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有一天》只道是寻常梨花

7、1993年9——1994年8月

　　1993年9——1994年8月
　　1
　　夏小星拿着行李站在县三中门口。浮云就在里面，他会是谁呢？兴奋、激动、憧憬……各种情绪交织着，夏小星迟迟迈不开步子。
　　“请问，要帮忙吗？”一个戴着眼镜，中等个的年轻男子小心地开口询问夏小星。
　　他被夏小星那不染一丝世俗之气的姿容吸引，偷偷端详了她很久，好奇为什么一块校牌竟能让她看这么久。
　　询问声把看着校门出神的夏小星吓了一跳，她悬着一颗心转过身，定神望着眼前的年轻男子，试探地问道：“你在等人吗？”
　　一眨不眨盯着他的清澈的眼睛里充溢着好奇和探询，夏小星的反应让年轻男子大感意外，他一时摸不着头脑，不安地摸摸头，说：“我在找我的一个学生。你呢？”
　　看来不会是浮云，夏小星暗暗舒了口气——她还没做好马上就认浮云的心理准备。
　　“我是今天报到的实习生，你是三中的老师？”
　　夏小星话音刚落，对方已经笑容满面，热情地说：“前两天我就听说今天要来一个实习生了。欢迎，欢迎！我叫夏海，教初三数学。我带你进去吧。”说着就势想接过夏小星手中的行李袋。
　　夏小星忙阻止道：“不用麻烦了，你不是要找学生吗？你去忙吧。谢谢你啊！再见。”说着朝夏海笑笑，径直踏进了校门。她其实想自己一个人好好的看一看三中——浮云工作的地方。
　　夏海本想追上去，但一想到学生不见了，无奈地止住了脚步，朝着夏小星背影喊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别忘了找我。”
　　夏小星转过头，笑着朝他挥挥手。夏海心里懊恼失去一次为漂亮女孩服务的机会。
　　三中规模很大，两栋三层的教学楼与中间一栋二层的办公楼通过类似天桥的过道连在一起。越过方方正正的大操场，与它们遥相呼应的是两栋四层的楼房，两栋楼中间用三排高大的杉树隔开，一栋是教学辅助楼，另一栋是教师和学生宿舍，宿舍楼前面有一排平房，食堂在那里，中间也隔着三排杉树。校园四周种着高大的樟树，形成一个天然的绿色围墙，树中间有木椅石桌。
　　四处参观的夏小星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
　　夏小星拿着行李袋找到了教导处。教导处的张主任，50岁出头，神情严肃，拿着夏小星递过来的介绍信看了一眼说：“校长说有一个小姑娘来实习，就是你啊！”夏小星腼腆地笑笑，不知该说什么。
　　张主任见惯了实习生的青涩，根本就没等夏小星答话，自顾自地交代道：“学校安排你到初一实习。现在刚好下课，我带你去见见两位带教老师。行李先放在这，宿舍已安排好了，等会潘老师带你到宿舍时再来取，我们走吧。”张主任说着人已经走到门口了。
　　夏小星跟着他往教学楼走，路上好奇地问：“主任，为什么我有两个带教老师？”
　　“原本你是只有一个带教老师的，就是语文学科带教祝老师。她年前生了场病，年纪也大了，没精力再当班主任了，这学期就由潘刚老师接任，所以你就有两个师傅了，潘老师主要在班主任工作方面指导你。祝老师！祝老师！”张主任突然对着远处一位50岁上下的女教师喊道。
　　有点胖的祝老师听到喊声，朝这边走来。看到夏小星，不待张主任开口就问道：“这位就是我要带的实习生？”
　　“是啊，叫夏小星。她的办公桌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紧贴着我和小潘的办公桌，这样交流也方便点。不过，小夏的桌子是学生的课桌，办公室不宽敞，实在摆不下一张办公桌，只能将就点了。”这后半句话是对夏小星说的。
　　夏小星连忙表态：“祝老师，没关系，我没关系。”
　　“你带小夏到办公室，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下一节有课，不一起过去了。”张主任对祝老师交代完，又叮嘱夏小星说：“多向祝老师学习，不懂就问。”
　　夏小星边点头边应着，乖学生的模样把一旁的祝老师逗笑了。她拍拍夏小星的肩膀说：“自己还是个孩子呢！遇到捣蛋的学生可别哭鼻子。”夏小星脸一红，谢过张主任后，跟着祝老师到办公室去。
