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仿佛她是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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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明日才是中元节，但阴风却是早早地刮了起来，仿佛是地府下关押着的鬼魂早已按耐不住，袭来阵阵幽森的哭号声。
不过辰时三刻的光景，天就已经擦黑了大半。不知从何处生起的风，随着夜色夹着枯叶沙石卷地袭来，街面上的路人莫不纷纷掩面，如丢了魂一般地匆匆往家中赶。
呼啸而过的风声里，猛地响起一声吼骂声，“没钱还想继续玩，你当我们这赌坊是善堂不成？！明天太阳落山前，若是还见不着你的五十两利钱，你就等着下地去陪你老娘过节吧！”
不等话音落下，一个人影就被毫不客气地扔了出来，面朝下地狠狠摔在赌坊门口的青石砖面上。
趴在地上缓了好几口气，许尤才撑着冷硬的砖面晃悠地站起身，朝那几个离去的背影吐了口带血的浓痰，“呸！狗仗人势的东西，等爷回去拿钱再来，让你们几个轮着给大爷舔鞋！”
赌坊前那两盏硕大的红灯笼，就像两只招魂抓心的手，引得浑身痛楚还未消的许尤差些又忍不住迈步进去。他掏了掏早已空瘪的袖中口袋，摸着身上仅剩下的那件白布衫，在寒风中一个哆嗦，却也只能不甘心地又朝赌坊的大门啐了一口，抱着双臂埋着头骂咧咧地往回走。
他许家原本也有几口薄田，却全由他的手败进了骰子里。老父被气得蹬腿归天，媳妇也卷着细软跟人跑了，只留下一处四壁漏风野狗都不愿住的茅屋，拿什么还钱？
不过，若是能再像前日那样捡到好运道，遇上个短命鬼……
许尤不由自主地转脸看向不远处的河岸桥头，却瞅见那空荡荡的桥头站着一个六七岁年纪的女孩，那身上的茜红衣裙即便是在灰蒙蒙的暮色里也格外显眼。
纵是许尤这样的穷酸出身，也辨得出单单女孩鞋尖上嵌着的龙眼大小的珍珠，就足够他白吃白喝大半年了，更何况她身上那金丝银线绘织出的衣裙，若是让他得了，别说还五十两的利钱，就是五百两五千两也是眨眼间的事情。这可比从那个死鬼书生身上得来的赚多了……
许尤赶紧扫了扫四周，确保目力所及之处再无第三人，才一边搓着手，一边腆着笑脸朝桥下走近，“女娃娃，你一个人好端端地站在河边做什么？”
女孩闻声回过头，见着许尤这个落魄汉子也毫不怕生，笑得一脸天真无邪，“等伯伯你啊。”
“等、等我？”许尤愣了一愣，却一心只想着抓住眼前的金山银山，未多想地就朝女孩伸出手，“这儿前几日才没了一个年轻后生，当心碰上了那脏东西，沾了晦气。来来，跟伯伯走，伯伯带你回家啊。”
女孩依旧是笑嘻嘻地看着他，却没上前接他的手，“大哥哥才不脏呢，伯伯您瞧，大哥哥的衣服多干净啊。”
“大哥哥？”许尤顺着女孩偏头的方向看去，只有一片虚无茫茫的水汽，他又迅速地四下张望了一番，干净地连个鬼影都没有，哪来什么大哥哥？
许尤有些不耐烦，心想着费什么鸟话不如直接将她掳走，于是大大地朝前进了一步，一俯身想要将女孩抱起，却不料红衣在眼前一晃，自己竟是扑了个空，失去重心地直接栽倒在地上。
许尤撑地起身，朝女孩露出凶相，“臭丫头！看我不……”
“伯伯，大哥哥说您穿了他的衣服，他现在很冷，希望您能还给他。”女孩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但那细细柔柔的话语却是如一桶当头浇下的冰水，惊得许尤从头到脚一阵彻骨冰凉，整个人仿佛被定在了空气中。
从河面上忽的刮来一阵阴寒刺骨的风，吹得许尤背脊上的汗毛直立，心底一阵发寒，“你、你怎么、怎么会……”
