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有一天》只道是寻常梨花

28、第 28 章

　　11
　　李娜离婚了，带着孩子暂住在夏小星家。
　　夏小星情绪低落，见办公室没人，忍不住向闵文倾诉。闵文听了，气得拍着桌子大叫：“你和你朋友太老实了，老实人被人欺。他那种人不要也罢，但一定要扒层皮才放了他。”
　　夏小星不解地望着她：“什么扒层皮啊？”
　　“他不是要离婚吗？那就付青春赔偿费，价钱不满意就拖着不离婚，看谁更着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如果我替你朋友出面，有他难看的。你们太傻了，爱人被抢了，就应该要他们的钱，生活要有保障。你朋友现在是人财两失，一手失了爱情，一手失了钱财，两手空空。”
　　夏小星听了觉得不无道理，下班回来，把闵文的话对李娜说了一遍。李娜淡淡一笑：“那样是不错，既出了气，也让他付出一点代价。可是我没精力做这些，也没这么强悍的神经承受这种拉锯战式的谈判。毕竟是爱过的人，他扒层皮，我也在油锅里煎熬，我不可能讨价还价还置身事外。像这样多好，干干净净出来了。日后回想起来，最起码我对跟他在一起的岁月不存在一丝愧疚和遗憾。”
　　夏小星佩服地望看着她，释然了。李娜并不是弱者，认识到这一点的夏小星彻底放下了。
　　李娜突然叹口气，满怀惆怅地说：“本来我和顾诚是有希望过上宽裕日子的。我们两家的弟妹们一个接一个都快出道了，我们俩的工资再加上他的补课费，生活比以前好过多了，手上还有余钱。可是顾诚不想等了，真的，再耐心等等，我们就会出头了。唉，谁知就这样了，大概是我没这好命吧。”
　　“什么命不命的，以后你会有好报的。忘了问你了，他们把房子钥匙给你了吗？”
　　“给了。”
　　“那你去不去住？我觉得你不要去，要给顾诚看看，什么叫傲骨。”
　　李娜笑了，说：“你真天真，毕竟是没受过苦的娇丫头。为什么不去住？一把傲骨有时对穷人也是奢侈的，在生活面前你不得不弯腰。尊严、傲骨在生存面前有时真的可以不要。有时我也想，假如他们不给孩子一套房，我还能不能这么平静地离婚。大概不会，应该更怨更恨吧。所以你看，我也被钱收买了。”
　　夏小星黯然不语。虽然李娜表现得坚强而乐观，但一年365天，一天天是要靠她一个人过下去的，该有哪些苦，该有哪些难，只能她一人承受，其中甘苦自知，外人如何能分担。夏小星不免有些凄然。
　　李娜见夏小星黯然神伤，迟疑了一下，说：“小星，你等潘刚也快8年了，别再等了。以前我坚信不疑潘刚肯定会找你，可顾诚这个样子，我也不想再盲目地支持你继续等下去。说不定他早结婚了，他今年也有35岁了吧，你也快30了，真的等不起了。”
　　夏小星愣了愣，缓过神，伤感地说：“我以前没对你说过，其实我一直觉得潘刚不见我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幸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因为工作的事离开我。当时我们都有思想准备，凭两周的时间找到工作的概率是多少我们都知道，他到上海也只是想试试看。我怎么能相信他信上说的话呢？”
　　“你以为生活是戏剧？是电影？因为车祸重伤隐名埋姓？我是不相信。潘刚对我有恩，我也不愿他这么倒霉。”
　　“你知道在火车站，我们分开的时候说的最多的是什么吗？是 ‘等我’，我们对彼此说得最多的就是‘等我’，”夏小星眼里溢满了泪水，“好像是有预感似的，我们是喊着这句话分开的。李娜，我怎么可以不等他呢？我怎么可能去爱别人呢？等他，就是我的宿命。”
　　李娜伤心地把夏小星搂在怀里，说：“好，我再不劝你了，你想等就等吧。我相信总有一天上苍都会动容，总有一天，让你们见面。从现在开始我每天祈祷让你们早日见面。”
　　夏小星在李娜的怀里嚎啕大哭，为自己，为李娜。
　　12
　　忙完手头的工作，已近5点，老师们都陆续下班了，办公室一扫白天的繁忙喧哗，变得静悄悄的。夏小星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蜷着腿望着窗外的树叶出神，她什么都没想，只是静静地享受着眼前的安宁和静寂。
　　方正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夏小星赶紧把腿放下来。