　　初一办公室显得很拥挤，学生进进出出，问题目的、交作业的，热闹嘈杂。祝老师带夏小星进来，竟没人注意，祝老师见状也不便扯着喉咙介绍新同事，于是示意夏小星朝里走，夏小星暗舒一口气。
　　跟着祝老师来到办公桌前，一个身材修长，穿白衬衫的男老师站了起来。祝老师指着他介绍道：“小夏，这位就是你的班主任带教老师，潘刚老师，教美术。”
　　潘刚脸部棱角分明，皮肤微黑，眼神深邃沉静，微笑地看着夏小星说：“欢迎你。”
　　夏小星抬头，碰触到潘刚专注的眼神，像被吸进一口深不可测的井，彼此胶着，竟沉醉其中不愿自拔。夏小星心慌了，脸一红，躲闪着他的眼睛说：“我叫夏小星，以后请多指导。”
　　对着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心跳耳热，夏小星不由地生自己的气，她哪会想到眼前的潘刚就是浮云。她觉得潘刚比自己大很多岁，说话语气不免透着拘谨。
　　这是夏小星与潘刚的第一次见面。
　　潘刚心情很复杂，通信两年，他无法形容自己对夏小星的感情。她的单纯、善良深深地吸引着他。读她的信很愉快，但也就仅此而已，潘刚常常这样提醒自己。
　　夏小星提出要来实习时，潘刚竟有些微的激动。他为自己的情绪感到迷茫，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夏小星，也无法预知他们会走向何方。当夏小星提出暂时不想知道他的真名时，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他需要时间来理清思绪，特别是面对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不可否认的是潘刚很期待见到夏小星。知道夏小星大概9点到，他一直等在办公室，可迟迟不见人来，在过道里张望了几次，潘刚有点心绪不宁，担心夏小星计划有变，自己又无法及时联系她，正焦急时，祝老师带夏小星进来了。
　　第一眼看到夏小星，潘刚内心一震，竟然与想象中的她如此相像，真是文如其人。夏小星皮肤白皙，眼睛清亮，面带羞涩，看着打招呼的潘刚竟然红了脸，潘刚那一刻知道什么是一见钟情。
　　2
　　下课休息时，夏海打电话约潘刚到二楼天桥，一脸兴奋的夏海看到潘刚劈头就问：“你可真幸运，带这么漂亮的徒弟。她叫什么名字？”
　　“你见过她了？”潘刚有点吃惊，夏小星进办公室后就没出去过。
　　“我可是第一个看见她的人。”夏海带着炫耀的语气说，“今天早上我满地找一个学生，走到校门口，看到她站在那一动不动，表情挺难琢磨的。我这人好奇心强，就上前询问，结果她一扭头，哇！眼神专注，就这样盯着我，可把我震住了，没见过笑容这么纯美的女孩。”夏海露出神往的神情。
　　潘刚笑笑，问道：“她跟你说话了？”
　　夏海一听这话，故意压低声音说：“最奇怪的就是她说的话，她竟然看了我好一会，很认真地问我是不是在等人。”
　　潘刚低头哑然失笑，他知道夏小星为什么这样问。
　　“我现在想了想，觉得她站在门口迟迟不进去，大概是在等里面的人出来接她，你说是不是？难道我们学校有她认识的人？”
　　“等人接，怎么会在校门口，要接人，应该到车站吧。她不可能在校门口等什么人。你别做包打听了。”潘刚肯定地说。
　　“如果不是我那学生躲在宿舍睡觉，害得我到处找，我可就成了她第一个认识的人了。”夏海不无遗憾的说。突然又回过神道：“她叫什么？”
　　“夏小星。”
　　“夏小星——夏天夜空清朗的星星，名字真好听，不过，笑容更漂亮，像一朵花慢慢绽放。我没见过这么特别的女孩，清淡文雅。”
　　“你没课了吗？”潘刚打断了夏海的话。
　　“噢，就是下一节。唉，你们画画的，大概美女见多了，竟然对美视而不见，扫兴。走了！”夏海摆摆手，一路小跑，转眼就不见了。
　　中午潘刚带夏小星到食堂吃饭，夏小星说：“碗筷还在行李袋里。”
　　“没关系，我帮你准备了一套，交给袁清了，就是跟你同一间宿舍的体育老师，人很热情，她和夏海第四节没课，大概已经在食堂等我们了。”
