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有一天》只道是寻常梨花

8、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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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三天课，夏小星有点蠢蠢欲动。她鼓足勇气向祝老师提出上课申请。祝老师认真地望着她说：“一般实习生都要听足一周的课，才敢上课。你真的有把握？”
　　“你上课说的每句话我都记下来琢磨几遍，写教案的时候我写详案，把要说的每一句话全写下了，所以我想试试看。”夏小星期待地望着祝老师。
　　祝老师停顿了片刻，说：“把你的教案拿来给我看看，教案过关了，就安排你后天上课。”
　　夏小星高兴地把教案递过去。祝老师大致浏览了一遍，抬头道：“不错，教案写得很详细，目标清楚，可以上。不过，真正上课跟纸上谈兵可不一样，每一个环节所需时间你最好全部计算好，注意把握教学节奏。”夏小星兴奋地点头。
　　放学后，夏小星想趁教室无人时自己试讲一遍，于是一趟一趟地往教室跑，可总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教室里，夏小星扫兴地收拾好书本向寝室走去。
　　经过操场时，看到袁清和几个老师兴高采烈地站在篮球场边，边上站了一圈学生，大声地喊着“加油”。夏小星好奇的走过去，挤到袁清身边。
　　袁清扭头见是夏小星，热情地介绍道：“教师篮球队对决高中联合篮球队，比分咬得很紧，学生的球技不容小视……”袁清像讲解员滔滔不绝，但夏小星却被球场上的潘刚吸引住了。
　　潘刚穿着一条蓝色运动裤，白色运动衫，身手敏捷，奔跑时随风飘起的头发时起时伏，高高跃起的投篮身姿洒脱利落，夏小星心底竟涌起甜甜涩涩的感觉，眼睛追随着潘刚矫健的身影。
　　场边上几个女生扯着喉咙喊：“潘老师，加油！”随之召来男生的白眼加抗议，冲着女生嚷道：“你们到底是哪边的？”
　　几个女生不甘示弱，尖着嗓门嚷：“谁打的好我们就向着谁。”
　　男生恨道：“立场不坚定的叛徒！”然后象约好似地齐声呐喊：“高中联合队加油！”试图压住女生的声音，女生也集中火力不服输。
　　加油声此起彼伏，场上打得猛，场下喊得欢，气氛热烈，吸引得更多的人围过来，挤挤搡桑，人声鼎沸。喊“潘老师，加油！”的呐喊声顿时提高了几个分贝，女生外援来了不少。
　　袁清笑着对夏小星说：“潘刚在学校可吃香了，男生女生都崇拜他，小女生更甭说了，今天我看她们是来看人，不是来看球的。”
　　夏小星笑笑，她自己还是个学生，能理解女生的热情。她被球场的气氛感染，看到精彩处也是又蹦又跳。奔跑着的潘刚看到了夏小星，笑着朝她挥挥手，夏小星也兴奋地朝他摆手。边上的一群女生会错了意，齐刷刷的扬起手高声喊着潘老师，又惹来男生的一番白眼。
　　夏小星眼睛追随着潘刚，看他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看汗珠从他脸颊滑落，看修长的身姿爆发出力量，她的心仅隐隐作痛，像看夜空中的星星，心向往之，却无法触及，明知无望却无法挣脱。
　　晚自习的时候，夏小星走到教室后门向里面张望，看到潘刚坐在讲台前看书，于是走到前门，轻轻地喊了声“潘老师”。
　　潘刚闻声抬起头，见夏小星怯怯地站在门口，不由嘴角上扬，走到门口轻声问道：“有事？”
　　“晚自习结束后，你别关灯，我想用一下教室。”望着潘刚疑问的眼神，夏小星解释道：“祝老师安排我上明天上午的第一节课，第一次给学生上课，心里没底，我想试上一次。”
　　“我来当学生，怎么样？可以跟你呼应一下。”潘刚不假思索地主动请缨。
　　“不用，不用。”夏小星忙不迭地摇手，“你坐在下面我会紧张的。”
　　“为什么？”潘刚很有意味地望着她。
　　夏小星一愣，很快地看了潘刚一眼，一碰上他探询的眼睛，慌乱地垂下眼，脸刷的红了。想了想，抬眼望着他说：“因为你是我老师呀。”
　　潘刚笑笑，也不勉强，说：“听到下晚课铃声你就过来吧，灯给你开着。”
　　夏小星说声谢谢，转身跑开了，心跳得厉害。只要和潘刚单独在一起她就感到紧张不自在，动不动就爱脸红，既想跟他在一起又怕跟他在一起，她对自己这种不正常的状况又生气又着急，心里埋怨着自己，到了办公室，半天才平复心绪，继续备课。
　　晚自习的结束铃响过约十分钟，夏小星估计学生应该都离开了，才向教室走去。
　　走进教室看到潘刚，吃了一惊：“潘老师，你还没走啊？”
　　“你到了，我就撤。”潘刚开玩笑道。
　　夏小星想到刚才拒绝他的帮助，不好意思地冲他抿嘴笑了笑。
　　“我在办公室等你。校园大，路灯少，结束后一起走。”潘刚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
　　“好。”夏小星感激地看了一眼潘刚。潘刚停顿了片刻，很想就这样跟她静静地呆一会，可是看着拘谨的夏小星，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合上书本，冲她点点头，顺手把门带上，走了。
　　夏小星翻看着手中的教案，沉思默想了一会，然后走到讲台前，清了清喉咙，认真地照着教案大声地讲了一遍，把板书书写一遍，左右端详，觉得字迹小了点，擦掉又重写。
　　夏小星想想还是不放心，走下讲台，边走边讲，又试了一回，觉得每个环节都能衔接上才作罢。
