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有一天》只道是寻常梨花

13、第 13 章

　　15
　　4月，梨花开得正盛，潘刚约夏小星到梨园看梨花。
　　一行行、一丛丛不起眼的梨树已顶上花冠，远望一株梨树就像一束洁白的捧花，梨园已成花海。纯白娇嫩的梨花浪漫地盛放，簇拥着婆婆洒洒，夏小星看得入迷，凝视着朵朵梨花，感慨道：“一年四季都开花该多好，美的东西总是稍瞬即逝。”
　　“正因为短暂，才令人怜惜，令人难忘，也就成就了美。一年四季挂在枝头，反而稀疏平常，视而不见，也就无所谓美了。”潘刚随口说道。
　　夏小星特崇拜地望着潘刚说：“你将来成不了画家，也会成作家的。”
　　“这是因为你喜欢我，才这么认为。”潘刚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握在手心里，“给你做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随之松开手。
　　潘刚的手心里是一串项链。细细的金链条上串着3朵白色的梨花，硬塑料的材质在潘刚的剪裁下，竟有了灵动之态，花瓣或舒展或卷曲，精巧雅致，3朵花并列排放，两朵大的，中间是一朵小的，与黄金链子相配，婉约清丽。
　　夏小星兴奋地把项链举到眼前细细端详，开心地说：“真漂亮，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啊！咦？为什么是3朵，而且要两大一小？”夏小星注意到了细节。
　　潘刚不好意思地看着夏小星说：“3朵花代表我们俩和未来的家庭小成员，你戴着它，就是把我们的现在和未来带在身上了。”
　　“你帮我戴上。” 潘刚把两人命运紧密相连的承诺用一根自制的梨花项链含蓄地表达了，领悟其中深意的夏小星眼圈红了。
　　潘刚低头帮夏小星带上，仔细端详了片刻说：“真漂亮，你的皮肤白皙，与它挺相配的。”
　　夏小星抚摸着项链，深情地说：“我要天天戴着它。”
　　潘刚伸出双臂把夏小星揽在怀里，脸轻轻地贴在她柔软的发丝上，两人紧紧地偎依着。
　　许久，夏小星抬起头，眼睛正好落在潘刚的嘴唇上，一股热浪瞬间在体内奔腾。因为夏小星害羞，他们只吻过对方的脸颊，可是此刻，夏小星决定听从内心的渴望，她仰起头，用颤抖的唇亲吻潘刚温热的嘴唇。潘刚浑身一震，幸福如闪电霹雳，他迅速回应夏小星含羞带怯的轻吻。仿佛一股电流划过，夏小星浑身酥软，她紧紧攀附在潘刚身上，迎合着潘刚炽热的亲吻。不知过了多久，潘刚松开自己的唇，低头看着怀中娇羞地微仰着头闭着眼的夏小星，温柔地说：“我爱你。”
　　夏小星羞涩地睁开眼，正碰上潘刚幽深热烈的眼睛，她情不自禁地抬手抚摸着他的头发，爱意满溢，深情地说：“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幸福，跟你分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思念。”
　　潘刚动容地捧着夏小星美丽的脸庞，凝视着她晶亮的双眸，缓缓地说：“所以我那么爱你。”说着俯下头，又一次吻住夏小星娇嫩的红唇，他们忘情地吮吸着对方的爱意和柔情，感恩芸芸众生中能相遇相爱的命运。
　　16
　　转眼间夏小星快毕业了，她一边准备毕业论文，一边写简历，复印各种获奖证书，装订成册，寄给上海的叔叔夏铁铸。
　　夏铁铸帮侄女找工作倒很积极。把夏小星给她的个人资料复印了好几份，托熟人递到学校。不久就有2所学校要求面试。
　　夏小星接到叔叔电话，赶紧请了假赶到上海。用一天的时间跑了两个学校面试，由于请假天数有限，夏小星本身也不想在上海多呆，所以提出是不是当下就安排上课，两所学校的反应一样：很惊讶。一般情况学校都会给足面试者备课时间，不会当天就安排上课，面试者当然求之不得。
　　遇此特例，学校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夏小星的要求，做了听课的相关安排，然后给她一节课的时间备课。
　　夏小星实习时很认真，所以教学基本功比较扎实，备课时她牢记潘刚说的两点：给学生什么？如何给？心里自然有了底，思路很快理了出来，上课时也是自信满满的样子，当场新星中学就拍板要人。夏小星没想到这么顺，一阵狂喜后还有点难以置信，她生怕自己一迟疑，人家又反悔，连忙就应承了下来。
　　怀着一路高唱凯歌的心情回到奶奶家。奶奶高兴地连呼菩萨保佑，忙打电话给她一个当老师的熟人，向她打听学校的情况。
　　放下电话，奶奶着急地问：“你跟人家已经确定了吗？能不能再考虑考虑，再等等另一个学校的回复，听说那所学校倒是重点中学？”
　　“怎么了？奶奶。”夏小星不明白刚才还高兴的奶奶怎么一下子又犹豫了。
