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命案 因为她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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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长莺飞，烟花三月，正是云州城内的那些富贵闲人们，走出高墙大院赏春踏青的好时节，亦是寻常百姓茶余饭后，嚼嚼那些富贵闲人的八卦辛秘的好时节。
最近城中酒肆茶楼里最爱谈论的，既不是城东的孟家祖孙三代为争同一个花魁娘子大打出手，也不是城西张府的河东狮把自家相公折磨得三天下不了床，而是……
“你听说了没？周家的小少爷剃头出家了！”
“哎呀，听说了听说了！”
酒桌上个别消息滞后的赶忙追问：“咦？什么时候的事？前些日子不是还说这周小少爷吵着闹着要纳一个胡姬进门，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看破红尘出家了？”
“就昨儿周家老太爷过寿，素来没什么交情往来的沈家却突然送了份贵重厚礼，便有人说是沈家有意与周家做儿女亲家。那位周少爷一听，二话不说连夜就去了城外玉山的安觉寺，剃头出家当了和尚！”
“啊！这周小少爷可是家里的独苗，他这一闹，周家岂不是要断后了？”
“谁说不是呢，但这也比把那个沈家丫头娶进门要强吧。”
邻桌几个不甚明了内情的人不禁凑上前，好奇地发问：“那沈家好歹也是咱江北的首富，备下的嫁妆不是一座金山，也该有半个国库了吧。他家的女儿就算是丑如无盐，也不会到没人敢娶的地步吧？”
“嘿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其中一年轻后生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道：“因为她呀，是个怪物！”
“她的眼睛，能瞧见鬼！比如说什么河里的溺死鬼啊，刑场的断头鬼啊，房里的上吊鬼啊……”那人继续一边幽幽地说着，一边抬眼打量着四周，仿佛身后真站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正巧一阵凉风穿堂而过，惊得听者皆是身子一抖。几个胆小的立马将身子缩了起来，“咳咳，老兄，你、你说得可是真的……”
那年轻人本欲再添油加醋几句，眼角却瞥见酒肆门外闪过几个熟悉的人影，眼里顿时一亮。
他摸出块碎银砸在酒桌上，“这顿早茶算我请了，下回有空咱们再接着聊啊……”话还没说完，他就已拔腿蹿出了门，亟亟地赶向那几个穿着官衙制服的人影。
“袁大哥！”他一边嚷着，一边追上其中的领头人，眉宇间是掩不住的兴奋，“袁大哥，是哪里又出了大事吗？”
袁恪循声偏头看向他，见是他不禁有些意外，语气不甚好地蹙眉道：“沈昱？！今天不是你轮休吗？你来做什么？”
“我来给袁大哥你打打下手啊！”沈昱仿佛没有看到袁恪脸上的轻视与不屑，转头看向身后的捕快同僚们，近乎讨好地笑道：“多个人多份力嘛！”
“随你。”袁恪轻哼一声，懒得再理睬他，脚步却加快了不少。
沈昱颇为识相地慢下几步，不再与袁恪并肩，而是用胳膊肘捅了捅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捕快，“嘿，老弟，咱们这是去哪里办案子啊？”
小捕快觑了觑前面的袁恪背影一眼，低声朝沈昱私语道：“葫芦巷。刚刚有人来报，说发现宝月斋的赵诚赵老板死在了巷子口，连身上的衣服都被扒了个干净，多半是劫财杀人的命案！”
待一行人大气不喘地奔至位置较为偏僻的葫芦巷时，首先看到的，便是那具只着单衣体型臃肿的尸体。
袁恪快速地扫视了一遍尸身和周遭的环境，蹙眉道：“死了至少三个时辰以上，约莫案发是子时左右。脖颈一处致命刀伤，唇色正常未中毒，四周无打斗痕迹，若真是劫杀案，必是一招内制服毙命，定是个惯犯高手。这里离宝月斋和赵宅甚远，赵诚无缘无故大半夜地来此做什么……”
等袁恪抬眼准备更仔细地查看周围是否有案犯留下的踪迹时，才发现除了提前一步赶到正在验尸的仵作外，巷口内还站着好几个貌似围观着的年轻男女。
袁恪的目光在那多余的几人身上扫过，眉间的结蹙得更紧了，甚是不耐地朝他们吼道：“官衙办案，闲杂人等回避！不然当以嫌犯处治！”
其中几人闻声都是一抖，尤其是站在最后的一位公子哥模样的年轻人，哆哆嗦嗦地看向站着最前头用幂离遮脸的女子，用袖子捂着嘴鼻，白着脸颤声道：“沈、沈姑娘，要不咱们先……”
“捕头大人，这尸身是奴家发现的。按照大鄞朝律例，发现尸身且及时报官者，赏钱三十文。”清越的嗓音从头戴幂离的女子处传来，隐隐中带着几分讥讽的味道，“奴家候在这儿多时，是在等大人的赏钱呢。”
袁恪一愣，因发现尸身是被视为极为晦气的事情，大多数人即便报了官，都不愿意露面领这份并不算多的死人钱，故而这一条律例也就渐渐被众人遗忘了。却不曾想，眼前这个衣饰不凡，显然是出身大户人家中的闺阁小姐，等在一具尸体旁许久，竟只为了向他讨区区三十个铜子？！
