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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玛丽的怒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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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格莱丽斯夫人竟然将那位开场就盯着她猛瞧的伍德.维尔先生带来,她为玛丽引荐了这位绅士,他容貌英俊且即将有一份远大前程,不过玛丽正在气头上,因此并没有答应和他跳舞,但维尔先生风度翩翩竟然同玛丽一起坐在旁边闲聊。不过只聊了没多久,玛丽就发觉这位即将就任牧师的伍德.维尔先生大脑空洞,对于宗教狂热而无知,他当然不会同她谈什么经典,但他竟然没有听出玛丽引用的圣经中的典故,一个牧师竟然如此无知,玛丽真的不知道即将就任是否会因为这种空泛无知变成不能就任。
“玛丽小姐,我听说格莱丽斯夫人与您十分要好?”伍德.维尔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玛丽看出了无知,反而认为自己聪慧无双已经渐入佳境,他试图探问出一些事情来,那双眼睛透露出狡诈的光芒。
“的确可以这样说先生。”玛丽冷着脸,她已经猜出这位绅士大概会问什么。
“那您认为她是否有结婚的打算呢?她的风范令人倾倒,若无姻缘实属可惜。”伍德.维尔的目光并没有在玛丽身上久留,他的目标是那位女富翁,而玛丽这个发育不良的姑娘他并不感兴趣,至于继承人的传闻大约不属实,因为他听说这位小姐和格莱丽斯夫人没有血缘上的关系。
对于伍德.维尔的话玛丽倒是吃惊,她已经明悟这位绅士是如此无礼而直白,他的野心昭然若揭。她的脸上挂起了讽刺的笑容道:“格莱丽斯夫人是否考虑婚姻我无从得知,每年一万镑或许还不止,便是耶洗别也会使人倾倒。”说完玛丽站起来走向另一边,绝不同这个人再说话。伍德.维尔虽然头脑空泛,但对于圣经中如此著名的典故还是知道的,他已经得知玛丽看透了他的目的,借用耶洗别和哈亚的典故暗讽他。当即这位即将就任的牧师也羞得无地自容,心中便恼怒自己的目的被看穿,他自视甚高不屑同人说玛丽的无礼,其实更是说不出口,生怕叫人知道他的目的。
连续遭遇两位‘绅士’让玛丽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在舞厅里待下去,因此她离开大厅准备去外面透透气,这种时刻一般都会有绅士跟着小姐出去并巧遇。当然玛丽正在气头上,她完全没有留意到有人跟在她身后。外面的走廊里似乎有几对男女在悄悄的谈话,月光照在走廊上,更有一对男女借着月光与大厅里传来的模糊音乐跳着舞,那种浪漫的气氛让玛丽十分后悔出来这个决定,她浑身不自在的想往别处走去,一个不留神就撞到人。
贝内斯特先生本来想轻轻撞一下这位小姐,趁机握住姑娘的手来一场浪漫的邂逅,但是他高估了这位小姐的身板,一个不留神把玛丽撞倒在地,不仅如此看上去这位小姐火气十足。他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她把手挥开,一个劲儿的嘟囔着自己的抱歉。更糟糕的是月光之下,这位苍白瘦弱的小姐流起了鼻血,那摇摇欲坠的身子倔强的扶着墙壁站起来,她恼怒之余却因为教育而没有暴怒的叫喊,只是用手帕捂着鼻子呜咽,不知道是哭泣还是疼的。
玛丽觉得自己在伦敦社稷季时已经出够丑了,但显然跟这种情况相比完全不在话下,她感觉天旋地转并且鼻子非常痛,她觉得自己是不是撞到了石壁,本来就糟糕的心情已经跌落谷底,她完全不想听对面人的道歉,也不想接受对方的好意。忍耐着不去做不淑女的行为,她根本不想行礼,手帕已经被完全染红,可能不止因为对方身板太硬还因为自己今晚怒火攻心。那对走廊上起舞的恋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遇到这种打扰大约谁也不会有心情了。