　　“我听熟人说新星中学是个普通初中，规模也不大。你要不再多呆几天，再等等消息，你叔叔托了熟人，简历也发出去很多，说不定还会有学校要求面试。”
　　“奶奶，学校这么爽快要我，我也答应了，怎么好出尔反尔。”夏小星不答应，她现在是归心似箭，想早点把好消息告诉潘刚，自己有了工作，可以减轻潘刚的压力，夏小星为此高兴地不得了，哪还肯再挑挑拣拣。
　　夏铁铸下班回来，老太太要儿子劝劝夏小星，让她再慎重考虑考虑。夏铁铸也没想到会这么顺，他最担心的事不存在了，高兴还来不及，哪愿意让侄女去冒工作有可能落空的风险，忙对老太太说：“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以为工作这么好找？你看看递出多少简历，给面试机会的又有多少，假如这边推掉了，那边也没着落，你不是害了小星吗？你就知足吧。再说了，有了工作，以后也可以往高处走啊，那时候就是骑驴找马，不慌了。”
　　一席话说得老太太服服帖帖，不再提旁的话，只是为孙女满心高兴了。
　　周娟见工作的事这么顺利就解决了，也很高兴，私下里对夏铁铸说：“这次找工作你可费了不少心，对自己的孩子也没见你这么上心。”
　　“瞧你说的这话，帮侄女不就是帮自己吗？侄女找到工作，我们也能松口气，别说帮她跑跑腿，就是让我上门求人我都肯，小星这孩子够争气的。”夏铁铸真心夸赞自己的侄女，来上海这几天一点没给他们添麻烦，乖巧懂事，反而为自己和妈妈挣了脸，让周娟也无话可说。
　　必须夏小星本人做的事都做完了，剩下相关手续由夏铁铸帮着办，夏小星放心地回去了。
　　夏小星回到学校就给潘刚打长途，把工作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潘刚在电话那头高兴地夸赞小星有本事，并说自己已向学校请假。
　　“假好请吗？”夏小星问道，她听潘刚说过近期要请假到上海去，等到6月份再过去找工作，恐怕学校招聘工作已经结束。
　　“美术课不是考试科目，周课时又少，相对来说好请假。班主任工作请祝老师暂代，她也同意了。”
　　“请假的理由你怎么说的？”
　　“正好这段时间全国画展在上海开幕，我就拿它当借口了。就是不知道两周时间够不够？”
　　“顺利的话应该会有眉目，关键是要有接受单位，像我这样没经验的大学生都能找到工作，你更没问题了。”夏小星给潘刚打气。
　　“但愿如此吧。”潘刚没这么乐观，他找工作不可能像夏小星这么顺，自己教的是小学科，学校的编制少，小学科教师也相对稳定，缺人的可能性不大，这些他没说出来，怕小星担心。
　　“你到上海后就住我奶奶家，有事还有个人商量。”夏小星叮嘱道。
　　“不用麻烦他们了，我住旅馆。”潘刚语气肯定，他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打扰夏小星的家人。
　　夏小星知道潘刚的个性，所以不再勉强，但还是不放心，又恳求道：“那让我叔叔先帮你投石问路，好不好？”
　　“小星，你了解我就别去麻烦你的家人。”潘刚立即否定了她这种想法，“再说，自己不亲自去看看，心里也没谱。”
　　“那我把奶奶家的地址告诉你，万一有个什么事，总归是方便些。”夏小星还不死心。
　　“这次就算了，下次我跟你一起去拜访他们。小星，我真的不想以一无所有的样子去见你的家人。”
　　“你呀！自尊心真强。”夏小星嗔怪道，虽然不放心但也不再勉强。
　　17
　　5月1日上午，潘钢拎着行李到了省城，从这里坐4：30分的火车到上海。夏小星到客运站接潘刚，用手掂掂旅行袋的重量，问道：“怎么这么轻？等会到寝室我要检查一下。”
　　“就去几天，能有多少东西呢。”潘刚一把搂住夏小星。
　　今天正好是劳动节，寝室里的人要么回家，要么出去玩了，空无一人，夏小星松了一口气，潘刚可以放松地在这休息休息。
　　潘刚初次到夏小星寝室时，受到寝室同伴隆重接待，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围着他海聊，起初潘刚还陪着说说，后来实在受不了几个女生转弯抹角地打听八卦的热乎劲，其中最起劲的就数顾杨柳了，她知道夏小星的笔友就是潘刚后，就以知情人自居，缠着潘刚想套点劲爆内幕。潘刚哪见过这阵仗，实在招架不住便借故早早脱身，从此哪怕是夏小星邀请也不愿再到宿舍来了，宁愿在教学楼前面的小树林里等夏小星。
　　夏小星怕潘刚忘带什么东西，打开行李仔细检查：洗漱用品，几件换洗的衬衫，一叠简历，几本发表自己作品的杂志，还有自己写给他的一沓信。
　　夏小星拿起信不解道：“就去几天，带信干嘛？”
　　潘刚不好意思地从夏小星手里拿过信说：“本不想让你知道的，没想到你会检查行李。你别笑话啊，它可是我的精神支柱，见字如见人嘛。”
