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有一天》只道是寻常梨花

12、第 12 章

　　12
　　从县三中坐车到省城师专需要3个小时，三中周六下午放假，潘刚乘下午2点30分的车到师专已是傍晚。
　　夏小星站在长途汽车站入口，看到车子驶进来，激动地跟了上去，守着车门往里张望，拎着大包小包的人拥挤着下了车，夏小星着急地踮起脚，好不容易看到潘刚的身影，情不自禁地笑了。
　　潘刚看见夏小星，微笑着伸开双手，夏小星羞涩地扑进他的怀里，两人紧紧地拥抱。潘刚低下头，在夏小星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夏小星慌乱地抬起头，他们从未如此亲密过，夏小星迷迷糊糊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应该亲一下潘刚，他呼出的气息让她耳热心跳。
　　被潘刚搂着的夏小星脸上热辣辣地，使劲把头埋在潘刚怀里。潘刚低头看着脸红扑扑的夏小星，小心地问：“不喜欢吗？”夏小星羞涩地摇摇头，不好意思看他，眼睛盯着脚尖，嗫嚅道：“我们以前没这样过。”
　　潘刚握住她的双肩，微微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温柔地说：“我想你了，你想我吗？”
　　“想！”夏小星肯定地点头。
　　“那就亲我一下。”潘刚目光灼灼。
　　“你怎么又这样。”夏小星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深情地看着潘刚，心怦怦跳，头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那柔软、温润的触感震动了夏小星，她猛地把头埋在潘刚怀里，不好意思看他。
　　潘刚笑了，低头问夏小星：“我们要一直站在这吗？”
　　夏小星如梦初醒，抬起头，用宠爱的口吻说：“你肯定饿了，我们先吃饭吧。”
　　夏小星带潘刚到学校边的“大食堂”吃饭，饭馆里客人不多，正合他们的意。夏小星吃得少，不停地给潘刚搛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吃。
　　过了一会，夏小星故意叹了口气，潘刚停下筷子，抬起头，不明就里地问道：“怎么了？”
　　夏小星一本正经地问潘刚：“我为什么看你看不够呢？”
　　潘刚差点没把饭喷出来，忍住笑说：“你也会说肉麻话了。”看她故作烦恼的样子很可爱，忍不住欠起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夏小星赶紧看看四周，她是这的常客，怕人家看见，不由嗔怪道：“你今天怎么了，亲了又亲，跟平常都不一样了。”
　　“大概是太想你了。”短短的分离让潘刚看清了自己有多喜欢夏小星。
　　潘刚每次到大学看夏小星，总带她到餐馆吃饭，说是给她补充营养。学校四周的餐馆都吃遍了，又坐车寻找新的餐馆，乐此不疲。
　　吃完饭，两人手拉手，散步，聊天，夏小星一向对沿街商场视而不见。潘刚怂恿她：“进去看看吧，喜欢什么我给你买，里面的衣服挺漂亮。”
　　“把时间浪费在看衣服上，我可舍不得，我只要看着你就行了，像这样，跟你在一起，我最喜欢。”说着撒娇地紧紧抱住潘刚的胳膊。
　　潘刚心里一阵温暖，用手摸摸她的头，爱怜地说：“你怎么这么乖呢！”
　　潘刚通常当天乘车到大学看夏小星，晚上住学校招待所，第二天乘下午1点的车回去。这样舟车劳顿了几次，夏小星心疼他，便借故周末有事，不让潘刚过来。
　　潘刚往往信以为真，夏小星却突然从天而降，给潘刚大大的惊喜。夏小星最喜欢为潘刚洗衣服，免不了被夏海打趣几句。这时她才理解李娜柴米油盐的爱情，原来爱一个人，就想照顾他，把他当孩子般呵护。
　　13
　　寒假，夏小星把自己和潘刚的事告诉父母，夏铁成夫妇满脸不高兴。夏铁成问女儿：“你毕业后到上海工作，他知道吗？”
