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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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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刚到了上海,在火车站附近一家叫“为民”的招待所安顿下来,给夏小星打了平安电话后,决定先四处走走。
潘刚是北方人,对上海的石库门很感兴趣。选择“为民”招待所,就是因为它位于石库门一隅。窄窄的弄堂,一个门户里住着好几户人家,小小的窗口边零落地摆放着几盆花,花花绿绿的衣服横挂在弄堂的上空,穿着睡衣的女子站在门口的水池边埋头洗菜,孩子们嬉戏着穿堂而过,几个老人聚在弄堂口搓麻将,这隐身在繁华闹市背后的安详的生活气息深深地打动了潘刚,从这一刻开始他爱上了这座即将与他呼吸与共的城市,他很想把这种感受告诉夏小星。
潘刚在报摊买了张上海地图,找到普陀区长寿路,夏小星的单位新星中学就在那。潘刚想以此为圆点先从普陀区开始找工作,运气好的话,就不用到别的区了。
潘刚在招待所里借了一本黄页电话簿,抄下普陀区所有学校的地址和电话,查找好线路,准备一家家试下去,他不想麻烦夏小星的家人,自己人生地不熟,只能用这种办法了。
潘刚带着简历和作品,直接找校长。门房间师傅一听是来应聘的,也没阻止。美术课是副科,每周课时不多,有的年级还不开设美术课,一般学校美术老师也就2、3个足够了,因此潘刚第一天找工作并不顺利。有的校长客气地看看潘刚的作品,赞两句,要求简历留下,需要时再联系;有的校长索性就直接拒绝了。潘刚每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招待所,用笔一一划去这些学校,然后把希望寄托在明天。
由于交通线路不熟,路况也不顺畅,找每所学校都很费周折。潘刚琢磨着借辆自行车,时间上自己可以掌握主动。于是打听了一下,知道火车站有个租车点,就去办了借车手续。
骑车找工作,人是辛苦,但对于经常骑车写生的潘刚来说,这不算什么。可夏小星在电话里就急了,说上海车多人多,担心他骑车不安全,让他把车退了。潘刚后悔告诉她这些,口头上先答应了。
潘刚早出晚归,辗转奔波,好不容易碰上一所学校缺美术老师,可是听说户口不在本地,校长为难地说:“小学科引进人才不如语数外学科,户口难进。”见潘刚有点失望,又安慰道:“我们会在教育局备案,有希望就会争取。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可以到别的区再试试。我们这边一有消息就通知你。”潘刚谢过校长,留下BB机号,又赶往静安区的一所学校。潘刚早把找工作的版图扩展到别的区了,上海这么大,总会有自己的一份工作,潘刚并不气馁。
眼看两周的期限快到,工作还没着落,潘刚心里不免有点空落落的。难得又找到一所需要美术老师的学校,面对的是一样的障碍。潘刚不再寄希望于户口、工作一步到位,对校长说先代课也行。校长想到转户口有难度,有点为难,但赏识潘刚是个人才,也不愿把门关死,于是留下潘刚的联系方式,让他等候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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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刚一早醒来,想到已经有3所学校让他等消息了,应该算是不虚此行,明天就要买票回去了,他决定到这些学校再确认一下,顺便辞行。
骑车来到第一所学校,校长正在接待客人,潘刚坐在门房间等。约摸一节课的时间,校长打电话让潘刚上去。
校长给潘刚倒了一杯茶,抱歉让他久等。潘刚把来意说了一下,又补充道:“虽然我离开上海,但是只要需要,我可以马上乘飞机过来,校长,您不用顾虑这个,我一定会赶过来的。”
校长面露难色,说:“从内心讲我很欣赏你,可是教育局不拨指标,你户口就进不来。局里知道我们缺人,已经分配了一个应届毕业生过来,你看,我也是爱莫能助。”
校长很诚恳,潘刚纵然再失望,也不宜在他面前流露,站起身,掩饰住内心的失落,真诚地说:“谢谢校长欣赏,打扰了。再见。”校长理解潘刚的心情,说着抱歉,把他送到门口。
有时候冷漠恶语会让人心坚硬,温情软语反而使人心脆弱,此刻的潘刚情绪低落,从未有过的失落惆怅潜滋暗长,把自己连根拔起到异乡生活比想像中艰难得多。
骑车到下一所学校的路上,潘刚做了最坏的打算,若是进学校没了指望,就另寻别的工作,不管什么工作,先做起来,慢慢总会有转机,无论如何是要和夏小星一起到上海生活的,即使困难比想像的还要多。
潘刚骑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绿灯通行。无意中看见马路边有几个中年人蹲坐在花圃前的矮栅栏上,面前竖着几块高高矮矮大小不一的房屋租赁信息牌。
潘刚心头一喜,自己正好一直在寻思租房的事,之前忙着应聘,没时间到处寻找房屋租赁中介所,现在就在眼前了怎么能错过?
