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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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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夏海在袁清的多次提醒下,总算兑现承诺,买菜、烧菜,准备聚餐。
袁清准备跷着腿坐着,等着夏海把饭菜端上来,可是见潘刚比夏海还利索地做事,倒不好意思了,站起来抢过他手中正清洗着的青菜,说:“潘刚,少做点,别便宜了夏海。”
奋力刮鱼鳞的夏海不满道:“没见你这样厚此薄彼的。不了解的,还当你跟我有仇,对他有意。”
“是谁把我腌得辣白菜吃光的?”袁清威胁道,她想起这事就生气,夏海不打招呼就把她的小泡菜坛偷偷拿到自己宿舍,做了自己的夜点心了。
吃了别人的嘴软,夏海立马不作声了,心虚道:“你歇着,你歇着,什么也不用做!潘刚你也别做了,今天我全包。”
急匆匆跑进来的夏小星见饭菜都摆好了,不好意思地说:“帮学生辅导功课,忘了时间,碗我来洗吧。”
“本来就没指望你。”袁清不以为意,夏小星尴尬地红了脸。
“袁清,你看看人家夏小星这觉悟,跟着学学。”夏海夸赞道。
“觉悟再高,你也逃不了洗碗,别忘了你刚才怎么说的。”
“你也太敏感了,我也没说不洗?”夏海无奈地干瞪眼。
夏小星不明就里,不知所措地站着,潘刚轻轻拉了她一把,招呼她坐下。夏海炒菜的手艺不错,四人开心地吃了起来。
“你广州的同学还在催你过去吗?”夏海突然问潘刚,接着又感慨地啧啧嘴,“他可真够朋友,自己在那边站稳了脚,就想带你也过去。我看你可以考虑一下,在这小地方窝着太屈才了。”
夏小星吃惊地看着潘刚,她从未听潘刚提过这事。潘刚飞快地扫了一眼夏小星,轻描淡写道:“我没离开这的打算。”
袁清不解道:“你的同学基本上都孔雀东南飞了,到沿海城市赚大钱,你怎么会一点不动心?假如我有同学在那边,我肯定在这小县城呆不住。”
潘刚不以为然,淡然道:“人各有志,我更偏爱宁静的小地方,热闹喧嚣的地方我不喜欢。”
“啧啧,搞艺术的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脱俗,安贫乐道啊。”夏海总结了一句。
“别贫嘴了,说认真的,你有出去闯的打算吗?”袁清问夏海。
“怎么会没有。”夏海正色道,“在这里,现在我就能看见自己的一辈子,生活就一个词——安稳。可是到大城市一切从零开始,就三个字——不确定,什么都不确定,户口、房子、工作,都是未知数。”
“这倒也是,走出去,有无限可能,有很多机会,但也有可能到处碰壁,无立锥之地。假如后悔了想回来也没脸面若无其事地回来,那还不被人家看笑话。”袁清怅然。
“就算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回来,也已经没你的位置了。”夏海补了一句。
现实就是这样残酷,两人一时无语。
夏小星听出了所以然,一直被她忽视的事情也突然跳了出来——毕业后她必定要离开,她已经是上海户口,而潘刚却还不知道,更严重的事,他刚才说自己并不喜欢大城市。
夏小星惶惑不安地低下头,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她不知该怎么办,她难以想象没有潘刚的明天会是怎样?要不要告诉他?告诉他,是不是就预示着不得不分手?夏小星害怕再想下去。
“走不走,不是难与易的问题。关键是看自己想要什么,想清楚了这一点,走,即使再难也会挺过来;留下,即使图安逸,也不觉窝囊。”潘刚打破沉默,只是他不明白夏小星的表情为何变得凝重。
夏海、袁清觉得潘刚说的有道理,再说了,现在说什么都是纸上谈兵。见别人往高处走,他们也会动心,但两人都没有往大城市跑的充分理由,也就没了面对未知,从零开始的动力和勇气。
把这问题搁一旁,袁清和夏海神神秘秘地聊起谁跟谁好上的八卦,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夏小星却清醒地意识到她和潘刚只有相爱是不够的,他们必定面临选择。夏小星心情沉重,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吃完饭,夏海和袁清提议打乒乓球,夏小星借口要备课,推辞了。潘刚见夏小星闷闷不乐,也说约了学生,不去打球了。
夏海倒也不在意,跟袁清热烈地讨论起打球输赢的事,他自认乒乓球打得不错,想借此整一整袁清,他对此总是热情高涨、乐此不疲。
夏小星无精打采地下了楼,潘刚跟了过来,疑惑地看着夏小星地脸色问道:“你怎么了?”
