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有一天》只道是寻常梨花

26、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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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年李娜的婚姻走到了尽头。一天夜里李娜敲开夏小星的门，满脸凄惶地走了进来。夏小星吃了一惊，忙让她坐下。从她的神色中觉得肯定出了什么事，夏小星不安地望着她。
　　李娜垂头坐了一会，茫然无助地说：“今天为了孩子的事争了几句，顾诚说要跟我离婚。”
　　夏小星诧异地睁圆眼睛：“什么？离婚？吵了几句就要离婚？”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李娜闷声道：“他早就想离婚了，今天只是借机提出来。”
　　“这怎么可能？是一时气话吧？”夏小星难以置信，吃惊程度不异于见到夏天飘大雪。
　　李娜神情木然，自顾自地喃喃：“这半年来，他对我不冷不热的，也不跟我亲热，我平时心思都放在工作和带孩子上，虽然心里纳闷，但想想自己对他、对家都是一心一意的，也就没特别在意，只当他是因为工作累了，没心情。昨天他突然说出离婚，我整个人傻了，问他为什么。”李娜突然说不下去，好像喘不过气一般，痛苦地皱起了眉。
　　夏小星呆呆地看着她，一颗心揪了起来，她眼见两人一路扶持着走过来，才安定下来，日子好过点，怎么就……
　　李娜稍微平息了一下，接着说：“他说跟我过太没意思，整天算计钱，没生活情趣。谁不想有情调啊？我也想轻轻松松地过日子，可是我不算计着过日子行吗？我们两家负担重，两边读书的弟弟都要我们负担，他妹妹结婚的彩礼、家里盖房的费用都靠我们俩扛起来。双方父母都是农民，生病住院养老都少不了我们出钱出力，再加上培养孩子的费用，这些钱哪里来？不都靠省吃俭用一点点攒起来。我一年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衣服，辛辛苦苦操持着这个家，到头来还被他嫌弃……”李娜泣不成声。
　　李娜耸动的双肩，压抑的啜泣声，终于让夏小星接受了这个事实，一团怒火涌上心头：这是顾诚该做的事吗？李娜为了他抛下稳定舒适的工作，到人生地不熟的上海吃苦，从没抱怨过一句。按理疼爱她还来不及，怎么能这么狠心抛弃她？
　　听同事说家庭矛盾一般都不至于到离婚的地步，让婚姻不堪一击的就是外遇，有外遇的婚姻即使挽回也是千疮百孔。
　　想起这话的夏小星试探地问道：“会不会是顾诚有了外遇？你们又没有什么矛盾，按说根本不可能离婚啊。你好好想想，会不会因为这个原因？”
　　李娜抬起红红的眼睛看了一眼夏小星，双手紧紧地攥着，被自己压在内心深处的疑虑被外人道破竟是如此的不堪和痛楚。她迟疑片刻，终于艰难地说：“我还真不清楚，只想着跟他是过一辈子的，哪会盯着他，防着他。”顿了一顿，又说：“有几个月了，他碰都不碰我一下，说是大人孩子睡在一张床上不方便，这不知道算不算正常？还有就是经常有人送他名牌衣服，他说是补课学生家长给的。再有就是他上门补课挺忙的，有时候休息日也不在家。这些不知道应该不应该怀疑，但好像也只有这些让我觉得有点不正常，其它的实在想不出了。”
　　夏小星觉得丈夫不跟妻子有肌肤之亲总归是有点不正常，但她毕竟是未婚姑娘，说不出口。但是她觉得假如顾诚真的是变了心，那他跟李娜的婚姻肯定是离定了。她伤感地看着李娜，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一定要找顾诚问个明白，夏小星恨不得马上就把顾诚叫过来。
　　“你到我这里，顾诚知道吗？”
　　“知道。我说我没法再呆下去了，他说我到你这住一晚也可以，当时我的心就凉了，他都不想瞒着你，说明连挽回的希望都没了。”李娜心灰意冷。
　　夏小星黯然，她没想到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缓解李娜的痛苦。
　　李娜突然抓住她的手，痛苦地哀告：“小星，离婚这倒霉事怎么会找上我呢？我不想离婚。离婚了，我在上海还有什么意思？我以前的日子算什么？我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婚姻都没了，李娜所有的舍弃和付出如一缕烟尘般轻薄地消散在时空中，了无痕迹，剩下的除了空虚还是空虚。夏小星忍着泪，觉得太冤枉。
　　9
　　夏小星约顾诚下班后到咖啡馆见面。夏小星坐在一个僻静的角落等顾诚，顾诚匆匆地赶过来，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离婚？”夏小星开门见山。她一句寒暄话都不愿说，她只想知道原因，既然被抛弃就得清楚为什么被抛弃，既然离婚就要离得明明白白。
　　顾诚一时语塞。夏小星找他是预料之中的事，但是他没想到第一句就问得这么直接，尴尬地沉默了。