　　夏小星关上灯锁上门回到办公室，见潘刚正专注地画画。她收住脚步看了一会，觉得作画时的潘刚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正犹豫着要不要转身走开时，潘刚扭头看到了她。
　　“潘老师，不好意思，你继续画。”不待潘刚说话，夏小星忙抱歉道。
　　“没关系，为打发时间随手画的，无关紧要。”潘刚边说边站了起来，随即收拾了画笔，“走吧。”
　　两人默默地并肩走在操场上，整个操场悄然无声。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他们身上。
　　夏小星看到秋千架，四下张望了一下，高兴地说：“现在正好没人，我想荡秋千。白天一直想玩，可是怕学生笑话。”
　　“好啊，我来摇绳。”潘刚兴致也很高。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夏小星欢快地跑过去，站在秋千架上，用力地荡了起来。
　　“心情不错！看来今晚的课上得很顺利。”潘刚微笑着说。
　　“还行吧。”夏小星朗声笑道。偌大的操场只有他们俩，她感到很幸福。
　　潘刚环抱双臂，站在秋千架前看着夏小星忽近忽远。
　　微风吹拂着夏小星的头发和衣角，夏小星微微仰起头，闭上眼，感受晚风的轻拂。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的静寂提醒了她，潘刚呢？为何一言不发。
　　夏小星赶紧睁开眼，看到潘刚就站在自己的前方，静静地望着自己。月夜下的潘刚身影修长，神情谈定，双眼灼灼。夏小星深深地望着眼前忽儿模糊忽而清晰的潘刚，心里竟又隐隐作痛：他有喜欢的人吗？被他喜欢的女孩会是谁呢？
　　“怎么了？”潘刚看着夏小星渐渐变得惆怅的脸庞，轻声问道。
　　潘刚竟能读懂她的表情！夏小星不知该说什么。她跳下秋千架说：“不玩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明天第一次给学生上课，假如心情紧张，或是目标没达成，那都属于正常，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一定要放松。”潘刚叮嘱道。
　　看来潘刚并没觉察自己的心思，夏小星松了一口气，又掩饰不住地失望。
　　“明天你来听课吗？”
　　“你想让我来吗？”潘刚停下脚步，低头注视着夏小星的眼睛，凝神询问。
　　夏小星想了一会，抬头望着他说：“你来我也许更紧张，我不想在你面前出丑。”说完后半句话，夏小星突然意思到自己说错了话，假如潘刚追问一句“为什么”，自己肯定不能自圆其说。
　　夏小星忐忑不安地低下头。
　　潘刚怦然心动，他知道只要自己追问一句，两人的关系会变的跟现在不一样，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让她心无旁骛地上好课更重要。
　　于是潘刚轻描淡写道：“我正好有课，也不想换课麻烦别人，这样挺好。”
　　听潘刚这样说，夏小星的心直往下沉：潘刚并不在意自己，看来他不大可能是浮云。这样下了判断后，夏小星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失望翻江倒海吞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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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小星的第一节课，上得不轻松。
　　一个人站在讲台上，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夏小星自如不起来，脑子一片空白。手忙脚乱地翻出教案，很快地扫了一下开头，集中精神，按教案一路讲下来，只用了20分钟。夏小星一看表，慌了，剩下25分钟该怎么办？
　　学生见老师不说话，都好奇地看着她。夏小星觉得那一双双眼睛如麦芒在刺，脸涨得通红，求救般的眼神投向坐在后面的祝老师。祝老师拿起练习册示意，夏小星心领神会，赶紧拿起练习册，要求学生做课堂练习题。
　　这25分钟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下课铃一响，夏小星如释重负。走到祝老师身边，沮丧地说：“对不起，祝老师。这节课上砸了。”
　　祝老师拍拍夏小星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第一次能上到这个程度，已经算不错了。时间之所以多出来，主要是你没给学生思考的时间，都是你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学生不开口，你怎么去了解他们，所以下次要多提问，多让学生讲。备课时设计的问题你怎么一个也没问？”
　　“站到讲台上一紧张全忘了。”夏小星不好意思地说。
　　祝老师见夏小星红着小脸，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又安慰一句：“多上几次课就不会紧张了，每个人都会有这个过程，对自己要有信心。”
　　潘刚见小脸通红，低着头地跟在祝老师身后的夏小星，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忍不住关切地问道：“还好吧？”
　　见到潘刚，夏小星竟然眼圈红了，低头说：“不好。
　　一旁的祝老师朗声笑道：“小姑娘对自己要求太高。”