　　“一个人在发呆呀？”方正笑她。
　　“你上来干嘛？找人？这里除了我没人了。”方正办公的地方在体育组。
　　“没事，没事。我看灯亮着，就上来看看。下班吗？一起走。我骑自行车，可以顺便带你一段。”方正似乎随口说道。
　　“顺路吗？”夏小星站起身，拿起包朝门口走。
　　“当然。有几次看到你上公交车，我家就在那附近。你在校门口等我，我去取自行车。”方正边说边帮夏小星检查着门窗关没关牢，然后去车棚取车。
　　站在校门口的夏小星见方正推着自行车笑着朝自己招手，有一些恍惚。
　　以前潘刚常骑着自行车带她去写生，每次夏小星都不愿坐后座，嘟嘴撒娇要坐在前面。潘刚总是先蹬上车，一只脚支着地，一只脚踩在踏板上，微笑着张开双手，笑着说：可爱的小丫头，上来吧。这可是你的专座！等你老了，成了胖胖的大婶也要坐在我前面啊。
　　“你怎么了？想什么这么入神？”方正低头仔细地看着夏小星的脸，刚才他仿佛看到了一丝甜蜜的笑意，但转瞬就不见了。
　　被唤醒的夏小星心里一阵痛楚，她振作起精神，岔开话说：“你骑车技术怎样？这可是条小马路，连机动车道都没有。”
　　“我这技术没话说，从小骑到大，什么马路都骑过。就算是把你摔了，我也会在你落地的那一刻飞身当你的肉垫。”
　　夏小星不由地笑了：“你这话还是留着给你女朋友说吧。骑稳了，我要坐上了。”
　　“上车技术不错，看来以前经常是坐车的。以后我们做搭档不错，我骑车你坐车，多好。不过你放心，我没女朋友，不会引起误会。怎么样？可以考虑一下。”
　　“谢谢你的美意。我们下班时间可不一样。你们体育老师都是按点下班，我们可说不定，想做搭档也难。”夏小星不以为意。
　　“我可以等你呀？”方正突然认真地说。
　　“瞎说什么！我可不让你等。”夏小星吓了一跳，没想到他是说真的。
　　“唉，我想发挥一下同事之爱，都不给机会。”方正故作轻松地调侃。
　　两人说笑着，不一会就到了等车站点。夏小星跳下车，示意方正不用下车。方正笑笑，挥挥手风一般地骑远了。
　　夏小星意识到方正是特意等她，是在一星期以后。一两次下班偶尔碰上都算正常，可回回都能碰上，太不寻常。夏小星突然意识到也许是方正掌握了自己的下班规律，故意在等自己。
　　夏小新有点紧张，也有点无所适从。于是她故意不在老时间下班，忐忑地坐在办公室，心里祈祷方正别找上来。
　　可是方正还是来了，他站在门口，帅气地倚着门，说：“下班吗？一起走。”
　　夏小星尴尬地扫一眼方正，拍拍手中的作文本，说：“你先走吧。我想改完再走。”
　　方正试探道：“要我等你吗？”
　　“不要。”夏小星干脆拒绝。
　　方正笑了，点点头，说：“你说话真直接，像个孩子似的。那你忙吧，别太晚了。我先走了。”
　　夏小星长舒一口气，又有点过意不去，眼睛看着作文本，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怎么办？怎么办？她真担心方正会再做些什么。
　　改完本子，已经过6点了。夏小星赶紧收拾好东西，匆匆朝校门走去。突然方正从门房间走了出来叫住夏小星。
　　夏小星惊得嘴巴都张开了。方正觉得这表情很可爱，故意弯下腰，凑近她的脸，一脸坏笑地说：“快把嘴合上，想把我吃了？”
　　夏小星感受到他热乎乎的气息，脸腾的红了，猛地推开他，嗔怪道：“这么晚了，干嘛在这吓人！”
　　“等你啊。”方正一本正经地说。
　　“为什么？”夏小星口气生硬。
　　“想请你吃饭，有话对你说。”方正干脆利落地不容置疑。
　　夏小星默默地看着他，看到他眼中的情意，知道不能再回避了。她点点头说：“好，就在这附近随便吃点吧。”
　　方正吃了一惊，高兴地说：“我以为你会拒绝，心都悬在喉咙口了。现在它正激动地上窜下跳。”夏小星没理他。
　　在夏小星等车的站点旁有一家叫“麦子”的面馆，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今天也一样，人不多，比较安静。夏小星跟在方正后面推门进去后，选了一个临街的位置坐了下来。
　　夏小星只点了一碗葱油拌面，方正也没有献殷勤地自作主张再点别的，随夏小星的意，没勉强她。
　　方正随意的态度让夏小星觉得一丝自在，神情也慢慢轻松起来。两人埋头吃着面，一时都不作声。方正沉不住气，无奈地摇摇头说：“我可真服了你，竟然都不好奇我会对你说什么，看来还是主动的人比较心急。”