　　“知道，他跟我一起去。”夏小星得意地冲着爸妈抿嘴笑，他们肯定料不到潘刚的选择。
　　夏铁成果真没想到是这结局，一时想不出话应对。陈云秀反应快，马上问女儿：“他户口也可以迁到上海？”
　　“等他找到工作，户口就可以解决。”夏小星轻描淡写，她并没有把这看得很重，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没什么困难可以打倒他们，她一直这样坚信。
　　“我看你是被爱冲昏头了，事情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上海那边有他认识的人吗？”陈云秀接着问。
　　“没有。”夏小星不以为然。
　　“你是不是没脑子啊？”陈云秀气得口无遮拦，“你自己除了上海户口外，房子、工作样样都是未知数，现在又找了个摸不着边的人，到时候你靠谁呀？我坚决不同意，你趁早跟他吹了，将来找个上海人，有家有业的，你也可以少走弯路，少吃亏。”
　　夏铁成听母女俩对话，心凉了半截，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女儿说：“一没户口、二没工作、三没住房，你跟他受罪去啊！”
　　夏小星不理解父母怎么变得这么势利，他们说的问题在她眼里都不是问题，只要跟潘刚在一起，什么困难她都不怕。再说父母对潘刚的态度让她很不满，对父母说话声音不由地也抬高了：“他什么都没有，我也不在乎。你们根本不了解他，也不了解我。”
　　夏铁成夫妇对视了一下，他们还从未见过女儿生气的样子。夏小星一直是乖乖女，脾气好，上进心强，父母疼、师生爱，没见她跟谁红过脸、怄过气。
　　于是夏铁成给妻子使眼色，陈云秀语气和缓道：“你从小到大没吃过苦，受过气，不知道生活的艰难，你以为只有爱情就够了，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爸妈反对你们交往，都是为你好。”
　　“爸！妈！”夏小星再也不愿听下去，她猛地站起来郑重其事对父母表明态度，“只要跟潘刚在一起，再苦我也不觉得苦，日子是我过的，你们再反对也没用。”说完，不给父母唠叨机会回房去了。
　　陈云秀见女儿态度强硬，轻声问丈夫：“怎么办？”夏铁成想了一会说：“看来不能硬逼女儿分手，那样只会适得其反。干脆走一步看一步吧，到上海找工作不容易，大上海的户口没那么容易报上，那小伙子找不到工作立不住脚，自然会知难而退。”
　　“要是他粘上女儿怎么办？女儿有上海户口，又是大学生，找工作应该不会有问题，男的依靠女的又不是没有过。”陈云秀担心道。
　　“我们小星会看上那么没出息的人？别小瞧自己的女儿。她在生活中碰了壁，自然会学现实点。那人如果没出息，到时我们再做女儿工作就容易多了。”陈云秀听了觉得有道理，夫妇俩在女儿面前从此再不提分手的事。
　　到了约定通电话的时间，夏小星到邮局给潘刚打长途电话，潘刚在电话那头说大年初三过来给夏小星父母拜年，让她跟父母先打声招呼。
　　夏小星放下电话，又高兴又担心，高兴潘刚那么在乎自己，但又担心父母给他脸色看。
　　回到家，夏小星把潘刚要上门拜年的事说了。夏铁成夫妇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潘刚这么积极主动地对待这件事，登门拜年意味着对自己女儿的慎重承诺，他们低估了事态的发展。
　　夫妇俩心里不是滋味，左右犯难。刚听女儿提起时，只发愁户口的事，压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上门。想想实在不甘心，答应他上门，似乎表明家长认可孩子可以谈这个朋友，不答应吧，又怕伤女儿的心。
　　夫妻俩内心一直把女儿当作小孩子，男方上门这事两人一时接受不了，又不能对女儿说，只好选择沉默。
　　夏小星见父母阴沉着脸不作声，心里急了，对父母办撒娇半命令道：“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反正不能给他脸色看。”