　　“谢谢你。”夏小星感激地说。潘刚的周到让她有点意外，不由地抬头看了一眼潘刚，恰巧与他的眼神相撞，夏小星慌乱地低下头，努力压制心底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
　　潘刚淡淡一笑，说：“别客气，很多实习老师第一天报到一定会到小卖部买碗，作为带教老师，为徒弟考虑的第一件事就是别再重复那份忙乱。”
　　夏小星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见到潘刚就脸红心跳，但是在陌生的三中跟着他学习却觉得踏实。
　　刚进食堂门，就听见夏海响亮地声音：“潘刚，这边！”
　　有几个老师寻着声音望过来，夏小星脸又红了，对着注视她的老师微笑示意，跟在潘刚后面走过去。
　　坐在夏海边上的一位瘦高女孩对夏小星说：“快坐下来吃吧，饭都凉了。”语气间毫无陌生感，就像面对一个天天相处的朋友，夏小星顿时喜欢上了她。
　　“夏小星，初来乍到感觉怎么样？”不待夏小星开口，夏海就热情的问道。
　　刚坐下的夏小星听到夏海喊她的名字，惊诧地挺直了身子，凝神望着夏海，屏息问道：“夏老师，你认识我吗？”
　　夏海、袁清一头雾水地望着夏小星。潘刚忙解释道：“你的名字是我告诉他的，今天上午他才认识你。”最后一句话是潘刚特意加上去的。
　　夏小星紧绷的身体顿时松弛下来。潘刚注意到了，不易察觉的笑纹在他嘴角一闪而过。
　　“夏海的腿脚倒勤快，人家刚到，名字就打听好了。”袁清打趣道。
　　“那当然，一眼望去，看不到一个美女，眼睛长期饥渴，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能不打听吗？”
　　“你当心我把你的话广而告之，看你还在学校有好日子过。”
　　听两人斗嘴，夏小星忍不住笑。潘刚提醒道：“在夏海面前别笑，否则他的眼睛要变成花了。”
　　夏海嚷道：“嘴紧点，嘴紧点，边上坐着一灭门师太，我已经吃不消了。”
　　“不说也知道。夏小星，对他提防点。吃完饭，我陪你去拿行李，然后带你到寝室。夏海，你不要打着帮忙的旗号套近乎，我们寝室可不欢迎你。”
　　“你说话干嘛这么直白，当心这臭脾气嫁不出去。”为了不让袁清还击，夏海赶紧问夏小星：“要帮忙吗？”
　　“谢谢你啊，也没带多少东西，我自己可以收拾好。”夏小星腼腆地说。
　　“袁清，你跟夏小星定个时间，到我们寝室聚餐怎么样？也算是欢迎夏小星。”夏海对袁清说。
　　“没问题，可话先说好，你负责买菜、洗菜、洗碗。”袁清爽快地说。
　　“你只会欺负我，怎么不分配潘刚做点事，舍不得，是吧？”
　　“你们俩打嘴仗，别把我扯进去啊。”潘刚赶紧申明。
　　袁清随声附和：“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平时到我那蹭菜还少了。今天不借夏小星的面子敲你一顿饭，可不亏大了。”又对夏小星说：“夏海平时可小气了，在他的字典里没请客二字，只有白吃白喝，今天他能提议聚餐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你们毕竟是同姓，他对你真够热情的。”
　　“主要是美女见的太少。”话音刚落，就接上一声惨叫，腿被袁清狠狠地踢了一脚。
　　夏小星见状笑出声来，发现潘刚似乎不经意地看了自己一眼，脸一红，不敢正视他。
　　“想知道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吗？”夏海突然问夏小星。
　　“想知道。”毫无思想准备的夏小星脱口而出，她很想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说不定浮云眼中的自己也是这样。
　　“不用听都知道他肯定把你夸成一朵花。他见谁都那样。”袁清不以为然。
　　夏海瞪了袁清一眼，没接她的话茬，对夏小星正色道：“就八个字，清纯如水，娇柔如花！”
　　“太夸张了。”夏小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袁清歪头打量了一眼夏小星说：“这评价倒实事求是。潘刚你说呢？在想什么呢？一句话也不说。”