　　潘刚抑制住想伸手安抚她的动作，定定神，用轻松的口吻说：“第一次上课不成功很正常，不要太在意。总结经验，争取每次都进步才是最重要的。”
　　潘刚的话那么熟悉，夏小星一惊，挫败感顿时被抛到了脑后，她坐正身子，两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盯着潘刚，小心地试探：“潘老师，你有过笔友吗？”
　　一旁的祝老师诧异地看了一眼夏小星，她准备顺着潘刚的话再鼓励鼓励夏小星，没想到她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这孩子说什么呢 ？什么笔友？”祝老师好奇地问潘刚。
　　潘刚尴尬地对祝老师耸耸肩，站起来，边收拾画具边对夏小星说：“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屏息静气的夏小星见潘刚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失望地低下头，不敢再追问，只好嗫嚅着：“我随便问问。”
　　潘刚不接她的话，淡然道：“今天中午我要辅导几个学生，帮他们修改画作。午自修你负责可以吗？”
　　夏小星点点头。心想他说话的语气真像浮云，他刚才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就是并没有否定，夏小星心里不由又升起希望。
　　通常潘刚会在午会课开设班级小论坛，全班同学轮流当主讲人，很受学生欢迎。
　　走上讲台，夏小星问班长今天轮到谁主讲，班长埋头做作业，没理她。夏小星以为他没听见，又问了一遍。其他同学觉得气氛不妙，一刹那寂静无声，班长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说：“今天暂停一次。”
　　“为什么？今天中午有别的安排吗？”夏小星不解道。
　　“你应该知道原因吧。今天语文课我们觉得没学到什么东西，所以想利用午会课时间自学。”
　　夏小星的脸腾地涨得通红，整个人蒙了，她又羞又急，真想挖个洞钻进去，但想到自己毕竟是老师，不能计较学生的态度。于是强作镇定说：“其他学生也这样想吗？”
　　其他同学与夏小星没什么感情，即使觉得班长有点过分，也没人站出来帮夏小星，都默不作声。
　　“那我重新上一遍吧。”看到学生这样，夏小星语调有点颤抖，拼命忍着眼泪。
　　“老师，不用了，我们把上课笔记看看就可以了，对练习册答案时还可以再复习一遍，所以没关系的。”学习委员不忍心看她窘迫的样子，站起来打圆场。
　　夏小星感激地望了她一眼，低头佯装看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有几个学生觉察到异样，窃窃私语。
　　夏小星觉得此时再无法若无其事地站在讲台前，她不想在学生面前哭，但眼泪忍不住地要掉下来，她赶紧低下头，匆匆走到教室门口，想偷偷地擦干眼泪。正在这当口，潘刚走了进来，与夏小星迎面撞上。
　　夏小星抬头看到潘刚，眼泪像卸了闸的洪水哗地流下来。潘刚一怔，夏小星慌乱的眼神被泪水浸润，显出几分凄楚，白皙的脸上淌着两行泪珠。
　　多年以后，潘刚脑海里总会闪现这双泪眼，每每让潘刚心痛难忍。
　　潘刚诧异地停住脚步，正想抓住夏小星的胳膊询问，夏小星已扭身从他身边跑出去了。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潘刚微微皱起了眉头，沉声问道：“哪位同学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班长低头不语，学习委员看看左右，站了起来把原委说了一遍。班长紧张地等着老师训话。
　　潘刚沉吟片刻，说：“午会论坛照常进行。”同学们吃了一惊：老师怎么既不批评，又不处理？难道就这样过去了？大家纷纷抬起头望着老师，不明就里。
　　“今天的主题是谈谈我曾经历过的第一次。”潘刚继续说道，“班长带头先说吧。”
　　班长迟疑地站起来，一时没明白老师的意图，想了一会说：“印象最深刻的是第一次打篮球。”
　　“第一次打篮球就赢得喝彩？”潘刚追问道。
　　“没有。感受到的是羞辱。他们嫌我个矮、球臭，拒绝我加盟。”
　　“所以你才那么拼命练球？”
　　“是的。”班长突然明白了老师的用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诚恳地说：“潘老师，我错了，我道歉。”
　　其他同学也恍然大悟，纷纷议论起来。潘刚等大家安静下来后说：“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第一次，第一次洗碗、第一次走夜路，第一次打球，所有的第一次都是一种尝试，势必会有遗憾和失败，正因如此，我们在面对别人的第一次时，是不是应该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给予宽容，给以鼓励。我相信你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同学们为之动容，陷入沉思，班长第一个站起来说：“这次错误因我而起，我去向夏老师道歉，请她原谅。”
　　学习委员也站了起来：“我们都有错，我代表全体同学跟你一起去。”
　　潘刚见状微笑道：“我有个主意，你们不妨在夏老师进班级时再道歉，至于怎么做，你们自己策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