　　“你就这么喜欢他？”陈云秀见女儿这样，心里更失落了，不由地产生了好奇心，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让女儿如此着迷。
　　“除了爸妈，他是我最信任、最崇拜、最喜欢的人。”夏小星连用了三个“最”。
　　夏铁成听女儿说“除了爸妈”这句，心里一高兴，脸色也好看点了，承诺女儿道：“爸妈都是有知识的人，到了家门就是客，不会对客人做失敬的事。”
　　夏小星单纯，听爸爸这样说就放心了。陈云秀暗暗佩服丈夫会说话，既安抚了女儿，又表明了态度——客人，在他们眼里，潘刚只是女儿的客人。
　　潘刚拎着礼盒进门时，夏铁成夫妇心里赞女儿有眼光。身材挺拔，沉稳大方，站在女儿身边像女儿的兄长，跟女儿外表上看倒是相配。
　　端详着潘刚棱角分明的脸，漆黑的眼睛，坚毅的嘴角，夏铁城夫妇觉得此人不可小看，心里有了几分认可，态度也就客气起来，夏小星长舒了一口气。
　　把潘刚请进屋，夏小星紧挨着潘刚坐下。
　　大家寒暄着落座后，聊了一会家常话，夏铁城问了一些潘刚家里的情况，话锋一转，直入要害：“听女儿说，你也打算到上海？”
　　“我是抱着结婚的想法跟小星交往，我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到上海，两地分居不现实。”潘刚神色淡然，不慌不忙，三言两语道出问题的核心，不含糊其辞，不拖泥带水。
　　夏铁成很欣赏他不卑不亢的态度，觉得给他摆困难有小看他之嫌，既然他有这打算，就不可能没考虑更现实的问题。
　　夏小星见爸爸不作声，忙对他说：“爸爸，潘刚为我做出好大的牺牲。其实他一点都不喜欢大城市。他是画画的，只对小桥流水感兴趣，他在广州、深圳的同学催他过去工作，他都不去。”
　　“是这样的吗？”夏铁成有点意外。
　　“那都是遇到她之前的想法。小星言重了，不存在牺牲的问题，离开现在的环境是为了自己做出的选择，因为不想失去小星。”
　　夏铁成暗暗佩服潘刚，一句话就把女儿对潘刚可能存在的内疚感抹去了，无论将来是否吃苦，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女儿不用为此自责有压力。几句话已经让夏铁成对潘刚充满了信任。
　　陈秀云也感觉到潘刚是个有责任心的人，可是不把自己的担心说出来，心里也不踏实。于是问道：“现实是很残酷的，户口、工作、房子都是摆在眼前不得不考虑的问题，你到那边站不住脚怎么办？”
　　“我到上海，不是让小星跟我吃苦，没站住脚我不会提出结婚。我相信自己的能力，这些问题一个一个会解决。”潘刚语调不高，语气平静，但却难掩自信和力量。
　　面对这样的潘刚，陈云秀觉得已没必要再纠结这个问题。
　　夏小星在一旁忍不住说：“他不提结婚，我也要跟他结婚。”
　　“才刚到20的人，结婚就挂嘴上了，不知道难为情。”陈云秀嗔怪道。
　　“我是小，可是潘刚都27岁了，他这个年龄在我们这早结婚生孩子了。”
　　陈云秀没想到小小的女儿竟然有这想法，气不打一处，也顾不得形象，高声训道：“你什么意思啊？难不成现在就结婚！”
　　“阿姨，你别着急，她小孩子脾气，不用当真。”潘刚忙劝道。
　　“孩子就这么说说，又不是现在就结婚，你还真当真了。”夏铁成解围道。
　　潘刚在夏小星家住了4天，礼貌得体，与夏小星父母相处得很好。虽然夏铁成夫妇认为他们前途未卜，不容乐观，但见潘刚对女儿宠爱有加，两人情深意长，也觉得说什么都无益，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陈云秀心里不住地祈祷但愿两人到上海发展顺利，她打心眼里喜欢潘刚，但却揪着心，总有点不放心。
　　14
　　李娜听说潘刚来了，特意跟顾诚一起上门问候。
　　李娜和顾诚已经领了证，准备5月办酒席。学校分了一间15平方米的宿舍给顾诚，李娜忙着置办家当，与夏小星也是很长时间没见面了。
