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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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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刚走进夏小星的小屋,默默地细细打量着。屋里到处摆放着鲜花,流露出女孩的气息。
潘刚突然感到一阵心酸,他看到了墙上的画,看到了小床上的被子、枕头,床边桌上的书籍,看到夏小星打开的衣柜里一件件挂着的自己的几件衣服,眼泪唰地下来了。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哀,走到夏小星的背后,紧紧地搂住她,哭了,为两人的爱情,为蹉跎的十年光阴。
“小星,我真的爱你。你要相信我,一起到上海,从无到有创造我们的家是我的梦想,我怎么可能拒绝与你同甘共苦。”潘刚痛苦地说。
“既然爱,为什么这样对我?因为你,过去的每一分钟都是思念,每一秒都是忧伤,这种突然被抛下的痛苦,你不会知道的。”夏小星悲声道。潘刚的眼泪滴在她的脖颈,她想挣脱他的怀抱。
“别动,小星,就这样背对着我吧。看着你,我有可能什么都说不出口。”潘刚声音嘶哑。
潘刚话音里透出的悲凉让夏小星心有戚戚,她听话地不动了,静静地任他搂抱着,她眼里噙着泪,身体被掏空般虚弱无力。
潘刚沉默了一会,终于艰难地说:“就在要动身回家的前一天,我想试试看能不能租到房子,结果遇到了骗子提供虚假信息,我找他们理论,结果……结果……等我在医院醒来,医生告诉我伤情,知道自己有可能瘫痪。那时候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不能再回到你身边,我怎么能拖累你,我怎么忍心拖累你?”
话一出口,潘刚才意识到自己多么不愿意夏小星走出自己的生活,他难以忍受她决绝地离开。说出真相,就是自己不愿分离的告白,在爱情面前,他终究还是自私的。
夏小星心痛地倒吸了一口气,她猛地转过身,走到潘刚的身后,撩起潘刚的衬衫,看到后腰处的手术缝合线,眼泪迸涌而出,她心疼地轻轻抚摸着那疤痕,仿佛要抚平所有的创伤,良久才伤心地说:“你真傻,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遇到这样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由你来为我选择啊?”
“告诉你,就意味着帮你做了选择。你会离开我吗?肯定不会,我担心自己永远站不起来,我怕成为你的累赘,小星,你明白吗?不能给你带来幸福我生不如死。随着时间流逝,我怕我的这个残缺会让你的幸福随之退色,所以我怎么可以自私地留住你。”
“在这件事上你太低估我了,幸福不幸福是我的感受,你为什么要帮我做决定?为什么要把你的选择强加给我?我真的好生气。突然你就不见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多害怕。你不该这样做!十年,最好的时光我们却错过了。”夏小星痛苦地说。
潘刚轻轻地把她搂在怀里,喃喃地说:“我以为时间可以治愈一切,我以为你会慢慢忘了我,然后结婚生孩子。可是我真没想到,不,或者是我不愿意相信你会一直等下去,等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没有一刻安宁,特别想见到你,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开这家店,就是为了能找到你。”
“你突然不见了,我能安心地生活吗?”夏小星哽咽着说。
潘刚用力搂着她,什么也没说,他能说什么呢?求她留在自己身边吗?十年前不能,十年后依然不能。放她走,就不该讲出真相,让她带着恨离开不是更彻底吗?可是他不愿意,那就交给她决定吧。
两人默默地站着,过了很久,夏小星在他怀里轻声说:“你留下来吃午饭吧,我一直想为你做一顿饭。”
夏小星对潘刚当初的决定仍然气恼,一时还难以释怀,但这一刻她却只想好好地照顾他一次,这是十年里她一直想为他做的事。
潘刚低下头,看着她说:“你会做菜了?”
“你我可是分开了十年,十年啊!还有什么不会做的。”夏小星推开他,“你在你的床上躺一会,或者在你的桌前拿着你的书怀旧也行。”夏小星特意把“你”字说得很重。
潘刚笑了,说:“不用提醒我也知道是我的,一进门就感觉到我有个分身一直住在这里。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想亲自做给你吃。这十年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给你做过一顿饭。所以我常常想,见到你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你炒菜做饭。”
潘刚百感交集,他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你这样,我都没法做事了。”夏小星边洗菜边推了他一把。洗了一会,见没了动静,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潘刚靠着墙站着,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睛望着她。夏小星心尖一颤,喉头竟有点哽塞,一点没变,连姿势也没变,虽然有怨,但十年后的潘刚她还是爱的。
不一会三菜一汤做好了,潘刚帮着夏小星摆着碗筷。夏小星盛了两碗饭端上来,两人对面坐下,潘刚每样菜都先尝一口,连声称赞好吃。夏小星笑了,说:“真有这么好吃吗?还从没人夸过我呢。李娜炒的菜才叫好吃呢!对了,李娜也在上海。”
“那太好了,你俩彼此也有个照应。顾诚也来了吧?”潘刚并不觉得意外。
“两个人一起来的,在上海过了没几年,顾诚经不住诱惑,跟一个有钱人结婚了。”
“什么?顾诚?”潘刚吃惊地放下筷子。
“当初你要在就好了,可以教训一下顾诚。唉,不想说了,说了心里难过。”
“李娜还好吗?”潘刚知道一个人过的种种不易。
“还可以吧。表面坚强,但其实过得很辛苦,她在一家服装公司做工,前段时间单位提拔她当了小组长,她还挺振奋的。”
“你跟她说辛苦了就不要做,到我公司来当会计吧。要不,这样吧,你定个时间约她出来,我们请她吃顿饭,跟她聊聊,问问她的意见。”
“听你的口气,倒真像个老板。”夏小星嘴上打趣着,心里却觉得踏实。
潘刚笑笑,低头不语,心里有些感伤。在夏小星需要自己的时候他却只能远远地望着她,在她踏入社会远离父母奋斗的时候得不到自己呵护却平添离愁,对于自己缺席的这十年,也许夏小星并未释怀,他突然意识到今天这顿饭有可能是告别的盛宴。潘刚想到这里,食不知味,若真如此,他凭什么立场去挽回?他鼻子一酸,竟有垂泪的感觉。
两人吃完饭,一起收拾碗筷,默契地像生活多年的夫妻,一丝幽怨又爬上夏小星心头,怨潘刚吗?也不是。可是在他遭遇不幸的时候自己却什么也没做,哪怕只是陪着的机会都没有,他的不幸全因自己而起,而自己却被置身事外,夏小星心痛、郁闷、纠结,心情低落,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见夏小星沉默不语,心事重重的样子,潘刚不安地试探道:“行李今天一定要拿走吗?”