“十分抱歉,我没有注意到您,您需要我做什么?”眼见玛丽小姐的手帕已经染红,有几滴甚至滴在雪白的裙子上,贝内斯特赶紧将自己的手帕取出来,他认为这简直太有损他的风度了,假如这种情况下那位小姐还会对他有好感,那么简直是上帝垂怜。事实上上帝根本没有功夫理会贝内斯特先生,所以玛丽对这位冒失的先生十分厌恶,她看到他金红色的发色与轮廓,但是并不知道此人是谁。
“真是感谢您的好意了,您只需走开就会使我舒服许多。”玛丽忍着疼痛恶狠狠的说到,大约连孩子都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怒气,何况向来自命长袖善舞、察言观色的贝内斯特先生,他很没有骨气的丢下连声的抱歉便逃跑了。
逃跑后的贝内斯特先生十分心虚,但当时的情况他认为太糟糕了,那位小姐盛怒难平,希望她没有看清楚他的容貌,以后还有机会,如今只能暂时放弃,不过,他相信凭借自己的努力一定会缔结一桩婚事好还清欠款,否则债务人监狱就会是他的居所。
就在贝内斯特先生逃跑后,玛丽独自回到大厅中,她的鼻子此时已经止血,而她则悄悄穿过人群,想到洗漱间清理一下,但如此窘迫的状态自然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格莱丽斯夫人悄悄走上前去询问玛丽的情况,虽然玛丽怒气难消,但是面对夫人还是回答了一些问题便去了洗漱间,在公共舞厅二层的小小角门中,隐藏着解决众人尴尬的小隔间,而且女士和男士们是分开的。小隔间中备有便壶,随时有守候一旁的仆人清理,当然还有水盆和镜子一类,玛丽在镜子中看见自己又白了几分毫无血色的面庞后,恼怒的回想起那个冒失鬼的样子,当时光线太暗,她只能看清他有一头金红色的漂亮发色,高大而且野蛮的男人。玛丽在心中暗暗评价道,而可怜的小贝内斯特先生出师不利认为应该先撤退,毕竟他那头金红色的头发实在容易辨认,希望那位小姐能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平息愤怒。
玛丽裙子上的鼻血经过水的晕染不那么明显了,但淡红色晕开来在光下还是能看出来的,看来这条裙子算是报废了。对此她十分愧疚又恼火,毕竟这条裙子价值不菲,估计是她好几个月的零花钱了。
随着无聊舞会的进行,格莱丽斯夫人又为玛丽陆续引荐了几名年轻人,她乐于做媒的精神和班纳特太太有的一拼,不过由于其人格魅力及处事方式玛丽并没有那么难堪,至少格莱丽斯夫人不会像班太那么‘惹人注目’。
其中一位叫叫托马斯的年轻小伙子格外引人瞩目,当然并非他的风度和外貌,而是他说话的滑稽方式和夸夸奇谈的样子,所有人都被他的话弄得十分烦躁,那些单词每个都能理解,但组合在一起却叫人无法理解。
他有一双非常灵活的眼睛,红色的面庞精神饱满,这位二十几岁的年轻还是剑桥伊曼纽尔的一名学生,他的语速很快,几乎是在喉咙中发出,所有和他跳舞的姑娘都对这位先生敬而远之。
直到格莱丽斯夫人将其引荐给玛丽,那个不讨女孩喜欢的男子立刻颔首,玛丽同样回礼,说实在的托马斯的容貌实在平庸毫无特殊,但他的眼睛和话语实在太过奇特,他的目光似乎总看向别处,让人觉得他的视线有问题。
直到他凝视玛丽的双眼,那可是十分无礼的举动,然后他惊讶的说:“你的眼睛靠近瞳孔是灰色的,但外圈却是浅褐色的。这是光线还是病变?”他靠的十分近,这让玛丽感到冒犯,但她的眼睛确实颜色不均,这在小时候并不明显,显然这种细微的病变没有引起任何班纳特的注意,连她自己都不甚在意。