　　夏小星放下筷子，看着他微笑：“好，我洗耳恭听，你说吧。”
　　方正很直率：“做我女朋友吧。”灼热的双眼深情地看着夏小星。
　　不愿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夏小星痛苦地避开他的眼睛，缓缓地说：“对不起，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方正不以为然，他耸耸肩，说：“我早听说了，但我不相信。也许学校里人人都相信，但唯独我不会相信，我只相信我的眼睛，我的感觉。从你进校的第一天起我就开始注意你，你所有的表现都说明你很寂寞。”
　　夏小星吃惊地睁大眼睛探询地看着方正。
　　方正继续说道：“你拼命工作，甚至双休日也会到学校。当然我不是跟踪你，你知道双休日我常在学校带队训练。不工作的时候，你知道你是什么样子吗？忧伤，脸上写满忧伤。当然别人都忙忙碌碌，不会留意观察你，可是我却能看见。这是一个恋爱中的人该有的表情吗？我每次看见那个表情就会想有让人这么寂寞忧伤的爱吗？除非根本没有所谓的男朋友。”
　　是的，方正说得没错，她是在跟自己的爱情恋爱，在空空的心田里一个人独舞，不愿谢幕，又怎能不寂寞忧伤？夏小星强压住涌上心头的悲伤，从包里拿出皮夹，递给方正：“打开看看吧。里面有我和男朋友的照片。”
　　方正拒绝了：“我不要看。这只能说明你曾经有过男友。不过，你早就失恋了。只不过你忘不了，你的脸上都写着呢。”
　　一瞬间，眼泪盈满眼眶。在洞悉这一切的人面前，夏小星装不了坚强。爱情像断线的风筝，飘飘摇摇不知在何处，可是那根线还在，被她拽着，成了牵挂，有这牵挂在，怎么能说失恋呢？有这根线在，她怎么可能再去放另一个风筝呢？可这些又怎么能对方正说清楚。
　　方正怜惜地想拭去她眼角的泪，抬起的胳膊旋即不落痕迹地放下，他克制住冲动，不想吓着她，让一切慢慢来吧。
　　“以后让我来爱你吧。”方正望着夏小星眼中的泪花，温柔地说。
　　夏小星摇摇头，泪花凝成线挂在她的脸颊上，她哽咽着说：“你能看懂我，就应该知道这不可能。有时候我会看着一对对恋人的背影发呆，常常很羡慕，觉得那是世上最美的画面。可是不管我多羡慕，都知道站在我身边的只能是他。不管他在哪里，我一直等着见到他。”
　　方正不以为意，他并不气馁：“没关系，不能站你身边，就让我站在你身后吧。”
　　“你别傻了，这对你不公平。”夏小星断然拒绝。
　　“公平与否，由我来判断。只要能喜欢你，对我就是最大的公平。起初注意到你，只是因为你漂亮得与众不同，后来接触多了，发现你单纯、善良，真是难能可贵。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所以你先不要拒绝我，就顺其自然，好不好？”
　　夏小星为难地看着他，虽然不忍心，但是还是不想给他希望。她狠下心说：“方正，我现在、将来都只能把你当好同事、好朋友，我不想让你因为我受到伤害。你不会理解的，不管什么时候，哪怕你就在我身边，只要看到他，不用他招手，不用他说一个字，我都会毫不迟疑跑到他身边。这样对你不是太残忍吗？你别这么傻，好不好？明知不可能就不该坚持。”
　　方正看着她，沉默了一会，突然笑了，说：“你真专情。只这一点就足以值得我等你一年。”见夏小星要说话，忙止住她，“先别拒绝，我没说等你一辈子，只说一年。这一年里我不会缠着你，你只要好好观察我就行了。一年后，你仍不答应，我就放弃。”
　　夏小星有点伤感，无奈地说：“一年该是多宝贵的时间，你却白白浪费在我身上。你干嘛要让我对不起你？”
　　“你别这么想，我只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不至于将来后悔，这样做只是为了我自己，你不要有任何负担。放弃等待那个人的时候，记着我就在你身后，你只要回个头，我就会站到你身边去，陪着你走到老。”
　　夏小星感动地凝视着他，说：“你真固执。以后这些话一定要对爱你的人说。”
　　“就像一个人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一样，有些话一辈子也只能说一次。”方正深情地说。
　　夏小星无言以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