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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再问前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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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预料的那般,羊水破了之后,直到午夜产道才慢慢打开,玛丽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血和恐怖的画面,她觉得自己以后不能成婚生子也是一件好事,她做了很多准备,可是还是吓得瑟瑟发抖,斯特兰奇医生在外面指挥着她。
她将涂满油脂的手臂慢慢伸入,清楚的摸到了头部,玛丽本来就较之常人更为纤瘦颀长,她的手借着油脂深入,血水叫她害怕,可是她还是稳定了下来,女仆们比玛丽还恐惧,她们只有一个敢配合玛丽在上方推动孩子。
轻轻的、缓慢的,玛丽将孩子推到了产道口,她将手撤出来,听从吩咐从上方施加推力,一遍遍的推柔,似乎昏迷中的吉蒂身为人母的一点本能,她无意识的用力后,孩子的头部终于出来了,随后整个身体伴随着羊水及血水产出。
这是个小男孩,发紫的皮肤,像一只青蛙一样丑陋,过了一会儿仆人们脸色煞白,他没有哭泣!女仆倒提着他,用力的拍了拍他的小屁股,他仍然没有任何反应。有的女仆当场就哭出来了,小主人已经死了。
不,这不可能,玛丽刚刚还摸过他,他是温热的,他还动了。她抢过孩子,倾听他心脏的跳动,微弱但是跳动着,她把孩子放在臂弯里,一遍遍的摩挲着他的四肢,一定是时间太久,他的血液循环不好,不会的,他不会有事的,她按摩着他的胸腔,感受着小心脏的跳动,使他俯卧着拍他的后背,就在女仆想阻止这位小姐犯傻时,小婴儿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哼哼声,甚至不算是哭泣。他非常虚弱,但他还活着!
可是吉蒂却不好了,她开始抽搐起来,而且血不停的流着。仆人尖叫着,床上都是血,玛丽吓的魂不附体,不要,求求你不要这样。对于出血的症状斯特兰奇医生早有准备,让女仆把吉蒂盖好,就准备了止血针走了进来,可是吉蒂抽搐的厉害。
“不行,你们压住她,不然针头会断掉的。”他根本不敢打下去,吉蒂不仅出血和抽搐着,这简直糟糕头顶。女仆们根本无法把她按住,他没办法下针。就在这个时候,玛丽一下子扑了上来,整个人压在了吉蒂身上,用双手死死牵制住吉蒂的胳膊。她一个瘦弱不堪的小姐却显现出令人惊讶的大力,死死的压住吉蒂并大喊:“快啊,快给她打针。”
斯特兰奇医生看着因为抽搐而少幅度挪动的手臂,咬咬牙,若是换做别的医生是肯定不敢的。而他迅速的找到血管扎了进去,推药推的很快,带有镇定作用的止血药很快就起效了,吉蒂不再流血也安静了下来。
玛丽经过刚才的激烈反应,现在浑身发软,站都站不住的样子。她强撑着让女仆收拾好吉蒂,自己则请斯特兰奇医生到外面休息,而她自己则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发抖,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冒险的决定,也没有做过这么出格的事情。
直到天亮,她才仿佛做梦一般,无可言说的困倦和痛苦袭来,可是她还是紧紧的绷着一根弦,她不敢有丝毫放松,活像一个木头人。眼前全都是色彩斑斓的斑块,女仆格瑞恩劝解了好半天并发誓一定会照看好吉蒂和宝宝后,她才换下血衣洗净双手,靠在扶手椅中浅眠,和她一样疲乏的众人也都休息着,整个朗博恩和夜晚一样寂静无声。