“请,别……”玛丽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而托马斯则兴奋的开始滔滔不绝,玛丽第一次从其他人那里得到丰富的知识,震惊无比又觉得新奇。托马斯实在不是一位好的讲述者,但玛丽实在是一位良好的聆听着。
她对他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这个年轻人脑袋里的想法简直是天才。当然托马斯发现玛丽听的津津有味,她不像别的女士那样心不在焉,他从来也没有遇到过如此善于聆听与发问的女士,她们总是对任何科学的事情不敢兴趣。即便是谈到音乐和艺术也乏善可陈,他觉得自己在讨好淑女这方面十分差劲。
格莱丽斯夫人则认为玛丽与托马斯的健谈是一个十分好的现象,至少其他的绅士要么忍受不了玛丽,要么就被玛丽所无视,而玛丽只有在和托马斯谈话时才显得神采奕奕,那种睿智而博学的气质才会展露无遗。
于是格莱丽斯夫人决定提前离开,此时已经有人陆续离开,他们普遍不会跳到主人感到疲惫的时候,当然这种舞会通常要进行到凌晨,年轻男女总有许多机会,但格莱丽斯夫人则认为玛丽已经找到合适她的目标。
而实际上玛丽的大脑飞速的运转着,她总觉得自己和普通英伦少女有区别,并且所有人都将这种区别认为是不合时宜且顽固的糟糕的事情,她总是努力的讨好别人,使自己与别人没有分别,但内心里她又十分不屑于少女们的肤浅尤其是像莉迪亚那种,玛丽是完全在内心里瞧不起的,当然如果班纳特太太得知一定会认为玛丽准是刻薄恶毒的,莉迪亚是如此的讨人喜欢,不过对于如同莉迪亚那样的女子,她和她的姐夫们倒是见解一致,但这种一致通常不会让绅士们把玛丽列为目标。
托马斯也是如此,他在学问上向来看不起剑桥那些同学,牛津那守旧的氛围更是让他不屑一顾,他勇于挑战牛顿的理论,也不屑于完全照本宣科。他拥有者超乎常人的求知欲与表现欲,但不幸的是与他同时代的那些绅士们,他们被这个天才的光芒笼罩,他们诋毁、排挤、憎恨他,但是他并不在乎,他就像中世纪追求炼金术的术士一样并不恐惧于孤独,甚至在人群中让他不自在,要么满屋子都是一群装腔作势不懂装懂的蠢货,要么就是自命不凡却不肯创新的老古董,在内心深处他以天才的目光不屑于任何一个人,哪怕他正爱慕哪位小姐,但在理性和学识上完全瞧不起她。
而两个古怪特意,某种程度上都可以被称为天才的人在见解上并不一直,甚至玛丽和托马斯都试图说服对方,而且据理力争,完全没有互相有好感的样子。不知不觉托马斯就开始用上了雄辩,他并不大声只是非常刻薄,由于玛丽读书有限,身为女子的眼界也并不宽,她也不曾关注过社会上的事情,因此总是被托马斯辩倒,她无法和这个人在学识上比较,她第一次在博学上受到了挫折,这让她恼火,尤其是托马斯那大言不惭的天才和平庸的论调让她极为不舒服。
“您简直是个偏执狂。”玛丽低声说道,她完全不赞同托马斯对于‘凡人’的评价,她认为即便最讨厌的人也有其可爱的地方,即便自己拥有才能也不能站在高处去鄙视旁人,那样即没有风度也不够友好。
“恕我直言小姐,虽然你比大多数女士要聪明,但这种聪明也不足以使你区别于人,你和我的同学一样都是‘凡人’,而‘凡人’通常不会取得真理。”托马斯在讨好淑女时是那么笨嘴拙舌,他完全没办法说无恭维的话,但若要批评和刻薄一个人,那么他就会滔滔不绝,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将玛丽逼到了墙角,他把她当做一个男人来辩驳。
玛丽则推开靠的太近的托马斯,男性如此近的接触令她恐惧,在托马斯高大的身影中,玛丽那瘦弱的身子简直要被遮盖住。她离开前对那位试图辩倒她的男士说:“你是我见过最讨厌的人。”而托马斯虽然惹人讨厌,但从来没有人当面对他说,尤其是一位柔弱的小姐,她的目光像是能喷出火一样,托马斯也十分厌恶这个自以为是的小姐,她只是一个见识浅薄的女人,而女人在男人说话时还是闭嘴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