那花蕊夫人在蜀地时就素爱花,难道陛下此举是为得一人欢心?”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旁人堵塞,恐引来祸事。素来帝王最恨下臣议论宫闱,却终是挡不住群臣的八卦之心,毕竟历史上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太多,自己的陛下除了这花蕊夫人从来也没听说专宠过谁。
前不久才有传言孟昶一死陛下就接人进宫,贴身伺候了半年之久,如今又突发奇想要去洛阳,要想人不联想都难啊!
廷宜听着群臣的议论,心思也忍不住动荡,兄长突发急症,众太医皆无对策,而花蕊夫人以来就好。加之昨日自己突然因为一点私事便被训斥,兄长那语气听来,分明是一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霸道……
种种种种,越想越蹊跷,廷宜按按眉心,将疑虑纠结在心。
难不成真是花蕊夫人在此作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