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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大话婚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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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强忍着痛苦跑到了罗新斯的花园中,之前她只是有预感,在杨先生中断通信后就感到不安焦虑。但现在,她明明告诫过自己不要再犯柯林斯表哥时那样的错误,不要再痴心错付,不要再奢望任何爱情和婚姻,但是,此时此刻再多的告诫和禁止都无法阻止她的痛苦,她再一次的毫无颜面的离开,她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恬不知耻,是如此的惹人发笑。
她想淡然处之,好像杨先生那番意有所指的话根本是无的放矢,可是她却知道这是自欺欺人,对他人抱有期待,一次次的相遇和萌生好感,渐渐的沉沦于信件往来,甚至以未婚女子的身份与他通信,都是一种越界。
比起失去爱情,玛丽更在意的是失去了自我和尊严,她以流泪为耻,可是却苍白无力的睁大双眼,好像瞪大双眼就不会有眼泪一样。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那交杂着蒙受羞辱的,更加羞愧的情感使她崩溃了,她站在夜色中也灯火通明的华美庄园,看着从一万英镑玻璃射出的璀璨光芒,突然想要抛弃这繁华的一切,到远离尘嚣的地方生活,独自一人也比这样羞耻来得好。
“玛丽,到我这里来。”夜色的花园中走出了一位夫人,她伸出双臂将玛丽拥抱到怀中。刚才的一切她都看在眼中,玛丽崩溃的埋入她的肩膀,所有的痛苦都化为小声的哭泣,她不能放声大哭,不能连尊严都没有了,此刻她与格莱丽斯夫人间的矛盾似乎烟消云散,玛丽屈服了,她屈服于自己的情感,让理性和逻辑,引以为傲的矜持和冷静统统都跪倒在情感面前,她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愚蠢。
在哭过后,玛丽看着格莱丽斯夫人,夫人则说道:“玛丽,我要向你道歉,我应该隐瞒你,也不应该利用你,你走之后我无比的懊悔,可是出于自负,我强忍着懊悔,但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对你道歉,我为我那天的话和我所做的事情感到羞愧。”
“不,您别这么说,我受惠于您,可是从未向您道谢,一边忐忑这好运一边又享受。出于愤怒和傲慢,我断绝了与您的联系,我对此感到抱歉。”
“我去找过你,可是却一无所获,来罗新斯庄园也是为了寻找你。玛丽,你愿意帮我吗?我恳求你,帮住我,因为除了你我再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格莱丽斯夫人泪光涟涟,她的眼角已经爬上了皱纹,皮肤也开始松弛,仿佛卸下了面具和伪装,不再是一个高贵优雅的夫人,而是一个悲痛的女人,一个衰老的女人。
可是此时的玛丽委实没有心情应承,她只是默不作声,而格莱丽斯夫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因此再没有说什么,只是向玛丽一再道歉,并确认玛丽接下来的行程。并希望能够有机会解释事情的原委,二人之间的决裂本就是一时激愤所致,又因为后来二人为了颜面皆不肯让步才导致彻底断绝,如今格莱丽斯夫人情真意切的恳求到让玛丽松动,她答应会接受她的拜访,来解释误会。
格莱丽斯夫人欲言又止的提前离开,她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玛丽。而玛丽自己是一分钟都不想待在罗新斯庄园,可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会哭着跑回酒店的少女,她必须维持自己家族的尊严和荣誉,因此当她再度回到舞会中时已经整理好自己的狼狈,和母亲待在一块儿,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到了晚上,班纳特母女被安排在了客房居住,夏洛蒂总力求自己尽善尽美的照顾班纳特母女,她与伊丽莎白的情分虽然淡了一些,但作为班纳特的继承人与亲属,她也理应如此。