　　夏小星也期待地望着潘刚，她其实很在意潘刚的话。
　　潘刚专注地看了一眼夏小星，旋即对袁清说：“我在想今天的菜不错，你们多吃一点。”
　　潘刚轻描淡写的岔开话，他不想与别人谈这个话题。
　　夏小星失望地垂下眼帘，在潘刚眼里自己也许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实习生而已。
　　“袁清，你还不了解潘刚，画画的人对美人有审美疲劳，只有丑人才能激起他的兴趣。”夏海打趣道。
　　“你说的有点道理，风景永远看不厌，看人倒真会有审美倦怠。”潘刚笑着说。见两位女士泄气的表情，忙补充道：“这个审美倦怠只指创作而言，别误会啊。”
　　夏小星觉得潘刚对自己有疏离感，不知为何竟然有点失落。
　　3
　　从食堂出来后，潘刚让袁清先带夏小星到宿舍，他去教导处拿行李。
　　宿舍楼的一层、二层是男生宿舍，三层、四层是女生宿舍，教师住在每一层靠近楼梯口的房间，便于管理。和袁清同寝室的老师上半年结婚搬走了，目前就袁清一个人住，学校于是安排夏小星住了进来。
　　潘刚提着行李敲敲门，走了进来，把行李递给夏小星说：“行李又小又轻，感觉带的东西挺少的。你把行李打开检查一下，看看还缺什么，我下午外出写生，顺便可以帮你买回来。”
　　夏小星听话地打开行李，把洗漱用品，床单、被套、枕套、换洗衣服、几本书和文具盒一件件拿出来，望着潘刚说：“什么也不缺。”
　　正在收拾屋子的袁清凑过来瞄了一眼说：“你的生活真简单。衣服怎么带这么少？”
　　“我家离学校往返只需要2个多小时，不算远，每个周末我都可以回家，所以用不着带那么多东西。”
　　潘刚扭头看着夏小星说：“真的什么都不缺吗？毛毯、棉被、枕头你都没带，晚上睡觉怎么办？”
　　夏小星脸顿时红了，她扭捏着，小声说：“现在天热，被子用不着，所以没带，毯子和枕头想在这边买新的。”夏小星担心给潘刚留下浪费不节约的印象，心里懊悔自己当初怕麻烦不肯带的娇气。
　　果然，袁清调侃道：“真是娇小姐做派。我的大小姐，衣服会洗，饭会做吗？”夏小星尴尬地低着头不作声。
　　潘刚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好整以暇地淡然道：“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写生，然后我带你去买？”原本潘刚想说帮她买，但又担心自己过度的关心吓着她。
　　夏小星连忙抬起头，慌乱地摇着手说：“不用，不用，不麻烦你，我自己可以去的。”
　　潘刚笑笑，也不勉强：“那好，我先走了，有不知道的事多问问袁清。”
　　“好。”夏小星很乖地点头，那一刻她觉得与潘刚之间有奇妙的熟悉的感觉。潘刚觉得夏小星很可爱，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走了。
　　“你们俩一个教，一个听，配合得倒挺默契，还从没见过潘刚对什么人这么体贴过，你们俩以前真的不认识？”袁清眼见刚才的一幕觉得奇怪。
　　夏小星脸一红，赶紧申明：“真的不认识。大概他是我师傅的缘故。”后一句夏小星像是在对自己解释。
　　袁清耸耸肩，不再八卦。
　　傍晚的时候，夏海让袁清带夏小星下来打羽毛球。
　　三中操场很大，有两个篮球场，一个足球场，一个跳远沙坑，单、双杠，还有一个秋千架。打球的、跑步的，笑的、呐喊的，搅动得整个空气都充满活力。
　　夏海正与潘刚打羽毛球，看到她们停了下来，大声问道：“我们来个双打怎么样？”
　　“好啊，你就做好满地找球的准备吧。”袁清挺兴奋的。
　　夏小星面有难色，她的水平是最初级，肯定会让袁清失望，正想拒绝时，听到潘刚说：“男女混双吧，我跟夏小星搭档。”
　　“你怎么把我的心思强先说了？跟袁清一组，输了还不被她骂死。”夏海有点急了。
　　“你太小瞧我了，我一人对俩绰绰有余，有你没你都一样——稳赢。潘刚，发球。”袁清已经拉着夏海站好位了。
　　夏小星犹豫地望着潘刚，小声说：“我打不好，怎么办？”
　　“没事，球到你这边你就接，难接的球我来打。”潘刚知道夏小星的球技，她曾在信中提过。