　　“李娜是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还是有难以让你忍受的恶习？”夏小星忍着气，“为了成全你，她成了没户口的人；为了成全你，她由一名会计成了一个缝纫工。她在你面前抱怨过没有？工作再累也没耽搁她做个贤妻良母。她哪一点做得不好，我希望你说清楚。”夏小星义正词严、义愤填膺。
　　顾诚默默地坐着，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良久，才鼓足勇气说：“李娜没有一点错。”
　　夏小星愕然，顾诚的态度出乎她的意料。
　　顾诚突然有点伤感：“可是我们俩这样过下去，都太累了，不会有出头之日。”
　　“什么意思？”夏小星糊涂了。
　　“我们虽说到了上海，那也只是隔着玻璃看上海，我和李娜在玻璃的这一边，日复一日埋头劳作不知什么时候是出头之日，玻璃的那一边是繁华富足的上海，可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只能白白地看着，靠自己永远跳不到玻璃的那一边去。这个时候有个机会可以过去，为什么不抓住？”顾诚似乎在自言自语。
　　“你说明白点，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明明身处上海还说有块玻璃把他隔绝在上海之外，这是什么意思？这跟他们的婚姻有什么关系？夏小星急了。
　　“贫贱夫妻百事哀。靠我们俩的工资，一年到头省吃俭用，还是紧巴巴的，买房无望，接父母来住也没条件。租住在民房中与民工、小贩为伍，跟住在农村一个样，靠我们俩这点能力，累死也难翻身，这种日子看得到头。我们辛辛苦苦到上海不是只苦哈哈的做、眼巴巴地看，而是想融入进去，分享它的先进和繁华。”顾诚突然有点激动。
　　“离婚了这些问题就不存在了吗？两个人努力不是比一个人强吗？”夏小星质疑道，她有点明白了。
　　“分开后，我们可以重新选择，说不定有转机。”顾诚避开夏小星的眼光，声音低了下来。
　　夏小星望着顾诚躲闪的眼神，恍然大悟，气得直哆嗦：“你太卑鄙、太自私了。还好意思说出口！我现在明白了，是不是玻璃那边有人跟你招手了？”
　　顾诚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一般直视夏小星：“小星，你对我有恩，我能到上海多亏你帮的忙。所以我什么都不会瞒你，更不会在你面前说谎。确实有个人对我很好，那个人很有钱，开一家连锁火锅店，离了婚，有一个女儿。我是她女儿的家教老师。”
　　听到顾诚亲口说这些，一股怨恨之气哽在喉头：“我真没想到你为了脱贫，可以不要良心。”
　　“我这样做是不道德，但是我能坦然的说出来，是因为我并没有抛下李娜不管。我离婚的条件是让她把自己的一套房子过户给我的孩子，李娜可以永久居住，不用再租房子，也没有买房的负担，这对李娜和孩子都好。孩子法律上归我，这样孩子各方面都有保障，但平时可以跟着李娜过，我不会拆散她们母女。”说到这里顾诚似乎有了底气，他觉得这是对两人最好的结局。
　　“顾诚你别以为这样你就心安了。你以为李娜在乎房子吗？她要的是丈夫，你孩子要的是完整的家。”夏小星含着眼泪，痛苦地盯着顾诚，她没想到他是一个想不劳而获的人，她没想到为了摆脱困局他可以丧失尊严。
　　顾诚似乎被说到了痛处，他双手抱着头，无奈地说：“其实我也不想离婚。但是那女的太厉害了，缠着我不放。我一时糊涂跟她上过床，她抓住这一点威胁我，我不离婚，她会找到我学校，也会找李娜，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她说她只要我这个人，她有好几套房子，可以给李娜和孩子一套，我想与其闹得两败俱伤，不如选择对我和李娜都好的方式，住房问题解决了，李娜也可以喘口气，她人这么贤惠，肯定会有人要她，往长远看她也没什么损失。” 明明是伤害，他却想用这来逃脱良心的谴责。
　　“说着说着你就要为自己开脱了。你难道真不知道离婚对一个没户口、没依靠的人意味着什么吗？你为了自己，甩掉与你共患难的人，辜负全心全意爱你的人，背叛她，抛弃她，怎么还好意思说她没什么损失！”
　　“小星，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无论对错，我都走到这一步了，一切都无法改变了。你劝劝李娜，我不会亏待她的，她的父母兄弟我都可以负担。”顾诚不正视夏小星的质问，反而求她帮着说服李娜。
　　夏小星冷冷地看着他，知道完全没有回转的余地了，现在她也没有想帮李娜挽留的意思了。
　　“你放心，我会劝李娜离婚。不过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李娜，跟着你这样的人还不如离婚。夫妻之间重要的是彼此忠诚，你跟别人做了这种事，你也不配李娜再爱你；你没有骨气，也不值得李娜再爱你。你只要有一点良心，就不会过得幸福。”李娜说着，站了起来，看都不愿再看他一眼，快步走出咖啡馆。
　　眼泪这个时候止也止不住地流下来，什么是爱情？爱情是什么？面对贫困它为什么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顾诚给了她重重的一击，让她看到人心自私残酷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