夏小星看着潘刚瘦削的脸、深邃的眼睛,心里隐隐作痛,她想一刻不离地跟他在一起,可又为十年的空白不甘。看着他的眼睛,好像整个人走进了他的眼睛里,她沉醉这样的深情,终于轻声说:“先放在这吧。”
“小星。”潘刚伸手把她揽在怀里,感激地喊着她的名字。
“你什么时候走?”夏小星突然问他,自己都觉得不合时宜,但是她无法解释自己又渴望又难过的心情。
潘刚的身体僵了一下,片刻恢复过来,他轻轻地推开夏小星的身体,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深情地看着她说:“把家里电话和手机号给我吧。”
夏小星把电话号码报给他听,潘刚拿出手机,把号码输进去,然后回打了一个电话,说:“看看你的手机,我的号码也在上面了,给我打电话好吗?”
夏小星默默地点点头,她压抑着内心想留住他的冲动,把他送到门口。
“进去吧,别出来了。”潘刚摸摸夏小星的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顺手带上门走了。夏小星久久地站在门边,一动不动,刚才为什么要催他走呢?她埋怨自己却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
潘刚回到店里,径直走进办公室,张俊明赶紧跟了进去,见潘刚坐在椅子上,用手支着头,神情落寞。张俊明迟疑道:“你们俩怎么样了?”
潘刚示意张俊明坐下,并没问他怎么会知道他和夏小星的事,只是疲惫地说:“谢谢你帮我找到她。”
张俊明见他郁郁寡欢,担心地问道:“她已经结婚了?”
潘刚摇摇头,紧锁眉头,许久才说:“她一直在等我。”
“那不是很好吗?”一块石头落了地,张俊明说不出地高兴,见潘刚面色沉郁,不见喜悦之色,他又转喜为忧,“那起事故你告诉她了?”
潘刚嗯了一声,低头翻弄着桌上的纸张。
“那她怎么说?”张俊明紧张地看着潘刚,着急着想知道结果。
“没说什么。不过我可以感觉到她的心情,她对我当初的决定好像很介意。虽然分开十年,但是我也跟了她十年,看了她十年,对我来说从不曾分离。自从去年她突然不见了,我才了解等待一个突然消失不见的人意味着什么,当初以为那样做是对的,可是现在看来真的很残忍。这个心结解不开,她是不会回到我身边的。”
“你这些年跟在她后面陪着她,天天想着她,还有公司的名字、开餐馆的事你都说了吗?”
“没有。我有什么立场去说呢?选择权都在她手上。”
张俊明沉默片刻,感叹道:“这女孩真的了不起,在音讯全无的情况下等了你十年,现在有谁做得到!你可不能再耽搁人家了,赶快想办法吧,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这样对你。”张俊明感到揪心,他真怕两人无缘相守。
“我现在能求她跟我在一起吗?我觉得我没这个资格,十年的蹉跎,我是个只会让她的人生不圆满的人。”潘刚痛苦地说。
“你怎么还看不清事实呢?她能等你十年,不就是说明她爱的只是你这个人吗?你要先表白你的态度,她知道你怎么想,才能做决定啊。”
潘刚双手环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低头不语。
张俊明心里着急,声音不知不觉提高了:“十年前你自认为是为了她好,事实是让她痛苦了十年,一个女孩子最好的十年,也应该是你们最好的十年!可是你们俩却过得这么孤单,这种苦还没受够吗?”
一滴泪无声地从潘刚眼角滑落,怎样做才是真正对夏小星好呢?他多么想分分秒秒跟她在一起,可是却没有勇气说出来,十年得远离真的是迈不过去的坎吗?那为什么又不肯爽快地放她走,相比于留住她,放她走不是更容易做到吗?这样不断矛盾着,他痛恨这样的自己。
见潘刚久久不作声,张俊明也不再多劝,他思索了一会,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她住哪?知道吗?”
“离我们这不远。”潘刚随口说了地址,张俊明暗暗记在心里。他要亲自去找夏小星,求夏小星。按照潘刚的逻辑这是只想自己的自私行为,但他张俊明不管这些,他只想潘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