　　球一上手，袁清和夏海就知道了夏小星的水平，两人很有默契地采取温和战术。一来一回，夏小星都能顺利接住，她知道是大家让着她，于是不一会，就借口累了，要当观众看他们单打。
　　袁清对这个提议最高兴，马上应合。潘刚、夏海球技都不错，跟他们对决，袁清觉得过瘾。
　　袁清与夏海第一轮先打，潘刚走到夏小星边上观战，默默地看了一会，轻声问道：“还想打吗？”
　　“不用了，我喜欢当观众。”夏小星笑着摆手。潘刚环抱两臂，没作声。
　　夏小星瞥了他一眼，看到他若有所思的面容，不由地偷偷注视他。
　　潘刚似乎并没有看球，两臂环抱，低下头来，其中一只手托着腮，不知在想什么，夏小星从来没有这样被一个人深深吸引。假如他是浮云该多好，夏小星霎时有了这样的想法。
　　突然潘刚转过头，夏小星的视线来不及躲闪，两人四目相对。夏小星仿佛被吸进幽深温暖的海洋里，被裹挟着不能自拔，深深沉醉，她真想一直一直望着这双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男老师喊着潘刚的名字走过来要与潘刚比试比试，潘刚很快移开视线，爽快地应了一声，朝那人走去。
　　夏小星楞愣地望着潘刚的背影，心怦怦直跳，她从未想到一个眼神也会让人心神摇荡，她久久地回味着，再也无法站在原处，转身朝校门口的花坛走去。
　　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刚才那恍惚而又甜蜜的感受被硬生生地让位给了理智，夏小星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竟然一眨不眨的盯着潘刚看，不知他会怎么看自己。
　　夏小星又羞又慌，捂住发烫的脸，暗下决心：一定要跟潘刚保持距离，决不能胡思乱想。
　　县三中位于县乡结合处，出校门往左通向热闹的县城，望右走，是大片的果林、农田和零星的房屋。
　　花坛正对着校门，四周没有建筑物，又大又圆的橘黄色落日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芒，洒在一丛丛的树梢上，勾勒出神秘的天际线。晚霞如五彩锦缎，光灿、柔滑有质感。在落日、晚霞的辉映下，房子、树木、人都浸润在一种温和、宁静、浪漫的气息中。夏小星久久伫立，忘记了一切，被眼前的美景感动得眼眶湿润。
　　潘刚被夏小星凝视落日的背影深深吸引。
　　潘刚看到夏小星离开操场，见她一直站在花坛前一动不动，有点担心，再无心打球，直到走到近前，他才恍然大悟。
　　也许是职业使然，大自然所呈现的一切，他都能敏锐地捕捉其独到之处，因此“大自然”是他画笔下永恒的主题。眼前浑圆的落日近在眼前，温柔敦厚，似乎触手可及，他能理解陶醉其中的心情。
　　潘刚轻轻走到夏小星旁边，看到她眼中泪光闪动，怦然心动。
　　夏小星感觉到边上有人，转眼一瞥，眼中一层薄薄的雾竟然凝成一滴泪挂在眼角，她感到很窘，慌忙用手揉了一下眼睛，掩饰道：“我可没哭啊。”
　　潘刚微微一笑：“我知道。因为落日很美。”
　　夏小星惊得张大了眼睛。他提到了落日，到底是指人还是指物？指人，难道他就是浮云？指物，为什么他如此了解自己？夏小星按耐不住想问想说，却又不知如何问如何说。
　　潘刚明白夏小星惊疑的表情，于是指着眼前的落日说：“你不是觉得它很美吗？”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夏小星回过神，暗怪自己神经过敏，失望却铺天盖地袭来，她自言自语道：“是很美，可惜稍瞬即逝。”
　　“我可以把它画下来，送给你。”潘刚安慰道。
　　“不用了。虽然它会消失在眼前，但是却可以留在这里。”夏小星调皮地点点自己的脑袋。
　　“有道理，留在心里才是最好的保存。”潘刚微笑。
　　谁会想到，这段对话日后竟成了现实，两人把对方永远封存在心里，相爱却不能相见。
　　晚上躺在床上，夏小星回想着白天的一幕幕，虽然兴奋，可谁是浮云？却毫无头绪。不过夏小星知道靠近自己，关心自己的人中肯定就有浮云，这样范围就可以缩小了，继续观察吧，相信不久就可以见到浮云。想到这，夏小星高兴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