母女三人并没有作为德包尔夫人的亲戚,而是作为夏洛蒂.柯林斯夫人的亲戚住在罗新斯,这让莉迪亚觉得自己和仆人成了一个阶级,让她十分不舒服,对于身为爵士长女的夏洛蒂的自降身份的行为,她很是看不上,但正是受惠于罗新斯半个掌权人的照顾,她们才如此的舒适。毕竟德包尔夫人的远亲和柯林斯夫人的表亲可是大不一样的。
莉迪亚虽然不喜夏洛蒂的自甘堕落,但还是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宽敞豪华的客房,母女三人安寝后,夏洛蒂直忙到凌晨才堪堪整理完客人们离开后留下的狼藉,她疲惫的回到自己位于罗新斯的专属房间睡下。她和柯林斯已育有两子,而且德包尔夫人完全将罗新斯的事务交给了她管理,所以在她在罗新斯有自己的专属房间,极少回家。对于妻子疏于家庭专为德包尔家服务的举动。柯林斯倒是极为乐意的,他总是觉得自己当初娶夏洛蒂的决定非常明智,夏洛蒂为人勤勉务实,办事非常牢靠极为妥帖,在罗新斯的地位也越发稳固、深得人心。而他自己也得德包尔夫人的青眼,只待班纳特先生一死,他继承了他的田宅及佃户后,就可以一跃成为人上人。至于子女的照顾自然有仆人代劳,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第二天的清晨,思绪复杂的玛丽近乎一夜未睡,直到天快亮才堪堪因为疲惫而合眼,直到母亲和莉迪亚催促她今天必须要去探望她们那可恶的表哥,那个让玛丽浑身不自在的柯林斯。
提到柯林斯玛丽就又想起自己的羞恼和昨天重蹈覆辙的悔恨,怎不叫她心烦意乱,恨不得立刻死去也好摆脱这恼人的折磨。不过,到访罗新斯庄园怎么可能不去拜会柯林斯,班纳特家或许人人都憎恶柯林斯,可是却不得不对其保有礼貌和客气,三母女倒是头一次如此一致对外的厌恶一个人。
她们由夏洛蒂领路步行来到了柯林斯家,这所房子不算太大,可却胜在布置得宜,温馨又精巧,审美水平十分的高雅。玛丽看到这所房子后满心的不喜也消减了些,屋如其人,看似容貌平庸老实的夏洛蒂果然是个精于生活,在持家上十分有才能的女子,倘若她颇有容貌,那么像柯林斯这种人是完全配不上她的。
柯林斯因为班纳特家的到访,特意从教堂返回家中迎接,今天不是星期天不需要布道,会吏已经将一些需要核对的文书核对完毕,只需要柯林斯签字即可。他穿着一身丝质的家常服装,看上去整个人都发福了,在班家母女三人眼中显得更可笑了。
几年不见,这位表亲还是一贯的恭维话,吹捧得班纳特太太笑逐颜开,只是言语间少了些谄媚,多了些圆滑老辣到显得和从前那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截然不同了。
“几年不见,玛丽表妹倒是风采如旧。”那边引着母女落座的柯林斯突然将话题抛向玛丽,弄得玛丽一个愣怔,过了几秒才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应承道:“您委实过誉。”玛丽慢半拍的反应显然让双方都有些尴尬,好在莉迪亚够吵闹,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玛丽实在不知道柯林斯跟她搭话的意图,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柯林斯当时一定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青睐,却置之不理刻意回避,两人间实在是没有话说,而且是当着夏洛蒂的面,既然班纳特家全家皆知,那么难保卢卡斯家、朗太太家没有耳闻,想到此处玛丽羞恼的直想钻进地缝里去。
反正自柯林斯出现的那一刻,玛丽就浑身不自在,她即为昨天杨先生的明确态度而暗自伤悲,又责怪自己轻浮孟浪太过不知羞耻,陷入天人交战中根本不关心众人无聊的互相恭维和闲谈。
“那么,玛丽表妹的婚姻是否有好消息呢?”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柯林斯竟然又将话题引到了玛丽身上,而且是直刺班纳特夫人的痛处,玛丽的婚姻问题一直就是班纳特家最头疼的问题了,本以为刚刚态度轻慢挑三拣四又暗中讽刺他的班纳特太太会被问的哑口无言。但显然柯林斯低估了班纳特夫人对于男女情事上的老练和轻浮,只见班纳特太太骄傲的挺起胸脯道:“一位出身良好的子爵之子正在追求玛丽,他们不日将订婚。”班纳特太太此言一出,玛丽登时便觉脑袋一阵发晕,天旋地转起来,也不知是气的太过还是羞愧太过,她显然没有料到母亲竟然又大放厥词,丝毫不顾及她的名声和体面。
