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有一天》只道是寻常梨花

3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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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潘刚如约来到餐馆，他进门环视了一遍，接过张俊明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问道：“那人什么时候来？”
　　“大概十点，要不你先在办公室休息一会，人到了，我带她进来。”
　　“好吧，我手头上正好有一个设计还没定稿，我进去再琢磨琢磨。”潘刚说着，走到收银台后面，推开一扇隐蔽的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办公室很小，一张长长的黑色办公桌和一个宽大的黑色长沙发占据了整个空间，白色的贴墙纸上是潘刚画上去的一朵朵或含苞或绽放的梨花，黑白两个色系使空间延伸了，并不显得局促，潘刚经常在这办公、休息。
　　从县城回来后，他就着手收购这家店，按照自己的意图装修门面，他知道只要夏小星经过这里，一定会在这里停留，自己就有机会见到她。
　　潘刚并没去想见到她以后该怎么办，他只一个信念就是一定要找到她，不能跟她生活在一起他还能忍，但却无法忍受见不到她的煎熬。都快一年了，夏小星在哪呢？他曾试图问过学校的门房师傅，说是支教去了，在哪支教他们也不清楚。潘刚虽然心里踏实，有了希望，但是却深深地体会到夏小星的痛苦。
　　张俊明从来不用这间办公室，也不让员工进去，潘刚不在的时候，他会进来打扫打扫卫生，他觉得这是自己报答潘刚的方式。
　　自从潘刚公司开始盈利，他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对张俊明一家的扶持。他们家日子过得滋润，很大程度是依靠潘刚的支助，夫妻俩的工作是他给的，孩子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是潘刚以各种理由送的。
　　张俊明没想到自己当初对潘刚的帮助会得到这么大的回报，他对潘刚敬重的同时更坚定了做一个好人的信念。所以他怎么会对潘刚和那个女孩的事袖手旁观？他焦急地等着夏小星的出现，想象着他们见面的情景，不由地有几分忐忑不安。
　　十点钟，夏小星准时到了，她穿着一件碎花泡泡袖的衣服，搭配白色西装短裤，白色球鞋，梳着马尾辫，非常精神。
　　张俊明暗赞她漂亮，这样的女孩潘刚怎么会轻易忘记。他快步迎上去热情地招呼她，不停地搓着手，脸上挂着抱歉的笑容说：“不好意思，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夏小星含笑道：“应该是我不好意思，昨天就应该告诉你。夏小星，我叫夏小星。”
　　张俊明一听名字，更确定她和潘刚的关系了，潘刚的“潘夏公司”不就是取了两人的姓吗！张俊明激动地直搓手。他仔细地端详着夏小星，霎时对她充满了感情，他稳住自己的情绪，对夏小星说：“你先到办公室坐一会，等会员工到齐了我再喊你出来，跟大家见见面。”
　　“你不用客气，我就在这里等大家吧。”夏小星推脱着，她很奇怪他异乎寻常地热情。
　　“不用不用，象你这样漂亮的人，就应该最后亮相，等他们到齐了，我再给他们介绍。”张俊明边说边把夏小星往办公室引。走到门口，敲敲门，然后示意夏小星进去。
　　夏小星狐疑地望了他一眼，见他转身走开了，只好小心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潘刚正低头看文稿，听到门开的声音抬起了头，霎那间，仿佛万物静寂，他只听到心跳的声音。
　　仿佛世间万物停止了运转，消弭于无形，刹那静寂中，夏小星一阵颤栗，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坐在沙发上的人。那不是十年未见的潘刚吗？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潘刚吗？他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裤，身形瘦削，眼睛还像从前一样漆黑深邃，经过十年光阴雕琢的脸更帅了，浑身透着一股迫人的气概。
　　眼泪不知不觉从夏小星的眼角滑落，等了十年的人就在眼前，她瞬间恍惚了，仿佛停止了呼吸，仿佛被捆绑住了手脚，竟然动不了。
　　潘刚缓缓地站起来，他激动得全身微微颤抖——他的夏小星回来了。十年来只能远远地望着她的背影，从来不曾如此近距离地看过她的脸。潘刚觉得一股炽热的暖流涌到心田漫过发紧的喉咙，饥渴地双眼——他用这双眼睛凝视着夏小星，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她，十年的岁月也没改变她的容颜，她还是那样清丽动人，白皙的脖子上仍挂着那条梨花项链。
　　潘刚强忍着泪，抑止着喉咙口的哽咽，轻轻地喊了一声“小星”，忍了十年，终于可以这样出声地喊一声她的名字，他眼里闪着泪光，又喊了一声“小星”。
　　夏小星浑身一颤，没错，是她的潘刚！这不是白日做梦！这不是幻听幻觉！巨大的惊喜冲击着她，她张开双臂奔过去，扑进潘刚怀里，紧紧地抱着他，情不自禁地失声痛哭。
　　夏小星曾无数次设想过他们的相逢，却从没想过再见会是这样情难自已号啕大哭，她曾无数次设想见到潘刚一定要倾诉无尽的思念，可是真的见面了，她却说不出一句话，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见到亲人般就是想哭，想不停地哭。
