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有一天》只道是寻常梨花

20、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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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一（3）班的学生看着夏小星，心里琢磨着夏小星会怎么对付他们，毕竟刚被鄙视为“乡下人”，还被气哭了。
　　夏小星不动声色，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开始上新课。学生心里奇怪，不知老师葫芦里卖什么药，谁也没出声，一节课倒出奇地安静。快下课时，夏小星环顾大家，微笑着说：“周五班会课我想上一节主题为‘寻根溯源，话祖籍’的主题队会，请大家这几天回家确认自己的祖籍，了解祖籍的历史风貌，队会课上大家可以互相交流。”平时谁会关心自己的祖籍呀，同学们觉得新鲜。
　　闵文担心学生回家不查资料，特意“威胁”道：“夏老师的第一节队会课我肯定会来听的，每个人都必须认真查找资料，不要以为祖籍就只是呆在户口簿上的地名，里面的学问大了。谁要是不充分准备，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同学们都怕40出头的闵文，因为她力大如牛，吴昊在班上算厉害的，可是闵文一只手就能把他拎起来，没人敢不听她的，同学们都做了认真的准备。
　　夏小星收集不同省市县的资料图片，涉及建筑、经济建设、自然风光、民俗民风等方面，作为学生的补充材料，通过幻灯片展示出来。
　　学生看见年级组长、班主任都来听课，格外兴奋，争相发言介绍自己的祖籍地，师生互为补充，气氛热烈。这时夏小星建议大家思考1分钟，然后谈谈准备资料过程和听了这么多发言后的感受。
　　班长第一个站起来说：“寻根问祖，让我明白上海是个移民城市，真正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并不是最多的，反而是很多外地人背井离乡到上海，为上海的发展做出很大贡献，才有上海今天的繁荣。他们扎根上海，也使他们的子孙成了上海人。”
　　一个小个子男生感叹道：“我们来自五湖四海，我国真是幅员辽阔啊。同学们，此时此刻我想高歌一曲。”说着，伸开双臂，闭上眼睛，作陶醉状，然后唱道：“我爱祖国大花园……”调起得太高，唱不上去了，可惜了这专业表情。同学们哄堂大笑，老师也被逗笑了。
　　学习委员轻声细语地说：“看了老师的图片，我才真正地发现不只是上海最好，别的城市也很发达很漂亮。我们不能夜郎自大，看不起外地人。”
　　听了这话，吴昊头低了下来，有些同学偷偷地瞄了他几眼。坐在后面听课的朱文康和闵文这才明白夏小星上这堂课的意图，朱文康心里暗赞夏小星聪明。闵文几次想示意吴昊发言，被朱文康止住，他低声说：“他虽然不说，其实已经受了教育。”
　　夏小星最后总结说：“无论什么地方都有它独有的美，无论那块土地是贫瘠还是肥沃，都是祖国的一部分，都与我们血脉相连，都值得我们去热爱，去建设。有同学说我是乡下人，我不生气，我生气的是那句称呼后面的轻视和小看。无论生活在城镇还是乡村，只要努力地生活，都值得尊敬。我一直向往乡下纯朴的风光，更尊敬辛苦劳作，居于乡村的我们的衣食父母，他们勤劳、质朴、善良、任劳任怨的品质正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优秀品质，喊我一声乡下人，我引以为傲。”话音刚落，朱文康带头鼓掌，同学们也为之动容。
　　夏小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相信她为学生推开了一扇窗，他们的视野会逐渐开阔，心胸会逐步宽广，虽然吴昊什么也没说，但是他肯定会有思考，这就有了这节课的价值和意义，夏小星微微笑了。
　　这“乡下人”是不再喊了，可新的问题层出不穷。3班的调皮男生太多，好讲话、爱起哄，按住葫芦起了瓢，管住这边，那边小声音又不断，夏小星头疼不已，想来想去，决定采取时间拖延战术。
　　于是放学后，夏小星把上课讲废话的学生留下来，其中当然少不了吴昊。夏小星请他们坐下，自己也坐在他们边上，问了三句话：为什么在课堂上管不住自己？不觉得影响了自己和同学吗？上课那么爱讲闲话，能不能现在跟我聊聊天？每天放学，留下来就是这三句话，不管你回答还是不回答，总能耗你一个钟头。几次三番下来，几个调皮学生受不了，心里嘀咕着有这时间陪老师耗着，还不如在操场上打球。经过这几次难熬时刻，他们学乖了，上课讲话明显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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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小星一直是办公室里最晚走的人，处理完学生的事，改改本子，回到家已是7点以后了，叔叔一家已经吃过晚饭，奶奶每次都给夏小星另外留一份饭菜，等她回来看着她吃完。叔叔知道下班时间最容易堵车，体谅她辛苦，周娟是无所谓的态度，所以夏小星回来晚点，家人倒都不埋怨。