夏小星看了一眼潘刚,实在说不出口,她觉得只要自己说了户口的事,潘刚会很为难,说不定为了成全自己而提出分手,她苦恼地摇摇头。
“是不是因为我同学让我到广州的事?”潘刚猜测道,“我没跟你说的原因是我没这打算,所以……”
夏小星见潘刚这么担心自己,有点心疼他,忙安慰道:“不是这样的,我没事。只是想到分别,有点难过。”
潘刚舒了一口气,摸摸她的头,笑着说:“傻丫头,即使你实习结束了,我们也可以常常见面啊。”
夏小星勉强微微笑了一下,潘刚误以为自己为即将结束的实习难过也挺好,假如他再追问下去,难不保自己不哭。
第二天,潘刚走进教室上课,发现夏小星坐在教室后面,他吃了一惊,她以前可从未听过自己的课。
夏小星被户口的事折磨地心神不宁,担心两人前途未卜,所以分分秒秒想看见潘刚,知道他有课,就提前坐进教室,只要看着他就好。
听课笔记本上一个字没写,夏小星只是惆怅地望着潘刚,课堂上的潘刚潇洒倜傥,碰触到她的视线,不易觉察地笑纹爬上嘴角,转瞬即逝,夏小星见了心都碎了。她该怎么办?是听从父亲之命到上海,还是留在潘刚身边?如果选择去上海,他会不会为此提出分手,想到这,夏小星痛苦地摇摇头,光想想都难以忍受。
潘刚见夏小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但显然并没听进一个字,觉得她肯定有事瞒着自己。
下课后潘刚走到夏小星身边轻声说:“跟我约会吧。中午老地方见。”他说的老地方就是梨园,两人常在那碰面。
夏小星点点头,神情忧郁但又有点迟疑,欲言又止的样子。潘刚不由担心起来。
两人前后脚到了梨园,潘刚开门见山:“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夏小星吃惊地睁大眼,说:“你怎么知道?”
“昨天吃饭时我就感觉到了,从那时起你就没笑过,好像不仅仅为了实习快结束的事吧?是不是跟你毕业后的去向有关?”
“你有什么想法?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夏小星没否认,她不想再独自烦恼了,也是该面对的时候了。
“关键是你怎么想,我更在意你的想法。”
“我爸是上海知青,所以我的户口可以迁到上海。”夏小星小心翼翼的看着潘刚的脸色。
“哦?肯定吗?”潘刚吃惊地看着夏小星,他做梦也没想到他们有一天会相隔甚远。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户口已经落实了。跟你在一起,光顾着高兴,就忘了这事,昨天听你们谈话才想起来。”
“你想去上海吗?”潘刚环抱双臂,低头沉思了一会,然后很认真地问夏小星。
“我不知道,但是我爸想让我去。不过,那时我还不认识你,现在不同了,……”夏小星说不下去,泪水盈满眼眶。
“傻丫头,你哭什么?”潘刚见她难过,怜惜地捧起她的脸。
“不管怎样,你在哪,我就在哪,我不想跟你分开。”夏小星下了决定,与潘刚分开的念头折磨得她痛苦万分,更何况真的分离。但是想到要违背父亲,不能实现他落叶归根的愿望,夏小星难过地流下眼泪。
潘刚用手轻轻抹去她挂在脸颊上的泪水,用力把她揽在怀里,沉默了一会。他不想让夏小星因为自己成不孝女,更不想她为了自己放弃大好机会,但他也知道自己不愿意与她两地分居。
环顾四周,潘刚恋恋不舍地说:“看来要离开这了。”
夏小星吃惊地推开潘刚,盯着他的眼睛,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离开这,我跟你走。”潘刚沉声道,眼神坚定。
“你千万别为了我勉强自己,你不是喜欢这里吗?我留下,没关系的。”夏小星着急道,她万万没想到潘刚会做这样的决定,她不想委屈潘刚。
“我不想看你难过,更不想与你分开,就必须这样。”潘刚见夏小星满脸歉意,又安慰道:“别多想啊!这样也是为我好,反正我在广州的同学看不得我在这呆着,一直想拉我过去,我早晚会走,跟你一起走不是更好。”
“你就这样决定了?不再想想?”夏小星劝道。言谈间潘刚就作出这么大的决定,前面的路山遮雾罩,夏小星不愿潘刚吃苦。
潘刚轻轻地摇摇头,深情地看着夏小星,神情笃定。
“你在这逍遥自在,创作环境又好,可是到上海,你有可能找不到你要的……”夏小星心疼地流了泪,潘刚有可能为了她放弃他那潇洒清高的特质,不得不在生存面前低头,这是她不忍看见的。
“不要把这个决定看作是一种牺牲,我只不过忠实于自己,真的,我只跟着我的心走。”潘刚双手握住夏小星单薄的肩膀,语气真诚、坚定,不容置疑。
