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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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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星终于盼到开学了。
满怀憧憬的夏小星在第一节课上就见识了上海学生的厉害。夏小星信心满满地走上讲台,先做自我介绍,话音刚落,一个叫吴昊的男生就怪叫一声:“原来是个乡下人。”惹得全班哄堂大笑。
夏小星蒙了,脸“唰”地红了。她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乡下人”这个称谓因何而起,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僵立了片刻,见班上闹成一团,只好镇定下来,抬高嗓门喊道:“安静、大家安静下来。”可是没人睬她。夏小星从没经历过这种失控的场面,气得想掉头就走,可转念一想,不能服输,今天走了,以后该怎么办?
夏小星硬着头皮,走到吴昊面前,让他站起来。同学见状,一下安静了,等着看好戏。吴昊坐在位置上不动,抬头问夏小星:“这么多人笑,为什么让我一个人站起来?”
“你不说怪话,谁会笑?”夏小星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
“我又没说错,外地人不就是乡下人吗?怎么?不能说啊?”吴昊说完,还望着其他同学挤眉弄眼。
夏小星气得浑身哆嗦,血直往脑门涌,她没见过这么无视老师的学生,她涨红了脸,又一次大声问道:“你站不站?”
“就不站。”吴昊不服气地直视夏小星。夏小星被吴昊逼的下不了台,她瞪着眼,恼怒地一把抓住吴昊的胳膊,试图拉他站起来,吴昊使劲拽着桌子就是不起来,全班同学见状又是哄堂大笑。夏小星觉得自己颜面尽失,再也呆不下去,松开手,转身跑到办公室,顾不上别人的眼光,埋头呜呜地哭起来。
满头白发的年级组长朱文康和初一(3)班班主任闵文吃惊地围过来询问,夏小星只哭不答,两人大概能猜个一二,立马朝教室走。闹作一团的学生一见两人进来,刹那间安静下来,知道闯祸的吴昊摸着头偷瞄着班主任的举动。
问清原因后朱文康把全班同学训了一顿,然后在教室里看着他们自修,让闵文带吴昊到办公室向夏小星赔礼道歉。
到了办公室,闵文对吴昊说:“开学第一天你就违纪了,是不懂道理,还是哗众取宠?你站在我边上好好反省,想明白了,再开口说话。”说完,自顾自批改作业,不理他。吴昊知道跟班主任唱反调,不会有好结果,再看夏小星头埋在胳膊上抽噎,心里一慌,觉得这祸闯大了。只站了5分钟,就走到闵文面前说:“闵老师,我错了。”
“错在哪里?”闵文改着本子,头也不抬地问。
“不尊重老师,破坏课堂纪律。”吴昊对答如流,他经常写检查,学会了总结。
“知道了自己的错误还不够,关键是要勇于改正。我告诉你,以后夏老师的课如果你不好好上,影响同学听课,你就天天站到我这里反省。现在,去给夏老师赔礼道歉。”
闵文领着吴昊走到夏小星面前,推推吴昊说:“该怎么说,自己想想。”吴昊不假思索:“夏老师,我错了,以后再不会捣乱了。”
夏小星抬起头,用手撑着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通红的眼睛,也为自己无能的眼泪羞愧,她没看吴昊,也不想对他说什么,于是对闵文说:“你先让他回教室吧。”
闵文理解夏小星的心情,于是叮嘱吴昊回教室写一份检查交过来,然后坐到夏小星身边说:“不要难过,以后就会有经验了,对这群学生要凶一点,你不厉害,他们就会爬到你头上。”
“怎么凶啊?”夏小星抬起红肿的眼睛,问得认真,潘刚从没有教过这个。
闵文扑哧笑了:“真单纯啊,怎么凶都不会。你就记住一点,要让他们怕你。慢慢学吧。”说着拍拍她的肩走了。
下课后,朱文康走到夏小星面前,轻声安慰道:“那句乡下人,你别放在心上,这些小孩是井底之蛙,所有的外地人在他们眼里都是乡下人,因为上海比较繁华,所以有些见识浅的人盲目自大,孩子视野不开阔,大概受了点影响,你不用跟他们一般见识。”朱文康是上海人,他能这样说,夏小星觉得他很宽厚。
放学了,老师学生陆陆续续都走了,办公室里就剩夏小星一人,她现在不能回家,她难掩失意,扮不出一丝笑容,她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该怎样面对这群学生。