　　顾诚见到潘刚，一个箭步走上前，紧紧握住潘刚的手说：“一直听李娜讲到你，谢谢！谢谢你了！”
　　“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快别放在心上。”潘刚恳切道。
　　他们四个人第一次聚在一起，相谈甚欢。
　　夏小星说到毕业后去上海的事，李娜听了诧异得睁大了眼睛，来回审视着夏小星和潘刚的脸色，觉得不是玩笑话，才泄气地说：“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这一会我心里堵得慌。你们去那么远的地方，以后见个面也难。在这工作该多好，我们走动起来也方便，想见面了随时随地抬脚就走，转眼就到了。”
　　夏小星为难地看着李娜，一句安慰的话也想不出来，因为李娜说的都是事实，以后一年能见上一面就算不错了，来回路费不便宜，光算这一笔帐李娜都不会到上海来。
　　潘刚见夏小星低头不语，宽慰她们俩说：“小星的父母、还有你们都在这，我们会经常回来的。”
　　李娜心中百般不舍，无奈地说：“那样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想见就见。”
　　顾诚的想法跟李娜不一样，他觉得李娜现在是感情用事，不够理性才会这样，于是他开解道：“李娜，你应该为他们高兴才对。大上海——多繁华的城市！发展机会肯定比这里多，人往高处走，这可是好事啊，再说上海的工资比我们这里高出几倍。”
　　“我压根没想这些，上海对我来说像海市蜃楼，繁华神秘，摸不着边际。我是听从父命，不得不去。就是对不起潘刚，我真怕他吃苦。”夏小星苦着脸，心疼地看着潘刚。
　　“我是无知者无畏，不想困难，只想挑战，很刺激。”潘刚轻松地说。
　　“一开始肯定不容易，但凭你们俩肯定能打开一条生路。”顾诚给他们鼓劲。
　　“瞧你说的，怎么用上‘生路’二字，搞得好像是上刀山下火海。”李娜嗔怪道。
　　“这词用得好，我跟小星赤手空拳打天下，是要杀出一条血路。”潘刚为了缓和气氛，说得更夸张。
　　夏小星笑着对李娜说：“他们俩都喜欢‘壮烈’这词。”李娜也跟着笑了，心中的离愁化解了不少。
　　潘刚听夏小星说话幽默，很喜欢，摸摸她的头，宠爱地看着她笑。
　　李娜羡慕地啧啧嘴，对顾诚说：“快看看人家潘刚，你什么时候也能这样看着我笑笑。”
　　顾诚尴尬地说：“我不是一直看着你笑吗？”
　　“没这么深情。”李娜不依不饶。
　　“潘刚眼睛里哪有深情？我没看出来，你倒能看见了？别给顾诚出难题了。”夏小星替顾诚解围。
　　“夏小星，你到上海可要好好干啊，我和李娜以后可要指望你了。”顾诚赶紧转移话题，跟夏小星开玩笑。
　　“咦？”夏小星没会过意。
　　“他的意思是在这混不下去，就去投靠你们。”李娜使劲拍了顾诚一下，噗哧一声笑了。
　　“真的？真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等我们稳定了，你们就过来，这样我们又可以经常在一起了。”夏小星兴奋地说。
　　“我们在这小日子过得安稳，上海那是多大的地方啊，我可不敢去。”李娜马上表态。上海对她而言是个遥远陌生的地方，是个让她这样的人露怯的地方，她想都不敢想。“再说顾诚学校的领导很器重他，让他当教工团支部书记，以后也有发展前途。是吧，顾诚？”
　　“器重还谈不上。”顾诚谦虚，“主要是目前工作上有盼头，所以还真没有离开的打算。”
　　刚刚还在兴头上的夏小星有点失望，潘刚见状岔开话说：“李娜马上就要结婚了，幸福的日子就在眼前。小星，你该恭喜她。”
　　“是啊，以后我们也有上海的亲戚了，有空我们到上海去看你们。”李娜也安慰她。
　　夏小星旋即就笑了，对潘刚说：“看来我们压力不小，到了上海就要挣房子，否则他们俩住哪？”
　　“是啊，压力很大。”潘刚也应和道，四个人笑作一团，相互打趣，憧憬着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