　　在家里，想潘刚、发呆都是件奢侈的事。偶尔一个人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看看左邻右舍、来来往往的人，什么都不想，只是静静地发一会呆的机会也很难得，因为不到1分钟，奶奶一定会搬个小板凳坐过来陪她。
　　老太太知道媳妇常冷落夏小星，所以她最怕看见孙女一个人不作声发呆的样子，那时不时冒出的忧伤神情让老太太很心疼。每每这个时候，她必定要找点话跟孙女聊聊，试图想弥补点什么。而夏小星越发伤感地发觉自己连难过的情绪也不能轻易流露，以免奶奶担心。
　　晚上一家人聚在屋里，奶奶和叔叔婶婶围坐在一起看电视，侄儿趴在饭桌前做作业，夏小星也坐在桌旁，看书备课，辅导侄儿功课。潘刚的东西至今还在床底下放着，由于无法解释，夏小星强忍着没碰它们，想看却不敢看，她忍得很辛苦，心里不是滋味。
　　一个星期天的中午，一家人正在吃饭，夏铁铸突然问道：“你男朋友叫潘刚是吧？怎么没听你提过他呢？不是你爸爸在信里说起，我还不知道你都有男朋友了，上次那个住旅馆的人就是他吧？”
　　夏小星吃了一惊，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尴尬地喝了一口汤想掩饰过去。
　　周娟倒很兴奋，好奇地追问：“都有男朋友了？是做什么的？有住房吧？”见夏小星面露难色，打趣道：“你的保密工作做得真好，不过，我真的为你开心。你不知道吧！我一直四处张罗着给你找对象呢。”这话倒是发自内心，她一直希望夏小星早谈对象早结婚，这样家里的空间就好大点。
　　奶奶也高兴地说：“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说一声。选个时间带过来给我们见见。”
　　夏小星苦笑了一下，不得不开口应付了，她敷衍道：“还是了解阶段，没到带回家的程度。”
　　“那要多来往啊。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你有什么约会，要多接触接触才能了解一个人的品行。”夏铁铸叮嘱道。
　　夏小星尴尬地低下头，看来以后休息日不能只呆在家里，要出去走走了，她思忖着。
　　“你天天回来这么晚，莫不是跟他在一起？”周娟仿佛恍然大悟似地问道，不待夏小星回答，转了转眼珠又否定道：“应该不是。哪有约会不请吃饭的？是吧？妈。小星可是顿顿回来吃饭的呀，一顿也没拉下过，我看不像。”
　　夏小星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老太太听听觉得刺耳，心想小星可是交了饭钱的，又没白吃你的。这话不好明说，只好嗔怪道：“别在这瞎猜。小星是规规矩矩的孩子，不是很了解人家怎么能随便晚上出去让别人花钱。”
　　周娟管不住一张嘴，不顾别人的感受，只图自己说着痛快，她不以为然地斜了一眼婆婆说：“妈，你就不懂了，现在的年轻人哪会有你这种想法。不要怪我多嘴，小星的爸不说起这事任谁都看不出小星是有男朋友的人，连爸爸都知道的事，可见关系发展得不错，可是你们谁见过他的影子了？连面都不露一个，也不知道请小星出去玩玩，这人到底是小气呢，还是不懂规矩呀？”
　　周娟的话句句扎在夏小星心里，因为自己瞒着真相，婶婶说出这样的话，她并不怪她，更不会生她的气，可是责难潘刚的话太刺耳，不知在哪里受着苦的潘刚怎么能因为自己被人误会呢？她鼓起勇气，尽量克制住情绪，轻声说：“你不认识他，更不了解他，不要随便这样说。”
　　周娟愣住了，她没想到平时温顺乖巧的夏小星竟敢反驳自己，缓过神，不禁恼火地质问夏小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不了解，那你可以说啊，你把我们当家人吗？这么大的事藏着掖着，反过来让我不要随便说，你倒把他的情况说说看，我们洗耳恭听。”
　　老太太急得直拉媳妇的衣角，她真怕家里吵吵闹闹不得安宁，自己又不好责备媳妇，如果气头上的媳妇调转枪头对准自己吵，不知道会说出多少令夏小星难过的话。再说两人若为夏小星吵起来，最难做人的还是夏小星，想着这些，老太太克制着忍着没出声，用眼睛暗示儿子，指望他出来圆场。
　　夏铁铸没想到老婆语气这么冲，再看看夏小星涨红了脸，低头坐着，一句话不说，于心不忍，赶紧放下碗筷，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呵呵笑着说：“小星，你理解一下你婶婶啊，她一直为你这事操心，巴不得快点见到人，所以急了点，你别放在心上啊。”
　　夏小星抬起头，努力笑了笑，对周娟说：“婶婶你别生气，是我不对，没跟你们讲，主要是不知道跟他能不能成，等我觉得能定下来的时候会第一时间跟你们说。”
　　“婶婶刚才也是心急了，可是最起码的信息总可以说说吧，我们又不会自说自话去单位找他。”周娟语气也和缓了一些，但仍然不甘心，紧追不放。