夏小星给奶奶打电话说不回去吃晚饭,要备课,晚点回去。
一个人呆坐在静静的办公室却无法集中思考,想起白天的遭遇,夏小星的脸就火辣辣的,觉得无地自容。假如潘刚在该多好,他会安慰她,给她出主意……一阵强烈的孤独感袭来,心里泛起阵阵酸楚。夏小星无法在这寂静的空间里继续呆着,她机械地拿起包,关上灯,锁上门,径直朝校门走去。
开学第一天,早晨7点钟潘刚就候在新星中学对面,想远远地看一眼夏小星。潘刚再觉得辛苦都不会放弃康复训练,就为了等待这一天,等待看到夏小星的一天。
不巧的是夏小星6点45分就到校了。潘刚等到9点不见夏小星人影,心里空落落的,夏小星不会没来上海吧?潘刚的心揪了起来,如果夏小星不在,自己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潘刚想到学校里打听一下,又怕知道结果,他落寞地徘徊了一会,决定下午3点钟再来看看。
下午3点钟,潘刚准时地出现在学校对面,柱着拐杖靠在一棵树边上。这是一条窄窄的马路,放学时校门口显得很拥挤,等着接孩子的家长、或走路或骑车的学生和老师来来往往,潘刚稍不留神就会错过夏小星,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校门口。时间一点点过去,将近5点还不见夏小星,潘刚慌了,莫非夏小星真没来上海?或许她换学校了?他一直在上海默默忍受一切,顽强地求生存,不就是想看到夏小星吗?但愿老天仁慈一点,不要连这点卑微的愿望也剥夺。
潘刚在不安中又等了半个钟头,校门口的大铁门早已关上了,他再也忍不住了,决定走到对过,找门房间师傅问问,突然潘刚收住了脚步,两只手紧紧地攥住拐杖,整个人如同被电击一般战栗,心脏一阵狂跳:夏小星出来了,他日思夜想的夏小星走出来了,穿着粉色连衣裙,扎着高高的马尾,像个纯真的孩子。
潘刚的心此时像被重锤敲打着,一阵一阵的疼痛,美丽的小星近在咫尺,他却不能相见,眼泪被痛逼了出来。他艰难地穿过马路,默默地一瘸一拐地跟在她的后面,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只是跟着她,看着她,哪怕走到天涯,他也会这样跟在她的后面,不能出声、不能相见。
夏小星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沉甸甸的,沉得脚步都拖不动了,她想哭着喊潘刚的名字,她想哭着求谁帮她找找潘刚,但是这些她都不能做。痛苦折磨着她,让她窒息,让她痛彻心扉。
突然夏小星停住了脚步,一副靠在路边的画吸引了她的视线。这幅画有点陈旧,大概是被店主弃换下来的。画面正中是一条蜿蜒的小路,路旁是高大的树木,隐约的河水和袅袅的炊烟,正值晚秋时分,几片黄色的落叶在空中飘零,地上散落着枯败的叶子,说不出地苍凉,小路蜿蜒着向前延伸,通向未知的远方。归途、家园、凄清、萧瑟、孤独,它深深地触动着夏小星,她仿佛觉得自己就站在那条小路上,四顾茫茫,她的潘刚在哪里?夏小星潸然泪下。
当夏小星转身看画时,潘刚躲到一棵树旁,他看到了她的眼泪,看到了戴在她脖子上的梨花项链。那一刻他的心都要碎了,他情不自禁的想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他不管将来,他只想要一分钟,让时间停滞,让万物闭上眼吧!就一分钟!让我紧紧地拥抱她,安慰她,给一分钟就够了,潘刚一遍遍在心里祈祷,可是……潘刚痛苦地闭上眼,克制住前进的脚步,为了夏小星,他连一分钟都要不起。
也许眼泪稀释了痛苦,夏小星头脑清醒过来,晚风吹拂着面颊,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生活仍然要继续。潘刚说要好好生活,勇敢生活,总不能以软弱的、一无所成的面貌见潘刚吧!夏小星有了精神和勇气。晚饭时间早过了,夏小星丝毫不觉得饿,她走到车站,乘车回家。
潘刚目送她上车,不知道夏小星遇到了什么事,为什么哭。可是他已无能为力,他恨造化弄人,让他彻底走出夏小星的生活,他只是一个痛苦无望的旁观者,偷偷地守望她的喜怒哀乐,不能分享,不能分担。就像一匹被隔离的受伤的狼,孤独地舔着伤口,心里滴着血,踯躅在战斗着的狼群边,无能回归,所以不忍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