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有一天》只道是寻常梨花

9、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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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小星冲出教室，径直朝操场边的杉树林走去，在一张木凳上坐了下来。她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红红的眼圈。
　　夏小星从未承受过被人轻视的打击。她不知以后该怎样面对学生？也不知自己是否有自信面对学生？她望着初一（1）班的教室，觉得那是座山，自己站在山脚，望而生畏。
　　此刻，夏小星特别想浮云，任何问题到了他那都不是问题。夏小星懊悔当初不让浮云讲出真名的自傲。
　　坐了半个多小时，觉得脸上不会再有哭过的痕迹，夏小星才回到办公室。
　　潘刚坐在办公桌前修改学生画作，见夏小星进来，并没什么特别反映，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更别说提那件事了。夏小星说不出地失望，情绪更低落了。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夏小星没精打采地走到楼梯口，看到潘刚两臂环抱，靠着楼梯扶手，低头沉思，像在等人。夏小星止住了脚步，心狂跳了一下，充满了期待。
　　潘刚抬头见夏小星一动不动地站在过道，便低声道：“先别回宿舍，我带你去个地方。”说完这话就往楼梯走，夏小星瞬间中了魔般丧失了思考力，一声不吭地默默地跟在他的后面。
　　走到校门口，潘刚向左转。笔直的道路两旁是枝叶繁茂的樟树，零星的野花在路边的杂草中闪烁，偶有骑车的人穿行而过。这条通往乡间的路寂静地伸展在夏小星的眼前，夏小星这才回过神,疑惑地问道：“我们到哪？”
　　“你终于开口问了。”潘刚笑道，“再往前走50米就是一个梨树园的入口，你看路边上密密的荆棘丛，那就是梨园的围墙。”
　　潘刚说的入口就是一扇矮矮的木栅门，现在是梨树结果的季节，木栅门竟没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夏小星左右张望，感到奇怪：“怎么不见看园人？就不怕别人偷吗？”
　　“还真没人偷。农村家家院落里都会种些梨树、桃树、橘树，有的自家吃不完，就在路边摆个摊，能卖多少是多少，也不赊本；县城里的人想吃就花钱买，也不贵，谁还会冒偷的风险。”
　　听潘刚这么一说，夏小星想起坐在长途汽车上时，常会看到公路边上有农民模样的人坐在路边，面前摆着一筐瓜果，神情悠闲，或是打着盹，不急不躁的样子，当时自己还担心人家的生意，现在看来是瞎操心了：都是自家随天长的瓜果，能换点钱更好，换不到也无所谓，自家消化了，也不亏。
　　“我们不打招呼就进来，不会被赶走吧？”夏小星四处看不到人，不放心地问道。
　　潘刚一乐，环顾四周说：“这儿就像是我的责任田，松土、拔草、摘梨，一样不拉，样样都做。”
　　“这是学校的地吗？”夏小星问道。
　　“不是。因为我经常带学生到这写生，跟看园人很熟。人家对我大开门户，我总得做点什么，所以常带学生到这劳动，对他们也是一种教育——劳动教育，一举两得。”
　　夏小星悄悄地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怅然不已：他总是这么优秀！如果他是浮云该多好。
　　夏小星默默地走在潘刚身边，不由地轻叹一口气，等意识到的时候不由地慌乱地瞧了潘刚一眼，正碰上他探询的眼睛，夏小星窘迫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梨树普遍不高，树干粗糙，枝条旁逸斜出，梨子已所剩无几，于是夏小星说：“不觉得有多美呀。”
　　潘刚释然，解释道：“现在看着是不美，前天我们来采摘过梨子，可惜你没赶上。等到3、4月，满树梨花相继绽放，泼泼洒洒，再到花瓣满地，梨子挂满枝头，你见证它生命成长的过程后，就不会小看现在的不起眼。”潘刚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夏小星。
　　“你是借梨树给我鼓劲吗？”夏小星歪着头调皮地看着他。
　　“你真聪明。”潘刚笑道，“我有个提议，希望你答应。”
　　夏小星讶然，猜不出是什么提议。
　　潘刚不等她询问，继续道：“你再试上一次课，我来当学生。有人跟你互动，才容易把握时间节奏，总比对着空气讲好吧。”
　　夏小星不好意思地笑了，想到上次的拒绝，真诚地说：“那时我太自不量力。”
　　“别这么说，我理解。”潘刚微笑着摇摇头，眼角的笑纹一点点荡开，淡化了脸部硬朗的线条，显出几分温柔。