“潘刚,我怕你为我受苦,我自己都不知道到上海会怎么样。”夏小星忍不住扑到潘刚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她仿佛预感到什么,莫名的悲伤竟铺天盖地而来。
“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了。”潘刚用手搂住她的腰,轻声安慰着她。
夏小星把脸深深地埋在潘刚怀里,伤心地说:“你再想想,好吗?我可以说服我的爸爸,毕业了我就到你这边工作,我们就在这生活。”
“傻丫头,我们要在一起,必定有一个人要换地方,人往高处走,当然是我随你走,再说如果把你留在我身边,捆绑住你,这样的我怎么去见你的父母,怎么能娶你呢?”潘刚轻轻抚摸着夏小星的头,劝慰着她。
“潘刚,潘刚!”夏小星在他怀里喊着他的名字,她所有的感情都在这一声声的呼喊声中了。
“今天真值得我记住,你第一次喊了我的名字。”潘刚高兴地说,夏小星害羞,从没喊过他。
夏小星苦涩地笑了,紧紧地搂着潘刚的腰,偎依在他的怀里。不管前途怎样,只要我们在一起!她安慰着自己,只要两人在一起,无论怎样,只要我陪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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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结束时,潘刚叫上夏海和袁清,让夏小星在校园里选几个景拍照留念,夏海和袁清最热衷摆姿势,夏小星的离愁别绪被他们的嘻嘻哈哈冲淡了些许。夏小星最后提议到梨园再拍几张,说完与潘刚会心微笑,梨园对两人意义非凡。
在校园里拍了4人合照、袁清与夏小星也拍了几张。到了梨园,潘刚对夏海说:“帮我们拍一张。”说着搂住夏小星的肩,夏小星顺势搂住潘刚的腰,亲密地对着夏海微笑。
夏海、袁清惊讶地张大嘴,袁清尖声惊叫:“你们俩……你们俩?怎么回事?”
夏海回过神,用手指着他们说:“你眼瞎了,都搂在一起了,还能是什么关系?”
“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袁清瞪着眼,不满地跺着脚。
“竟然瞒着我们,太不够意思了,老实交待!”震惊过后的夏海对着潘刚做怒吼状,他一直喜欢夏小星,觉得她纯真美好,都不好意思说出来,没想到潘刚却近水楼台先得月,心里有被他们背叛的感觉。
“别生气嘛,其实我跟潘刚认识两年了,到这实习就是为了他。”夏小星羞涩地说。
夏海、袁清怀疑自己的耳朵,面面相觑。
“说来话长,以后我会跟你们解释。之所以没主动说,主要是考虑到小星还是实习生,不想因这事被关注,不过我没想到你们一点都没觉察。”潘刚抱歉道。
“夏小星可真有你的,竟然一点也没表现出来。你们俩可以做间谍了。”袁清从震惊中缓过神,揶揄着他们。
“我怕别人说我不务正业,年纪轻轻就只会谈恋爱,也怕别人开玩笑,自己应付不来,所以在人前都不敢跟他多讲话。”夏小星感到抱歉,忙解释着。
“这么美的一朵花,被你不声不响地摘走了,心痛啊!”夏海夸张地顿足捶胸,随即又正色道:“不过,你们俩看着挺般配的,朋友我只好割爱祝福了。”3人被他的表情逗笑了。
4个人兴高采烈地拍照,夏海特意抓拍了好几张潘刚和夏小星的镜头。日后,夏小星为此对夏海感激不尽,是他拍下的合影,让夏小星觉得与潘刚的爱情不是一场梦,只是像照片一样永远定格了。
夏小星离开县三中这天,照片冲洗出来了,夏小星选了一张两人面向镜头开怀大笑的照片放在皮夹里,让潘刚把另一张两个人拥抱着相视而笑的照片放在他的皮夹里,潘刚笑笑,照办了。
潘刚送夏小星到车站,把行李放好,叮嘱了几句,就要下车,夏小星抓住他的手不放,潘刚摸摸她的头说:“乖,别这样。你看,我站在过道里影响别人。周末我就去看你,听话啊。”
夏小星不得不松开手,看看表,无奈地说:“快开车了。”
潘刚下车,站在车旁,一辆转弯的长途汽车从他身边贴身而过,夏小星惊得探出身,挥手示意潘刚回去,潘刚微笑着挥挥手,看着车启动后才默默离开,夏小星扭头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心里竟有莫名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