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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瞿塘滟预堆 ...

  •   郭芙一行自峨嵋回转汉阳之日已是冬月,山内春日迟迟,冬季却从速。未到小雪,已是“云暗初成霰点微,旋闻蔌蔌洒窗扉”了,反倒是出了峨嵋山后,天气虽寒,天色却好。

      纪旸萩等人来时快马加鞭,至回转一是担心幼妹大病初愈,在这天气上升地气下降闭塞成冬的时节恐累其身体,再者算算时日,于冬至大节尚有四十余天,时间宽裕,因此路上缓缓而行,取道重庆,入夔州,再自宜昌南下汉阳。一路上好些景致,虽是冬月,路边层林尽染,较之春日的鲜妍妩媚别有一番风采。

      郭芙向来个性鲜明,却也是典型的遇强则强、遇弱尤弱,这一路行来,因着纪旸萩的体贴关怀,两人的相处倒愈发融洽起来。

      当初纪英要送纪晓芙去峨嵋习武,纪旸萩原是极力反对,但一是因为纪家金鞭只传男不传女,且走的是外家功夫,以力为主,不适合女子修习,又逢灭绝师太在府上盘恒,这才得以成行。他是家中长子,还有一个妹妹名唤纪晓苾,只是和他年岁相当,兄妹关系融洽却毫无做兄长的趣味,乃因幼时各自多见了对方的出丑露乖,哪里摆得出兄长的架势。及至十几岁时,纪英又添了幼女,他名为兄长,实担父职,对这幼妹的感情极为深厚。

      因此其对郭芙先前的不假辞色浑不在意,虽觉小妹个性和以往的柔婉大相径庭,但只道分别两年小姑娘闹着别扭,心里只有疼惜,又兼闻得郭芙大病初愈,一时哪管其他只一味伏小做低、嘘寒问暖,恨不得将这兄妹分别数年的时光给圆回来。郭芙暗诩“前辈”,初始并不以为意,但时日一长,作为家中长女,从未体验过兄长关怀的她,如今初尝,心中感念甚多,方才道这“兄长”果然和“师兄”不同,又念及自己上了人家妹妹之身,更添愧疚,不由得性子也软绵了些,喜的纪旸萩更是恨不得将她捧在掌心。

      这一日,一行人来到了夔州路奉节附近,纪旸萩望着天色,尚在日中,却已一派沉肃,怕是晚来风雨。因此忙令车队寻了一家干净的客栈,早早投宿,免遭吹打。

      郭芙甫一停当便立即跳下车来,裹着纪旸萩为她新添置的水红色镶毛轻裘,好似旭日初升,红云出岫。她幼年便被郭靖手把手教着驭马之术,少时又有着小红马这匹良驹,向来是纵马疾驰,可这番却偏偏被纪旸萩以大病初愈为由,拘在车内,早就气闷不已,不待纪旸萩来扶,甩手就往店内走去。早有店内伙计上前,将车马牵在一旁,刷马添置饲料不提。

      早年四川是南宋抗蒙重要战场,蒙古取蜀的时间长达五十余年,四川军民也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及至沦陷,人口已不及宋朝十之二三。如今虽已经年,但此等驿路附近,人家、客栈均是稀少。眼前这家客栈虽不失整洁,却也仅仅一个前门小院加一栋二层木楼。

      客店虽小,却因地借势,生意倒好。概因不远处便是瞿塘峡和白帝城。

      瞿塘峡西起奉节县的白帝城,东迄湖广行省宜昌的南津关,跨奉节、巫山、巴东、秭归、宜昌五地,山势雄奇险峻,江流奔腾湍急,峡区礁滩接踵,夹岸峰插云天,自古就有“瞿塘雄,巫峡秀,西陵险”的说法。而瞿塘峡的白帝城,相传当年刘备不听诸葛亮的劝告,亲自率兵征伐东吴,为义弟关羽、张飞报仇,不料被东吴大将陆逊杀得大败而回。刘备退到白帝城,无颜回成都见群臣,就在白帝城修了永安宫,驻扎下来,不久郁悒而终。临死前他把诸葛亮召来,托他扶助儿子刘禅料理国事。