天大亮后,班纳特先生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请医治自己的医生跟随自己回去,他感到十分的恐惧,已经过了一夜,他不知道家中的情况怎么样,但可能非常糟糕,不过当他和随行医生骑马来到朗博恩时,他发觉整个庄园都安静无比,没有仆人出来打扫和人活动的声音。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班纳特先生立刻跳下马匹,来到房门前用钥匙打开大门。
钥匙发出的响动惊动了门房,他出来看到是老爷,脸上露出大喜过望的神情,老爷可算回来啦,他们昨天晚上可真是担惊受怕,看到老爷归来心中就有了主心骨,但随后他打了一个哈欠,实在困的头脑发昏。
“发生什么了?怎么没人在院子里干活?”班纳特先生着急的询问。
“哦,一切平安老爷,默那丢夫人昨晚生产了,是个男孩,母子平安,大家都累坏了都在休息呢,需要我叫醒他们吗?”门房答到。
“不,不用,让他们休息吧,这真是太好了,我去看看孩子。”班纳特先生的担忧终于放下了,他和医生进入了婴儿所在的房间,那孩子由格瑞恩照顾着,正半睡半醒,似乎有点疲惫。
班纳特先生放缓了脚步并示意格瑞恩别出声,然后他轻轻走到摇篮边抱起半梦半醒的孩子,那孩子很丑,皮肤皱皱的,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由于其余几个孙辈都不是在朗博恩出生,这还是班纳特先生第一次抱起孙子辈,平时那几个孙辈即使来他也不去主动抱他们,他心中想除非是丽琦的孩子,否则他是不会去抱他们的。可是,当他抱起这个小婴儿时,这种奇妙的感觉就出现了,他在年轻时期待继承人时就是这种心情,抱起第一个孩子时也是这种心情,这是一个小男孩,一个有着班纳特血脉的小男孩,那种骄傲和快乐不是任何一个孩子能代替的,即便有了五个女儿的班纳特先生也是这么认为的。
小婴儿哼唧了起来,他要哭不哭的,看上去非常孱弱,班纳特先生吓了一跳,赶紧放下孩子,让随他来的医生检查,医生检查后将班纳特先生叫到外面,他表情略带遗憾道:“这个孩子身体不是很强壮,由于早产,他十分的虚弱,肺部发育不是很完好,需要精心的照料,很容易夭折。”
班纳特先生听到后心里非常不好受,在这个年代,所有孱弱的婴儿都不应该得到更多的爱,因为他们随时会死去,那么付诸更多的爱就会使人们失去他们时更加伤心,基于这样的理由,贫民会直接扔掉这样的孩子,而贵族,他们会保持疏远,免得使自己过于悲痛难以面对。
但班纳特先生又询问了格瑞恩吉蒂的状况,格瑞恩照实描述了昨晚的惊心动魄。吉蒂得到了及时的治疗,虽然很常虚弱但并没有什么问题。当得知玛丽自作主张时,班纳特先生感到有些愤怒。但医生的话却打消了他的愤怒,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及时做出决断很可能大人孩子都会发生危险。
“这是很必要的,班纳特先生,作为医生我也认为孕妇不能在等了,她非常危险,甚至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更早的终止妊娠,这样更安全,只能说这个小家伙十分不幸,但不能将夫人置于险境的。”
“这征兆并不明显不是吗?有没有可能别的医生并没有发现?”班纳特先生紧紧的握着拳头,他有了一些隐隐的猜测。
“不可能,这是非常明显的,只要是医生都应该清楚这些常识。”那位医生笑着说,他看到这里已经没有什么问题,就要告辞。虽然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班纳特先生还是付给他一笔出诊费。