于是潘刚把车子推到人行道的花圃前,俯身逐个看着牌子上的一条条租房信息。一个穿着咖啡色夹克的高个人走过来搭讪。
潘刚看到长寿路有房子出租,想到离夏小星工作的地方很近,于是问高个子:“这间房的房东现在能联系上吗?我想今天就去看看。”
高个子见潘刚指的是长寿路的房子,迟疑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潘刚,最后堆起一脸笑说:“房东就住在这间房的隔间,这是他的电话号码,你现在去绝对能看上房,顺利的话价钱也能当场谈妥定下来。”
“就这么简单?”潘刚有点诧异。事情太顺,他倒有点怀疑。
“你以为有多复杂?我们就是个中间人,提供房源,至于租金之类的你可以跟房东协商。我们这个环节就这么简单,给房客提供点信息,靠这赚点小钱。”那高个子一脸诚恳的样子。
“要付多少钱?”潘刚问道。
“不算贵,30元。”高个子伸出五指比划着。
“太贵了吧!能便宜点吗?”30元对潘刚来说可不是小数字,县城一个月工资不过200左右。
“我们这些随地摆摊的要价算便宜的,不信你去问问那些付房租的中介,他们的要价翻个倍了。”高个子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
明天就要坐火车回去的潘刚哪有时间再去比对核实高个子的话,他迫切地想实地了解租房的事,如果能定下来更好。于是不再犹豫,爽快地付给那人30元。
高个子接过钱很快地塞到口袋里,然后把写着地址、房东名字、电话的纸条递给潘刚。
潘刚接过纸条,道了声谢,骑上车朝长寿路方向赶。
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潘刚一路打听着总算找到了,可是走进弄堂一看,潘刚愣住了,眼前一截狭窄的弄堂显出败落之势,有几家的门窗都被卸下了,废弃的电线耷拉在墙角,显然是待拆的房屋。
一个外地模样的青年女子拎着装满塑料废品的蛇皮袋从一处黑洞洞的边门出来,潘刚缓过神来,上前一步拦住那女子问道:“请问这里还有住户吗?”
那女子莫名其妙地看了潘刚一眼,撇撇嘴,抱怨道:“停水停电的哪还能住人?一开始我们几个还想在这住几晚,守住这块地方可以多收捡点废品卖,住了一晚就把我们吓得不轻,老鼠到处串,哪是人呆的地方。”
潘刚头皮发麻,他骑上车来到弄堂口,靠近马路边上有一家小小的杂货铺,里面有一个付费电话,潘刚照着高个子给的电话打过去,电话那头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的留言声。
一股怒火冲上脑门,潘刚不能容忍这种欺诈,他骑上车沿着原路返回找高个子。
高个子蹲在路边跟另外几个人抽着烟闲聊,看到潘刚愣住了,他一时吃不准潘刚的来意,迟疑地站起身,堆着笑脸揣摩着他的脸色。
边上的一个灰脸中年人捅捅他,轻声嘀咕:“做了这单生意就应该赶快换地方,让你赶快走,你还偏赖在这等着人家找你算账。”
高个子推了那人一下:“别触我霉头,他不会这么快就找过去吧?”
潘刚这时已经把自行车停放好,他铁青着脸沉声道:“把钱还给我。”
“为什么?”高个子嘴上这么说,心里什么都明白了,懊悔也来不及了,到手的钱怎么能轻易拿出去,高个子索性赖账。
“为什么?你提供虚假信息诈钱还好意思问为什么?快点把钱退给我。”
“地址没错啊!谁知道那正好拆掉,房东没及时通知我,我有什么办法?我提供信息你付费这不是天经地义吗?我为什么要退钱。”高个子一副无赖嘴脸,不打自招了。灰脸中年人和另外两个人围过来看热闹。
潘刚一直受着良好的教育,为人正直,哪能容忍这种人行骗,他上前抓住高个子的胳膊,说:“既然你觉得没错,那就应该有胆跟我到派出所走一趟。”
那高个子见事态有闹大的趋势,狗急跳墙,用力挣脱潘刚的控制,急于想脱身。潘刚紧抓不放,高个子急了,对着边上几个围着看热闹的人骂道:“你们还不快帮老子,我被捉进去,你们几个也脱不了干系。”
那灰脸中年人闻言冲上来推搡潘刚,高个子趁乱脱身,拿起竖着的广告牌想跑,潘刚飞起一脚扫过去,击退拉扯他的人,朝高个子追去。已经有路人围拢过来,高个子顺手抡起木制广告牌朝潘刚砸去,潘刚朝边上一闪,高个子反扑过来用力推了一把潘刚,潘刚因躲闪广告牌脚没站稳,被他用力一推,整个人朝围着尖尖的铁栅栏的花坛跌去。
在跌倒的一刹那,潘刚突然想到夏小星,想到和夏小星的新生活还未开始,他突然为这种感觉感到不妙,他还来不及思考,在一片惊呼声中,在腰椎尖锐的剧痛中,失去了知觉。
高个子逃之夭夭,一个叫张俊明的出租车司机把潘刚送到医院。
张俊明当时刚好把车停在路边,准备随便找家面馆吃顿饭。看见路边有三、四个人推推搡搡的,他正准备上前看个究竟,突然看见其中的一个人倒在花坛里,几个路人惊呼着围了上去。
马俊明紧跑了几步,看了一眼昏迷的人,意识到要去追肇事者时,那几个人已经跑远了,马俊明犹豫了一下,放弃了追的念头,转身朝潘刚跑去,赶紧喊围观的人帮忙把他抬到自己车上。
一个妇女叫道:“别动他,也不知道伤到哪了,还是叫救护车吧。”
马俊明急了,吼道:“你没看路况这么堵啊?等救护车开过来人怕都要断气了。我知道这附近就有一家医院,开过去5分钟就到了,这个小伙子,来!快点帮个忙,你护着头,轻点!抬到我车上去。”
几个人在马俊明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把潘刚抬上车,马俊明发动车子抄近路飞快地朝医院驶去。
马俊明是一个矮胖的中年人,把一个昏迷的人单独留在医院他有点于心不忍,犹豫了一会,决定留下来,帮他办理了住院手续,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