玛丽身体的颤抖显然已经叫柯林斯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他又追问道:“这真是恭喜了,太叫我惊讶了!那么我可否有荣幸知道对方的姓名及出身?”柯林斯险恶的用心昭然若揭,若是说玛丽可以出嫁他是不惊讶的,毕竟有无数可怜巴巴的乡巴佬、小流氓、投机者、小商贩会想要一个乡绅小姐做老婆,但班纳特家这几门姻亲缔结的十分漂亮,大大抬高了班纳特家在当地乡绅中的地位,如果班纳特先生不是老糊涂了,就不会让女儿下嫁平民,从而使已经出嫁的女儿颜面尽失,降低自身的格调。可是他没有听错吧,一个贵族,当然一个子爵的儿子也算不了什么,但那也是贵族之后,如果不是身有残疾样貌丑陋就是没落至极,所以才会迎娶玛丽.班纳特,不得不说柯林斯这些年人情世故倒是通达了不少。
“他可是在安特里姆拥有大片土地和庄园的,虽然只是子爵的三子……”班纳特太太滔滔不绝的讲述她心中的准女婿,出于虚荣竟然比贝内斯特先生那模棱两可的自夸更加夸张不实,认为即便是迎娶伯爵千金也是万分相配,与玛丽情意笃定。
“母亲,别再说了,我们该告辞了,柯林斯先生一定不希望我们继续打扰他,毕竟我们也没有资格要求他来出席的。”玛丽羞愤难当,想阻止母亲大放厥词,却害怕丢人现眼叫人察觉班纳特太太的吹嘘。因此提出了关于出席之类的事情,班纳特太太恍然明白过来玛丽和柯林斯之间那些小误会,她觉得虽然班纳特家没有出席柯林斯的婚礼,但那不是一时之气么,应当要邀请柯林斯来参加玛丽的订婚,来缓解两家的关系。
玛丽的制止落在柯林斯眼里,就是另一番意味了,这位可怜的表妹不会是仍然爱慕自己,但迫于社会压力不得不缔结婚姻,不想在自己面前提起这不美满的婚姻,她对自己仍旧心存爱恋。
柯林斯见班纳特太太言之凿凿,猜测这应该是吹嘘,可又疑心如果是真的那么让他出席订婚他是绝不可能出席的,这叫他心里不舒服,不如现在应承下来,到时候如果真的受到邀请就推脱有事。
他一方面好奇是不是这位碍眼的班纳特太太在吹嘘讲大话,一方面又不能忍受玛丽真的订婚。他其实对于玛丽倾慕自己是即不屑又沾沾自喜的,得到女子喜爱总是能满足男子的虚荣,玛丽的爱慕他是绝不可能接受的,上帝为证,他必须忠诚于婚姻,但如果玛丽转投另外一位男子的怀抱却又叫他不舒服。最好玛丽终身不嫁,那么他就可以洋洋得意的说有一位淑女爱慕他到如痴如狂的地步,而他忠于婚姻,诚于家庭,拒绝了她的爱慕使她终身不嫁。对于这种出于虚荣和骄傲的险恶用心,玛丽是绝对不会想到的,她只是觉得母亲这番话实在让她颜面无存,不想再留在此地。
班纳特太太也看出女儿的脸色不好,也就没有再停留,而是被玛丽极力的拉回车里,至于莉迪亚,她本就觉得夏洛蒂做了德包尔夫人的仆人,平白让她们矮了德包尔夫人一头,她来夏洛蒂和柯林斯家无异于到仆人家拜访,实在降低身份,正想着早早离去。
母女三人回到罗新斯庄园后,玛丽面沉如水,即刻便差遣仆人准备马车返回朗伯恩,她们本计划多留几日,待到伊丽莎白日子更大些,便让达西先生来接她们去伦敦看望伊丽莎白,可是玛丽此番明显是生气的举动,到叫班纳特太太感到莫名其妙。
“天啊,天啊,我就不知道你为什么总要生气,我真是头疼欲裂,难道你就那么不喜欢柯林斯吗?虽然我也烦透了他,可是我们毕竟是亲戚,他会继承你父亲的田宅,如果和他交恶,到时候他一定会赶我们离开的!!”班纳特太太本来非常讨厌柯林斯,但柯林斯承诺在班纳特先生去世后,班纳特太太仍然拥有朗伯恩庄园的居住权,直到她也离去,好不叫她无处可去。为了这一承诺班纳特太太也只能强忍恶心试图与柯林斯家缓和关系,她自认为做这一切包括有意邀请柯林斯出席订婚都是可厚非的,可玛丽总是小肚鸡肠的计较曾经受到的无视和羞辱。
玛丽听了班纳特太太的话不禁冷笑,她就知道班纳特太太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哪里惹恼了她,班纳特太太的性格从来就是捕风捉影,这轻浮的性格差点弄得简在宾利先生了无音讯时羞愧欲死,也误导柯林斯去纠缠伊丽莎白,更使自己的小心思也人尽皆知颜面尽失,现在,她仍然不改轻浮孟浪本色到叫她无可奈何又悲愤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