      因而这里既有山河峻秀,又有古时人文景观,且昔年李白、杜甫、刘禹锡等大文豪均在此处题诗不少,故此引得无数游人纷至沓来。

      且三峡自古就是通行要道,随着两宋政权东移南迁,北宋建都开封,南宋建都杭州,南方经济超过了北方。因着东西并联的需求,西路自然成为了蜀地最重要的通行线路。北方古蜀道的栈道多被损毁,而沿峡江主干道多有栈道,以便纤夫和过客行路,因此峡路的交通地位逐渐超过了北方古蜀道,县志曾记曰:“川滇川黔交通梗塞,川陕交通受军事制约,唯峡路横贯东西,成为川与京都惟一通途”。

      宋蒙开战后,虽然蜀中人口寥落,但是寻访古迹的人终究也不少,因此这家小小的客栈经营了数年,居然也是屹立不倒。

      此时虽是冬日,却也有不少游人、客商入住。店家极为热情周到,他们刚刚进房不久,就敲门送来茶水、面汤供其洗漱,还每人附送了一碗热乎乎的姜茶驱寒。

      纪旸萩正看着丫鬟替郭芙打叠床铺,见状将姜茶递给郭芙,示意其趁热用了,见其面色不虞,忙温言道:“晓芙,不是哥哥故意惹你不快。只是出门在外不比别时,这随行的马匹均是套车跑惯的,不耐被人骑着。且你如今身量还小,家仆的高头大马也不适用。哥哥今儿应下你,待到了汉阳,定给你寻一匹良驹幼马,你自己细细养着,岂不更美?”想了想,又道:“若你实在喜爱,等哪日天气晴朗,我带你共骑一会儿也就是了。”

      郭芙闻言吓了一跳,她可不愿和一外男共乘一骑,且纪旸萩说的也有道理,昔年郭靖教她骑射时也是先以幼马徐徐图之,如今自己身量尚小,真要骑那高头大马也是吃力。她自重生后总忧心自己占了耶律齐阳寿,因此时时自重,倒将以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性子收了几分。

      纪旸萩见郭芙点头应允,心下终于松了口气。这妹妹自峨嵋山上下来之后就觉得较以往心性大不相同。从前晓芙个性柔婉,年纪虽小却体贴多思,不肯叫人为难一分。两年不见,眼前的妹子却是七情皆上面,喜怒形于色,倒较以往多了几分孩子气,可偏偏言谈之间又自诩年长,俨然一个“小大人”。纪旸萩也不知道自己更喜爱哪个性子,以往妹妹安静的时候他宁愿她爱笑爱闹,此刻又希望她同小时一般乖巧听话。怪道常言“人心不足”,自己此刻不正是如此么?纪旸萩想着想着不由得好笑。

      及至酉时,那沉沉压在天幕的黑云终化作骤雨落地。客栈的马肆已满,纪家卸下的车舆只得停在院中,幸喜店家机敏,早早盖上了油布。纪旸萩在屋内张望了一番,见并无大碍,这才回得桌边继续用餐。

      川菜取材广泛,调味多变,菜式多样,口味清鲜醇浓并重,以善用麻辣著称,讲究三香三椒三料,七滋八味九杂。这客栈经营多年,菜色虽少,手艺却精道。纪旸萩问过郭芙后点了清炒蕨菜、樟茶鸭、干烧岩鲤外加店家推荐的酸菜蛇段汤,并不用仆从布菜,令择一席命其自用。

      郭芙自幼尝惯了黄蓉的手艺,桃花岛在东海之滨,多以鱼、虾、时令蔬菜为主,重视原料的鲜、活、嫩,讲究刀工,口味清鲜,突出本味。到了峨嵋派,饮食也多以素菜斋饭为主,偶尔同门下山捎带回一些小食如钟水饺、龙抄手等,因为偶一为之倒觉新鲜。但下山之后,即便特地吩咐店家不加那辣子,这辣味却好像已经融入锅灶,怎么做也逃不过这蜀菜的辣、麻、咸,令其尤为不惯。好在郭芙因着襄阳之战多年,于食材的接受度极高,数日后也逐渐适应起来,倒是纪旸萩极为喜辣,沿途还特地按着川菜的三椒三料采买了辣椒、胡椒、花椒并郫县豆瓣酱、醪糟等调料,并寻了几本菜谱预备回家尝试。