“怎么？捕头大人这是想违抗律例不给钱喽？”纵是隔着一层幂离，他也能察觉到女子的目光中赤/裸裸的耻笑。
当着身后一众属下，袁恪的面上有些挂不住，偏偏对方说得都在理，只能抬手摸了摸腰间，却发现因为出来的急，并未带钱袋。
“你们！”袁恪沉着锅底般的黑脸，转身看向身后的属下，“你们谁身上带了钱？”
几个小捕快们摸遍了全身，也只凑十几个铜板，最后都将目光集中在沈昱身上。
袁恪也只能略略按下了些对沈昱的不满，难得语气平和地朝他开口：“你呢？”
沈昱极快地在那个幂离女子身上掠了一眼，立即心领神会，装模作样地在身上费力掏了掏：“不好意思啊袁大哥，我今儿带的不多，全在这了，你看够不够？”
沈昱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尽数摊在袁恪的手里，最小的一张数值都是一百两。
那些小捕快们恐怕都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大数额的银票，个个都瞠目结舌伸长脖子看着。袁恪也是始料未及，僵愣了半晌后，无声怒视着一脸无辜的沈昱。
最后还是那个幂离女子开口打破他们之间的冷场，轻飘飘地道：“我只要三十文，多余的我可找不开。”
袁恪压着一触即发的暴脾气，将手里的银票狠狠地扔还回给沈昱，“去，回衙门取三十文来！”
沈昱有些没回过神，指着自己，“我吗？”
袁恪没好气地瞪了沈昱一眼，“沈大少爷若是嫌累，大可不去官衙。日后，也不必再去了！”
沈昱一听，如被打中七寸的蛇，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应声，“我去，我去，我这就去！”
但他将将转身，一群人突然从巷口涌了进来，最前头的是个满头珠翠的妇人，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家仆。只见那约莫四十许但风韵犹在的妇人扑倒在那具尸身上，失声痛哭：“夫君啊！你怎么了……”
不等脸黑如包公的袁恪上前询问，幂离女子就先一步开口，“你是赵夫人李氏？”
伏在尸身上的妇人点点头，哽咽道：“是，是。”
幂离女子仿佛松了口气似的，毫不在意身旁的僵冷尸体，俯下身靠近妇人李氏，状似耳语，但声音却大得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得见：“你家夫君让我转告你，你若是想寻个依靠再嫁，家产的一半归你，算是尽了这半生的夫妻缘分。若是你想为他守节，家产全部归你……”
女子一面絮絮说着，目光却是看向无人的一侧，仿佛那里还站着什么看不见的人似的。
“哦哦，还有个条件，你必须帮着养大柳枝腹中的孩子，你可以让孩子认你做嫡母，你日后不至于无依无靠，将来也能为你养老送终。”
听见“柳枝”二字时，李氏的低泣声一收，待对方不咸不淡的话音落下，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戴着幂离的女子，惊诧道：“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都说了，是你家夫君告诉我的。”女子抬手掀开幂离的一角，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清亮眼眸。
李氏猝不及防地撞上那熟悉的目光，腿脚一软，登时失态地跌坐在地上。
女子见状既不上前搀扶，也不道声抱歉，只是眉眼一弯，眼底露出些许狡黠的笑意，“夫人应该还记得我吧，我两个月前还替您府上驱过邪，亲手接了您三百金的赏钱呢！”
在场的诸人听到此处，多半都反应过来面前这个头戴幂离的女子身份，不由得又一次将目光聚集至沈昱的身上。
沈昱苦笑地朝众人拱手，“我家小妹略有顽皮，多多见谅啊！”
李氏渐渐回过神来，抬起犹带泪痕的脸，朝四周张望，“这么说，我家夫君的魂魄现在就在周围？在哪？在哪！夫君啊，为妻在这，为妻在这啊！你现现身告诉为妻，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把你害成这副模样，为妻一定为你讨个公道啊……”
忽的一阵凉风乍起，众人皆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唯有沈昙透着幂离薄纱，顺着风声望去，闲闲地开口，“不要再嚎了，你家老倌刚被鬼差带走投胎去了。十八年后又是赚钱捞金的一把好手，恭喜恭喜。”
说完，她也懒得多看任何人一眼，挥挥袖子就准备离开。
“且慢！”袁恪挥手一拦，“既然沈姑娘自诩能看见鬼怪，那不妨说一说，这赵诚是被何人何物所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命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