　　潘刚紧紧地搂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发，抚摸着她的背，他的脸深埋在她的发间，似乎想弥补十年的空缺，找回十年的光阴。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小星才平息下来，她抬起头，仔细地看着潘刚的脸，他眼里的泪光浸没了十年的距离，他依然是她熟悉的潘刚，仿佛从不曾分离。夏小星抚摸着他的脸，深情地说：“都快四十岁的人了，我还以为你会是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没想到还是这么帅。”
　　潘刚笑了，眼角的笑纹更深了。夏小星用手指轻拂着他眼角的笑纹，宠爱地看了一会，说：“我最喜欢你眼角的笑纹。”
　　潘刚情不自禁地捧起夏小星的脸，热切地看着，一点没变，仍然是那么熟悉的气息，包括说话的样子，潘刚恍如在梦中一般沉醉。
　　“亲我一下。”夏小星突然撒娇着说。
　　潘刚抿嘴笑了，轻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手心竟然渗出汗来，夏小星踮起脚，蜻蜓点水般在他嘴上亲了一下。搂着他的脖子说：“总算有真实感了。”
　　潘刚默默地把夏小星紧紧地搂在怀里，当重逢的喜悦过后，夏小星的追问就会接踵而至。他突然很害怕，不知道夏小星什么时候问？他该怎么回答？这一见之后，自己将更难离开她，然而知道真相后，她离开他怎么办？潘刚感到寒彻心底的恐慌。
　　静静地偎在潘刚怀里的夏小星突然推开了他，撩起他衬衫的衣袖，仔细端详着他的手臂，然后又要解开衬衫的钮扣。潘刚惊讶地望着她，紧张地说：“小星，你要干嘛？”
　　“等会再告诉你。”夏小星已经解开了所有的钮扣，仔细地看了一遍，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又蹲下来，挽起他的裤腿察看。这时潘刚才明白过来，她一定是检查自己是不是受伤了。他难过地闭上眼，夏小星太了解自己，太相信两人的爱情，所以她才能猜到事情的真相，虽然她并没有发现后腰处的伤疤。他痛苦地发现决定两人关系的时刻到了，他到底要不要讲出真相？他是要夏小星跟自己过一辈子，还是从此失去夏小星，都取决于自己该怎么说，怎么做。
　　他睁开眼，看见夏小星惊讶地看着自己。
　　眼前的所见让夏小星难以置信，潘刚浑身上下完好无损，为什么要离开自己？她不明白，但同时一种被潘刚背叛的感觉悄悄的滋长，十年里从来不曾有过的感觉瞬间就滋生了，她不解地看着他，痛苦地问：“为什么要扔下我？”
　　潘刚不忍看她的眼神，默默的扣着钮扣。太突然了，他还没准备好怎么启齿说那次事故，或者准确点说他还没勇气说出事实，也有可能是自尊封住了他的口，仿佛一块石头堵在喉咙口，纵然憋闷得发狂，却没办法推开它。
　　他艰难地开口说：“一直在等我吗？”
　　“你还没有回答我。”
　　这个问题总归是逃不掉的，潘刚多么希望它能晚点来啊！此时的他虚弱无比：“当初那种境遇没办法给你幸福，我以为只要离开 ，你就会有完美的人生。”潘刚痛苦地含糊其辞，自己都觉得这种说词苍白无力。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肤浅吗？”夏小星痛心地望着他，难以置信，“因为当年一穷二白所以消失，那现在是有钱了，是吗？”
　　潘刚没想到夏小星会这样理解，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里激烈地斗争着，假如从此放手的话，就什么也不要解释，夏小星就此再不会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眷恋，可是这是自己想要的吗？
　　潘刚的沉默在夏小星看来就是默认，仿佛掉进冰窟窿般，她感到浑身冰冷，眼里却似乎冒出火来，瞬间把眼泪烤干了。
　　她痛苦地说：“等了你十年，才知道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因为相信你，我每天都抱着心疼你的心情等着你。为了找你，我问遍了全市所有的学校，为了等你，我成了爸妈和亲戚眼里不可理喻的人，因为忠于自己的爱情，我主动申请去支教把自己放逐了一年来回绝另一份感情。真没想到你因为自认卑微离开我，你不知道我多想跟你一起白手起家吗？”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夏小星气愤、失望地浑身颤抖。
　　潘刚终于知道夏小星消失一年的原因，但同时痛苦更加深了一层，他抓住夏小星的肩膀，心痛地说：“小星，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小星，我一直都爱你。”
　　夏小星已经没力气再追问下去了，灰心失望占据了整个心房，她挣脱开他的双手，冷冷地说：“麻烦你到我家走一趟，把你的东西拿走，我已经没有保留它的必要了。”
　　潘刚的心被刺痛了，那冷冷的话语像一把把刺刀扎向他，他感到即将失去她的锥心之痛。以前虽然不能相见，但他知道夏小星的心中有他的位子，所以再苦都能熬过来，可是现在他觉得夏小星真正地要离开他了。
　　潘刚还想再说些什么，夏小星已经扭头朝外走了，他心痛地跟在夏小星后面，内心矛盾而迷茫。
　　张俊明笑着迎上来，满脸期待地打量着他们俩。夏小星抱歉地看着张俊明说：“不好意思，我不能来上班了。真对不起。”
　　“没事没事，我怎么可能让你干洗碗的活，那我老板不要打死我。”张俊明笑着直摆手。
　　夏小星一脸黯然，没作声，朝他点点头就朝店外走去，潘刚神色凝重快步跟了上去。张俊明感觉到了异样，担心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潘刚打开车门，让夏小星坐在副驾驶座上，夏小星迟疑了一下，还是听他的话坐在他的身边。
　　夏小星把地址告诉他后就不再作声，重创过后，竟是麻木，她仿佛已经丧失了所有的感觉，眼神空洞地望着车外一闪而逝的街景。潘刚也默然不语，他忍受着内心的煎熬，犹豫着，挣扎着，不知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