　　夏小星甜蜜地一笑：“傻瓜，我怎么会笑你，感恩都不够呢！”边说边把拿出的东西一件件又放回去，忍不住又唠叨着：“袜子只带两双太少，薄毛衣要带一件，万一天气变凉怎么办感冒药也没带上。”
　　潘刚站在边上默默地看着夏小星边收拾边絮叨，轻轻地把她搂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真像是我的老婆。”
　　“我们俩一到上海就结婚。”夏小星紧紧地偎依在潘刚的怀里，幸福地憧憬。
　　“好，找到工作，先租房子，然后结婚。”潘刚不假思索道。
　　话音刚落，两人都一楞，没想到终身大事三言两语顺口就决定了。夏小星抬起头，瞧着潘刚，不甘心地问道：“这就算是求婚成功了？”
　　“是啊。而且是你向我求婚的。”潘刚故意逗她。
　　“我不管，反正等我们到了上海，你要拿着花向我求婚。”夏小星撒娇道。
　　“好！我答应你，到时候我一定手捧鲜花向你求婚，你等着我啊。”潘刚认真地承诺。
　　两人匆匆吃完中饭，夏小星告诫潘刚说：“接下来购物，全部由我付账做主，你不能说个‘不’字。”潘刚笑着点头，他明白夏小星的心意。
　　见潘刚没有异议，夏小星高兴地拉着潘刚先到药房买了一些常备药，然后到商场，买了一件鸡心领的蓝色薄毛衣，又买了一件蓝衬衫跟它搭配，一打袜子和内裤，并叮嘱道：“一天换一双，不想洗就扔掉吧，回来时就是一身轻装好还乡了。”
　　潘刚一路默默地跟着夏小星，任由她安排，听到叮嘱就频频点头。夏小星歪着头打量着他，说：“怎么这么听话呢？”
　　潘刚更正道：“应该是我来问，我怎么这么幸福呢？”
　　两人会心地相视一笑。
　　从师专到火车站坐车一路顺畅的话要半小时，潘刚决定三点钟动身，下午夏小星要参加课题小组会，潘刚不让她请假。
　　走到校门口，潘刚让夏小星回去。夏小星听话地站在门口，想说什么，可声音已哽咽，怕潘刚听出来，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潘刚挥挥手，见夏小星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心里突然涨满惆怅，他倒退着走了几步，狠狠心，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径直朝前走。
　　潘刚大步流星的背影，在车流人往中，竟有说不出的孤单，眼看潘刚的身影渐行渐远，行将淹没在看不见的远方，夏小星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她不顾一切地跑过去追上潘刚，紧紧挽住他的胳膊说：“我要送你。”
　　被夏小星拽住的潘刚扭头看到她盈满眼眶的泪水，不忍再让她回去。潘刚轻叹一口气，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痕，爱怜地说：“傻丫头，逃课挨批不准哭啊。”
　　站台上人来人往，夏小星紧抓住潘刚的手，不放心地追问：“我们的照片带了吧？”
　　潘刚拍拍口袋说：“带着呢，一刻也没离身。”
　　“假如不顺利就回来，你别着急。反正我的工作已经找到了，我们只要有一方稳定就没关系了，我们慢慢来，不着急啊。”夏小星千叮嘱万叮嘱，恨不能把心掏出来。
　　“傻丫头，你放心吧，会顺利的，我们一定会如期结婚。”潘刚低头见夏小星泪眼婆娑，心疼地责怪道：“为什么要哭呢？两周后我就回来了。”
　　“不知为什么，每次和你分开，我都好难过，好像再也见不着似的。潘刚，我跟你一块去吧。”夏小星央求道。
　　“别说傻话。以后我们不会再分开了，这是最后一次。我很快回来，你就乖乖地等着我吧。”
　　“那你抱抱我。”夏小星撒娇的伸出双臂。
　　潘刚温柔地把夏小星抱过来，轻轻地在她嘴唇上吻了一下，说：“我已经在你嘴上盖上封印了，所以不要再说担心啊，难过啊之类的话。只要等着我就行，等着我回来，等我们一起到了上海，然后等着我拿着花向你求婚，你只要这样想就行了，知道吗？高高兴兴地这样想着等我回来。”
　　“知道了，我不会胡思乱想，我会好好地等着你。你到了上海给我打电话。”
　　“真乖啊！”潘刚抚摸着夏小星的脸，深情地望着她。
　　夏小星恋恋不舍地用双手捧着潘刚的脸，轻声说：“我好爱你，我真的好爱你，真想分分秒秒跟你在一起。”
　　“那就亲亲我吧。”潘刚深情地看着夏小星。
　　夏小星紧紧地搂着潘刚的脖子，被一种莫名的情绪笼罩：不安、忧伤、不舍……她深深地亲吻他的眼睛，他的脸颊，他的嘴唇，难舍难分。
　　火车缓缓爬行，潘刚在车窗前向夏小星挥手。
　　“到了就跟我联系，我等着啊！”夏小星边喊边跟着车跑。她看见潘刚笑着点头，然后就看不到了，火车轰鸣着驶向远方，不见了。
　　夏小星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