女孩伸手指着许尤身侧，眼眸澄澈无邪，“大哥哥告诉我的呀！”
“哦，大哥哥还说您拿了他身上的钱财，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四五两的碎银，还有……”
“瞎说，谁告诉你的！这里明明连个鬼影都没有！”许尤像是被雷击中了般，猛地跃开一步，指着身侧虚无一人的空气大声嚷着，但颤抖的手指和额前的冷汗却是将他此刻的内心暴露无遗。
“喏，大哥哥就在这儿。”女孩朝虚空伸出手，仿佛真的正牵拉着什么似的，朝脸色僵白的许尤露出天真无邪的笑靥：“大哥哥就在这看着你呢。”
“大哥哥说，他等你已经等了两天，要你将衣服还给他，他整天在江边上吹风很冷的……”
“砰”地一声，却是许尤腿软地跌坐在了地上，冲着女孩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号：“冤有头债有主，是你自己落水溺死的，跟我可没有半分关系……我瞧见你时，你、你都已经没气了，我才、才顺手捡了点便宜……衣服……你要衣服……我还我这、这就还……”
说着，许尤就连拉带扯地将身上的白衫给脱了下来，像烫手的山芋一般急急地就扔了出去，“衣服还了，但、但是钱、钱全花光了，我、我……”
女孩歪着头似乎听身旁的空气说了什么，转过头朝许尤俏皮地眨了眨眼，“大哥哥说，你没钱还，拿命抵也是一样的，他正好身边少个伴呢。”
说完，她突然上前跃了一步，冲已被吓得面无人色的许尤龇牙咧嘴地做了个鬼脸，果然骇得他从地上一蹦而起，“娘呀！鬼！鬼啊！救命啊——”未等他破了音的尖叫声散去，人就已经逃得完全没了踪影。
“胆子忒小了，不好玩。”女孩朝那汉子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上前拾起之前被扔在地上的白衣衫，转身笑吟吟地递向身侧的空气，“大哥哥，给你。”
凉风乍起，一只苍白泛青的手接过衣衫，声音单薄缥缈地仿佛一碰就散，“多谢。”
女孩抬眼看向身旁接过衣衫的年轻书生，笑得眉眼弯弯：“大哥哥莫要客气，捉弄人这种事情我最拿手了，方才还只是最轻的，但起码也能唬着他这一年半载都不敢再贪小便宜了。”
书生被女孩故作老成的语气逗得微微弯唇，但神情转瞬又是莫名地一黯，“你真的，不怕我么？”
“怕？”女孩像是听了什么滑稽的笑话，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模样比大哥哥可怕的鬼我可见多了。”
女孩转头朝不远处的街道一瞅，本应是空荡无人的路面上，顿时现出无以计数的鬼魅游魂。有拖着及地血舌慢悠悠走着的长舌鬼，有少了头颅横冲直撞的无头鬼，有前面瞧着是如瀑长发后面看着还是如瀑长发的无脸鬼，至于其他缺只胳膊少条腿的更是举不胜数，相比之下，因落水而溺死的书生模样，除了脸有些浮肿青白外，的确是最正常不过了的。
“不过嘛，他们的模样再吓人，却也只有他们怕我的份。”说着，女孩随手朝鬼魂堆里一指，那些原本闲闲飘着的幽魂瞬时如炸了锅的蚂蚁，在一片鬼哭狼嚎声中四散奔逃，带起阵阵铺天席地的狂风，仿佛她是比无常鬼差十殿阎罗更可怕的存在。
女孩捧腹开怀笑道：“你瞧你瞧，他们各个都躲着我咧！你不知道吧，我可是名符其实的‘鬼见愁’呢！”
书生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瞠目结舌，活人能见着鬼已经是够稀奇了，却还能让鬼怕活人，而且怕的还只是这么一个小女孩！
“莫非，你、您是某位得道高人？”
“高人？我不姓高，”女孩忙不迭地摇头摆手，指着自己一字一顿地清晰吐字道：“我姓沈，沈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