　　夏小星为难地不知该说什么。夏铁铸觉得夏小星大概有什么难言之隐，忙圆场道：“还不到时候，知道这些干什么，随小星的心意吧。”
　　周娟只好作罢，心里疑惑着夏小星谈个朋友怎么这么怪，也没见过这样处对象的，不肯透露一个字，八成这恋爱谈不成，她撇撇嘴，不再作声。
　　夏小星埋头吃着饭，食不知味，她意识到该是搬出去的时候了。她不想去解释潘刚的事，又想随心所欲地想着潘刚，只有出去，才能暂时解除这不愿说的秘密对奶奶家造成的困扰。她知道一旦说出真相，面对的肯定是苦口婆心的规劝和不得不去的相亲，而这些是她极力要回避的。看来只有搬出去这条路了。
　　夏小星租房很顺利。每一次家访，她都特意留意附近的租房信息，所以一旦决定搬出去住，她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房子。
　　租的房子离学校比较近，坐车只要两站路。房子是建于八十年代的一室户老公房，一间卧房、一个狭窄的过道连着卫生间和厨房间，过道里放着一张桌子，既当客厅又当餐厅，卧房用木质板一分为二，大的空间放了一张双人床，一个米色的衣柜，小的隔间放了一张单人床，一张小小的书桌。当初夏小星看到这卧房，想到以后爸妈来了，也有地方住，当即就付押金租下这房子。一切收拾妥当后，夏小星才向奶奶提出要搬出去住。
　　老太太大惊失色，坚决不同意，劝夏小星说：“住在家里虽说挤点，可好歹有个照应，回来再晚，都有热饭吃，你一个人在外面，奶奶怎么放心。”
　　“奶奶，我每天上班在路上就要花2个小时，晚上稍微留一下学生，到家就要七八点，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我现在租的房子离学校很近，坐车10分钟就到了，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夏小星只字不提自己在这给叔叔家添麻烦的事，这样说的话，连叔叔都不会同意自己搬出去。
　　夏铁铸虽然觉得意外，却也暗舒一口气，这些日子听周娟的抱怨听得耳朵生茧，但旋即他心里又觉得过意不去，毕竟他是喜欢这个侄女的。
　　一个大姑娘跟他们挤在一起住，他虽觉得不方便，但毕竟是自己的亲人，他也能将就着过下去，所以也劝夏小星说：“奶奶说的有道理，你搬出去住，我怎么跟你爸爸交待呀？”
　　老太太心里不是滋味，她何尝不知道夏小星搬出去的真正原因，老太太心疼这孩子太识相了，处处怕给人添麻烦，自己要是松了口，该怎么对得住自己的大儿子。所以口气坚决：“奶奶不同意你搬出去住。要出去也是你出嫁的时候。”
　　周娟听老太太这么说，又气又急。她早就想让夏小星搬出去了，只不过开不了口，现在她主动提出来了，周娟对她竟然有一点感激。刚才她一句话不说，连客气话都不愿意说，就怕夏小星动摇。等她结婚，那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说是有朋友了，可连个人影也见不着，等她结婚，自己要熬到什么时候？周娟气鼓鼓地生闷气。
　　夏小星劝老太太说：“租房的押金都交了，反悔要付违约金的。再说我爸爸听说我上下班要花费那么长时间，还催我在学校边上租间房呢。所以奶奶，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离学校近，还可以安心工作，你不知道，为了能早点回家，好多事我都不能及时处理。奶奶你就同意吧，休息日我就回来看你。”
　　老太太见夏小星去意已决，大儿子也支持她这样做，知道再劝也没有用，叹了口气说：“那晚饭怎么解决呢？”
　　“我们学校有三个女老师住在学校宿舍里，晚上我可以和她们搭伙一起吃。”
　　“你怎么不申请住在学校啊？还可以省点钱。”夏铁铸问道。
　　“从我这一届开始学校就不负责住宿了。学校本来就没有专门的宿舍，是用一间办公室改成宿舍的。现在学校招生情况很好，连间空教室都没有。”
　　“小星你想什么时候搬？婶婶好提前帮你准备一下，这搬个家要置办的东西可不少。”周娟见婆婆不再反对，心里高兴，语气里透着热情。老太太脸板了下来，心里暗斥儿媳迫不及待，当着夏小星的面也不好发作。
　　夏小星一点没察觉婶婶迫切的心思，开心地说：“我想就这个礼拜六搬。”
　　搬家很顺利，老太太和儿子儿媳一起帮夏小星把家安顿好，然后请夏小星在馆子里吃了顿饭，庆祝乔迁之喜。周娟格外地热情周到，买了一些日用品送给夏小星，夏小星不跟她住在一起，她看她是样样顺眼，也知道心疼她了。一家人和乐融融，夏小星心里很高兴。
　　送走叔叔一家后，夏小星买了一束紫色的野雏菊装点新家，把潘刚的衣服从包裹里取出来一件件挂在衣橱里，潘刚的被子、枕头放在单人床上，把他的书整齐地摆放在书桌上，最后再把潘刚的几幅绘画作品贴在卧室和客厅的墙上。做完这一切，夏小星心满意足地环视了一遍，仿佛潘刚就在这里，心里踏实多了。
　　夏小星到上海后一家家学校不停地打听，与夏海也保持着联系，可是仍没有潘刚的音讯。她落寞地抚摸着潘刚的衣服，假如找不到潘刚，就让他以这种方式陪着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