      大堂内人声嚷嚷,却因着饭菜香气不觉嘈杂,但觉朴实温馨。就在此时,自门外的雨帘中有两名大汉冲入屋内。带着瓦楞帽,一身锁子比甲正滴着水,耳边披散的鬓发已湿漉漉的贴在两颊,却是两个元兵。一人肤色黝黑,颊边一道刀疤极为显眼;一人身形壮实,满脸横肉。

      一时屋内俱静,忙有店家亲自带着伙计迎上,行礼道:“二位爷快快请坐,这山雨寒凉,且饮一杯姜茶驱驱寒气,敢问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那元兵四下打量一番,众人均不敢与其对视,唯有纪旸萩安然吃菜,郭芙倒是浑然不惧,迎着目光并不闪避。

      那元兵见在座的均为男子,唯一的少女仅是个七八岁的女娃,暗道晦气,不由大为不悦,只推开那掌柜,虎声道:“且开一间上房,先烧上两桶水,再打二斤好酒,寻些你们店的拿手菜端来。”

      掌柜唯唯应道,忙吩咐伙计去准备。正要引着两人上楼,却看那元兵指着门外道:“外面那些车马,你给安顿好了,明日若耽误了我们行路,爷爷保管叫你喂了那江里的王八。”言罢扯了一个伙计带路上楼不提。

      掌柜朝门外一望,但见四五辆马车停在门外,还有数十人正立在雨中,不由心下暗暗叫苦,客栈的马肆早已满员,如何再容得下这些马匹?只得踌躇的对着大堂内各位住客作揖道:“各位大人,你们看……”

      话音未落,已有人呛声道:“怎得?那元人的马是马?我们的马便不是马了?他们的行程耽误不得,我们的行程就能耽误?”

      有人出头,自然不乏一群人附和。他们怕那元人,对着和善的掌柜倒是丝毫不惧。

      掌柜一脸愁苦,连连作揖,他在这里开店,自然不好得罪那些往来的客商,可是元人残暴,他又怎能抗衡?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不断赔礼,口中直道:“求各位搭救下我的性命吧!”

      郭芙秀眉一拧,只觉这些人不敢对上那蒙狗,却欺负一个老人家,她向来性烈如火,当下冷哼一声,不顾纪旸萩示意,喝道:“欺负一个老人家算甚么本事?”

      众人一看,却是个玉雪可爱的女娃,一时倒不好意思再骂,只道:“那儿来的丫头片子?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郭芙怒道:“怎得?你们做得出倒怕别人说?方才我看对着那元人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发声。此刻掌柜求你们救他性命倒是推三阻四的很,想来也该有本事去楼上对着那元人说说不肯让出马肆啊?”

      那些人本来就理亏,此刻均涨红了脸,不敢应声,要他们去楼上找那元兵自然是万万不能的。

      纪旸萩见此,起身抱拳行礼道:“诸位,出门在外我们自可一走了之,可这店家在此处经营数年并不容易,我倒有个主意极为便宜,就是辛苦店家了。”

      那掌柜忙到:“客官请赐教。”

      纪旸萩道:“我看大家此刻菜也用了不少,余下未尽兴的,不若让伙计将席面置于客房。这大厅内的桌椅归拢下,也能空出地来,掌柜尽可让那马匹暂宿大堂,留些伙计多多看管,料也不妨事。”

      他是纪家长子,对外交际自是拿手,此刻见大多数人不再言语,又微微一笑,掏出一锭银子道:“方才小妹年少无礼,惊扰了各位,我在此给大家赔个礼。今晚的饭钱就请掌柜记在我的名下吧。”言毕,五指一握,将那银子捏下一块来掷与掌柜。