等医生走后,他坐在书房里义愤填膺,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暗自平复,吉蒂的婚姻已即成事实,孩子也安然无恙,他不应该再破坏这一份平静,但内心深处他深深自责自己在看人方面的偏差,这个女婿是他自己承认的,拥有良好背景和财富,同样是牛津法律班毕业,担任着重要的职位,年龄上虽然偏大,但社会口碑良好,可是班纳特先生却没想到盼子心切的默那丢勋爵会将自己的女儿置于危险之地,在理智上他理解默那丢勋爵年近四旬而无继承人的忧虑,但情感上他怎么也无法原谅这个女婿,吉蒂差点因为他的决定丢了性命,而这件事情谁也不知道。
不管班纳特先生坐着怎样的心理斗争,默那丢的家庭医生还是通知了默那丢勋爵,勋爵立刻动身了,但在路上的他时候还不知道他的孩子是一个非常孱弱的小猫一样的孩子。
经过几天的休整和恢复,朗博恩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多了欢声笑语,虽然孩子很孱弱,但吉蒂十分快乐,她拥抱着自己的孩子,觉得这一刻真是幸福极了,她满嘴都是瑞德到来后,不知道要怎样高兴,他有继承人了这种话。听着这些话知道事情真相的玛丽和班纳特先生都觉得刺耳极了,但他们为了保证吉蒂的幸福都闭口不提。
班纳特先生也对玛丽改观不少,她要是一个男孩该多好,不用在乎容貌和性情,因为她这种性情和决断已超过大多数男子。他把玛丽叫到书房里,他知道他应该好好和女儿谈谈,谈谈她的将来。
“玛丽,我一直以为你是不讨人喜欢的女儿,在我所有的女儿中,我最不看好你,但是,我想向你道歉,我的女儿,你非常勇敢也很智慧。”班纳特先生在玛丽进入书房后的第一句话就让玛丽惊讶无比。
玛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她惊讶的看着班纳特先生,后者继续说:“听我说,玛丽,如果你是男孩,我会是我的骄傲,但是,你一直是我的骄傲,我只是在埋怨你为什么不是男孩。要知道,我已经有了两个女儿,我当时想,你一定是男孩,我对你的降生抱有过多的期望,可是最终的结果让我难以接受。”班纳特先生擦了擦眼角,那里似有湿润,他一直以来的中心的郁结终于可以向女儿吐露出来,这些话他甚至没有对班纳特夫人说过。
“这不是你的错,从小我就极力忽视你,每当看到你的聪明我就感到痛苦,埋怨你为什么不是男孩,我感到很抱歉。我一直觉得作为淑女,你的性格实在不讨喜,相貌更欠缺,聪明有余而智慧不足,我为你的前途担忧过。但从吉蒂的事情上,我看到了你品性上过人的地方,你值得更好的前程。”班纳特先生的这一番话,使得多年受到无视的玛丽热泪盈眶,她的泪水流淌在脸上可是心中却释然了,她的不受喜欢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不要说抱歉,父亲,不,爸爸,我从没有试着亲近你们和姐妹们,我总是自哀自怨,认为是你们拒绝我瞧不上我,但我也在变相的拒绝着,一个人躲起来而不是走出来。我很高兴,我很高兴您这么说。”玛丽哽咽着说到,她一直认为父母不爱她,可她从来没有过想要亲近他们的意思,她知道自己有时候多么不近人情,但她不知道怎样更改这样的自己,她总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弄的很糟糕。
“玛丽,这个给你,我经过这几天的考虑做出了这个决定,你应该获得更多的东西,那些我给不了你,你却已经从我这继承的东西。”班纳特先生给了玛丽一封信。他接着说:“我有一个朋友,他是牛津的一位教授,我向他争取到了一个旁听的名额,但牛津十分传统,他们不允许女孩读书,他答应我会为你隐瞒。这封信你带给他,他会帮助你的,我的孩子,你有无限的未来,已经十九世纪了,你应该拥有不同于其他女子的东西,那些科林斯无法从我手中抢走的,学习知识的权利。”
玛丽接过信大喜过望,她把信小心的捧在心口,这份礼物足以弥补多年来受到无视的痛苦,班纳特先生给了她任何一个父亲都不敢给女儿的东西,玛丽感激的流泪,她要到男人主宰的世界一探究竟,她要打破数千年来男人对于女子的知识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