　　夏小星心里暖暖的，她深深地凝视着潘刚，一句话冲口而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潘刚愣了一下，随即专注地看着夏小星的眼睛，像在做什么决定似地，沉思了一会，答非所问道：“我请你到餐馆吃饭，代我的学生向你赔罪，点你爱吃的辣椒炒肉、回锅肉、豆角、丝瓜蛋汤。”
　　瞬间，夏小星像被电击一般，浑身一阵颤栗，幸福来的如此突然。夏小星用手捂住嘴，拼命抑制住想欢呼的冲动，她睁大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潘刚——他就是自己朝思梦想的浮云，陪伴自己两年的良师益友！
　　“怎么了？”潘刚温柔地看着夏小星，低声问道。
　　夏小星什么也没说，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她的头脑，什么顾忌，什么羞涩统统甩到了脑后，她一下子扑到潘刚怀里，紧紧地搂住他的腰。上天如此爱她，如她所愿，潘刚就是浮云，她感激地紧紧搂着潘刚，像拥抱一座宝藏。
　　潘刚浑身一震，夏小星娇小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他，头埋在他的胸前，两臂环抱着他的腰，潘刚极力克制想拥抱她的冲动。
　　不知过了多久，夏小星松开手，略微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潘刚，高兴地冲着潘刚连声呼唤：浮云，浮云！
　　“有这么高兴吗？”潘刚被逗笑了。
　　“嗯！”夏小星用力地点头，“浮云是你，我真的好高兴，你跟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潘刚微笑不语，夏小星扑到自己怀里的感觉仍冲击着他，他努力掩饰内心的悸动。
　　潘刚不确定夏小星对自己的感情属于哪一种？何况目前自己还是她的带教老师，不是流露感情的时候，想着这些，潘刚克制着没有接她的话。
　　处在兴奋中的夏小星没留意潘刚的沉默，她有太多的问题要问。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过去一直忍着没问，今天你可以告诉我吗？”夏小星期待地看着潘刚。
　　“行，问吧。”潘刚也好奇会是什么问题。
　　“我冒昧地给你写第一封信的时候，你怎么会给我回信呢？李娜和我都没想到。”
　　潘刚微微一笑，不假思索地说：“因为你用了与浮云相对应的名字，取自李白的‘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还因为你的画，浮云、落日、马、忧伤的女孩，似乎都在对我说话，好像不能拒绝。”潘刚顿了顿，“不过，我的浮云出自于孔子的‘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看来是我歪打正着了。那后来为什么又答应继续跟我通信呢？”
　　“当时我想跟这个学生通信应该是一件有趣的事。”潘刚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就只有这个原因？”夏小星不死心，追问道。
　　“你觉得我还会有什么原因？你希望我是什么原因？”潘刚突然冲动地脱口而出，屏住呼吸注视着夏小星的眼睛，会是什么答案？会是什么答案？潘刚紧张地期待着。
　　夏小星深情地看着潘刚，她知道自己的心意，却不了解潘刚的感情，连他有没有女朋友也不知道，面对这样的潘刚，她无法开口说自己想说的。
　　夏小星心里隐隐作痛，潘刚虽然是浮云，但他成熟稳健的神采让她觉得可望而不可及。
　　心里这样想的夏小星口不对心地说：“我不知道。”说完这句话，她默默地低下头，刚才的高兴劲被惆怅替换了。
　　潘刚听她这么说，失落地暗吸一口气。
　　两人低头不语，都感到气氛有点微妙。潘刚打破沉默说：“走吧，我们吃饭去，晚自习结束后，我在教室等你，你再把课上一遍。”
　　“好。麻烦你假装学生吧。”夏小星努力调整好心情，调皮地说。
　　“求之不得。”潘刚笑着说，他也在努力调剂气氛。
　　“今天我们不到外边吃吧，现在到食堂吃饭还来得及。我想重新再备课。”这样的情绪之下两人单独到外面吃饭只会让夏小星更难过。
　　“好啊，你这么用功，我当然支持。”潘刚低头看了夏小星一眼，爽快地附和道。
　　浮云就在身边无条件地支持自己，夏小星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女孩。潘刚是否喜欢自己的揣测瞬间又被浮云就是潘刚的喜悦渐渐冲淡了。
　　浮云是潘刚，这已经足以让她惊喜得感恩了，她怎么还能有更多的要求呢？那点小女儿的心思还是快快放下吧。这样默默地劝慰着自己，她甚至感激班长给她的难堪，否则潘刚怎么会那么快与自己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