      见纪旸萩露了这一手,原本还有不忿的人们忙忙噤声,四散回房,自有伙计收拾杯盏端上楼去。

      不一时,那元人的马匹已归置在大厅,郭芙见那马儿马头要高昂雄俊,面部瘦削肉少。筋肉发达,四肢修长,一望便知是骨骼坚实,发育良好的战马,心下喜爱,便也帮着伙计一同刷马,手势娴熟,让伙计啧啧称奇,她身边那匹大黑马打了个响鼻,亲昵的低头蹭了蹭她。郭芙笑骂道:“作死了,弄了我一头水。”伸手推开那马匹。

      纪旸萩见郭芙一脸欢喜,也不忍拘着她,关照了一通,自去厨房吩咐晚间给郭芙炖一碗桂圆烧蛋以补元气。

      这时刚才去门外牵马的伙计返回店内,郭芙见其脸色不忿,还以为外面的元人欺辱于他,当下开口询问。

      那伙计叹气道:“门外那些并非元人,听说是被拉来赶车的汉家军户,可怜这雨天,那元兵不肯让他们住宿,只命不得离开那些车舆。我看那群人,老少都有,这一夜下来,实在是作孽啊。”

      郭芙怒道:“欺人太甚!”元兵对那马匹倒是爱惜,还要让店家牵入室内,却将那人命视若草芥。她一气之下只觉原本神骏可爱的马儿也变得丑怪起来,当下一丢马刷,向门口走去。

      只见外面约莫二十几人,分散坐在车舆旁,天色昏暗看不分明,隐约只见几人头戴斗笠,郭芙却知这般骤雨,那斗笠并无多大用处。

      她急忙扬声道:“几位快些进来罢。这般大雨天气,又是将近戌时,不会再有行人路过,何苦守在雨中熬坏自个儿身子?”

      可惜只闻雨声,未见回音。

      郭芙心中又气又急,正想斥责那帮人不识好歹,忽的想起耶律齐对自己的温言软语。当时她和郭襄起了口角,正独自生着闷气,耶律齐将她搂在怀中劝慰:“你怪襄儿性子跳脱,偏要与你逆言而行,却不知道她这脾性像极了一个人?”

      彼时她嗔怪道:“我看就是像那杨过,古古怪怪,从不肯听人劝。”

      耶律齐哈哈笑道:“不似杨兄,倒活脱脱像你!”

      郭芙急道:“我怎生性子跳脱不肯听人言了?”

      耶律齐道:“昔年在绝情谷,是谁不肯听岳母的话退开,险些遭了毒手?”

      郭芙知道他说的是当年在绝情谷面对神思不属的慈恩时,黄蓉听他语声有异,喝令自己退下,自己却见其疯疯颠颠,说了半天也不动手,以为他害怕母亲了得,心中对他毫不忌惮,反而走上前去,差点被他毙于掌下之事。当下哼了一声,道:“偏你就这一件事说了我这些年。”

      耶律齐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柔荑道:“若是当初救援不及,又哪来你我现下年月?”

      郭芙面上一红,心中甚感甜蜜,又听耶律齐在耳畔道:“襄儿年纪尚小,何苦与她置气?反叫岳父岳母为难。子以四教:文、行、忠、信,只要她能识文明理,知忠守义,平日不拘一格又何妨呢?”

      思及这些,郭芙再想到门外那群汉子也是有其难处,自己何必出言讽刺?当下忍了忍,走到一旁掏出几两银子交于伙计,吩咐一番。

      不多时,有两个伙计捧着些酒菜,并一桶白饭和几个火炉,端着桌子,放置在屋檐下。

      郭芙也不看院子里的人,只对伙计道:“我看你们这客栈院子不大,往来人等想必一望便知吧?”

      那伙计心下暗笑,知道她刚才吃了闭门羹,虽是好心却已不耐和那些人啰唣,忙应道:“姑娘说的是,且这天色、这雨势,怕是不会有客人上门了。”

      郭芙道:“既如此,你且在这屋檐下安置些饭菜、火炉,若有人想来用餐、烘烘衣物,就随他们去啦。”言罢也不管院子里的那些人会怎样,转身就朝楼上走去。

      伙计看了看郭芙,又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那些汉子,叹了口气道:“我看那元人适才叫了酒菜,推杯换盏,定然顾不上你们。那位姑娘好心,你们也别推辞了,快过来吃些热菜,烘烘衣服,还有滚滚的姜茶,喝上几碗去去寒气。元人不把咱的性命当命,咱可不能自己作践自己的身子啊。”

      那些军户原是临时被抽调来运送物品,一路上马匹用于赶车,他们只能徒步跟随,稍稍落下,轻则喝骂,重则抽打,实在是困苦不堪。因此郭芙初次出言并不敢应,唯恐被元人察觉又吃一顿打骂。及至饭菜、炉火端来,饭菜香窜入鼻尖,勾得五脏庙齐齐造反;望着火炉,更觉身上寒凉,闻得伙计所言,再也忍不住了,当下走进檐下,拱手道谢。

      原先隔着雨帘看不真切,此刻走近前来,几个都是七、八尺的汉子,年龄不一,俱被雨淋的面色苍白,其中一人面上还有着一个大大的青色斑迹,此刻面色青白交错甚为可怖。客栈惯是做着迎来送往的生意,见得人多了,也不以为怪,并不敢受礼,只道是刚才那小姑娘的吩咐。

      却说郭芙受了闲气,便想寻那元人晦气,上楼之后并不急着回房,反而慢慢踱步,分辨声息,这客栈修缮并不特别出众,隐隐能闻得屋内声响,竟给她寻到了那元人住宿的客房。

      只听屋内好一阵呼喝饮酒之声,间或说笑几句,用的都是蒙语。襄阳困守的时日里,为了刺探军情,郭靖和耶律齐经常给探子讲解蒙语,她和破虏的武功虽然不及父母和耶律齐,但也算是城内数得上的高手,因此也会接些平常探子不能胜任的军务,故此郭芙对那蒙语也听说无碍。

      此刻探明元兵的屋子,正要退去预备晚间行事,耳中忽的听得“剑”、“倚天”些许词语,霎时神魂一震,忙敛息静听。

      原来临近年底,那建昌路宣慰司打点人马带着年供赶赴大都,其中一柄宝剑十分了得,据说真有那吹毛断发、错铁分金之利,剑桥上金丝镶着两字,那汉家官员说是“倚天”,约莫是剑名。

      郭芙心中又惊又疑,听的描述,确是倚天剑无疑,但这剑是父母托于郭襄,那郭襄后又建了峨嵋派,怎生这剑却流落到了鞑子手中?当日在峨嵋,她也曾暗暗打听,却从未听得年轻一辈提到倚天剑,倒是后来隐隐听得派中大弟子静玄说过灭绝师太曾有一柄神兵,但后来说是仗兵器之利无益于剑法修为,因此久已不见她使用。

      郭芙个性鲁直,疑惑之余别无章法,只想一探究竟。当下也不顾那元人,径自回房,并不要丫鬟守夜,只是熄灯静坐。

      渐渐屋外人声寂静,唯有雨滴打落在屋檐上“嘙咄”作响,郭芙忍住困意,掏出火折子看到漏刻已至亥时,当下悄悄起身,推门而去。

      屋外暗暗沉沉,郭芙凭记忆摸着楼梯扶手,缓缓往下,及至大堂内才有微弱的光亮,是给那些军汉取暖的火炉。那些军汉四五个一堆,围着炉子已然睡熟,只有零星两三个人在屋檐下做着值夜。

      郭芙仗着身子玲珑,借着大堂内堆聚的桌椅和厅柱,悄悄出了门,绕到车舆边。元人的车舆一共五辆,各捆一个大箱,此刻夜色深沉,又是疾风骤雨,竟是无人察觉。郭芙暗道得计,躲在那五辆车舆间,掏出一把匕首,掀开盖着的雨布,想要逐一撬开箱子一窥究竟。

      说时迟那时快,油布下突地伸出一只手来,骤如白隼,十指修长,直扣郭芙脉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瞿塘滟预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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