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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万万没有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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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没有想到,他开口要我帮的第一个忙就是住到我家里去。
这算哪门子的忙啊?!
但碍于先前的承诺,我不好委婉地拒绝,只有眨眨瞪得奇大的眼带他往家的方向走去。室外气温实在不算高,我注意到身后的他把双手插进了衣袋,还是不时地战栗着。想过去做点什么让他暖和一些,但我们目前的气氛本来就尴尬无比,我实在是无兴趣再节外生枝。
“该怎么称呼你呢?”
又走了一段,我实在忍不住问他。
“殷沉。也就是阴沉。”太好了,我还怕他不回答呢。可这名字当真有些古怪。
“是谁给你取的这名啊?”
“父母。”
我怔住了,给儿子起这种名字的,会是怎样的一对父母?
“你的名字呢?”
“哦哦,我叫林间。哎,刚才光顾着说你的,我的名字也不怎么‘正常’吧。呵呵。”
“林间该是什么样子?”
“呃,大概,也有些阴沉的吧,哈哈。”
“呼。”
说着说着,心情一下子舒畅起来。已然来到了公寓楼下。这虽出于市中心的地段,却位置隐蔽,环境格外清幽,也是我已故的双亲给我留下的唯一的财产了。我领着殷沉坐升降梯到了我所住的十三楼,进了公寓,我自言自语,“对了,明天还得帮你配把钥匙。”就打开空调玩弄手中的遥控器。
良久我才回过头去看殷沉,他秋水般沉静的眼眸里满是难以适应的惊讶与不自然。他保持了这个神情多久?过惯了单身汉的生活,我不太懂待客之道,一时间也想不出哪里怠慢了他。“殷沉,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我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
“你很相信我吗?”
他冷不丁地问。他貌似很喜欢玩这个把戏,每次都问得我大脑短路措手不及。
片刻,他又恢复了冷傲,“领一个陌生人回家,你就这么放心?”
OMG,这么说来我还错了?
我们就这么僵持着。任气氛降到零摄氏度。我真的忍受不下去这种莫名其妙的对峙了,丢下殷沉一个人冲进客房给他把被子抱出来什么的。
整理完回到客厅,殷沉居然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愈发不能够理解这家伙毫无逻辑可言的所作所为,像我这种散漫惯了的,面对他的随性,也不得不甘拜下风。可殷沉看样子明显在外头受了凉,再这么啥也不盖地在暖风里睡上一整夜,恐怕会生病。算了,我管他那么多!
可是真的可以放任不管么?光是从客厅到卧室这么一小段距离,都停下了好几次。算了,我就做回好人安抚一下我的良心免得整晚睡不好觉。我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跟前,手心还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晕,明明是我自己的家,干吗搞得像做贼似的?
心里那股莫须有的紧张劲愈来愈浓烈。轻轻地把殷沉的身体从沙发上搬立,整个地伏在我的身上。他真的很轻,费不了我多少力气,颈上的皮肤紧紧的贴在我的脖子上,既不粗糙也不平滑的质感。我环住他的腰,就这么一路穿过客厅把他放在了床上。这家伙真的睡得很死,一点也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我这才注意到,他紧闭的双眼下有两圈深色,虽然浅淡却根深蒂固的样子,不知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我叹了口气,手指滑过他漆黑的睫毛,走出了这间曾经闲置了很久的客房。
第三天,我醒来时已接近晌午。舒适地伸了个懒腰,猛地想起殷沉,抓过一件家居服套上就跑出房。
这家伙已经悠悠然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放的是最新资讯,殷沉平和地看着,茶几和餐桌上空空如也,他怕是也没进厨房开过冰箱。“喂,殷沉,你不饿么?”
他显然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怔了一怔,又用那冷冷的表情看着我。我怕气氛又弄得和昨天一样僵,也怕他在这时候问起昨天是怎么睡到床上去的云云。就只好故作镇定,“冰箱里有些食材,现成的估计没有了,可我不会弄饭,你会不会做点吃的?”
半晌,殷沉一言不发地走向厨房。看样子他是会烹饪的,我心满意足地坐下来跷起二郎腿期待一顿丰盛美味的早餐。只要他不那么排斥的对我,我倒是对这个新“室友”没有半点生疏。
不一会儿,殷沉托着餐盘回来了。
我很激动。
是两个煎得奇形怪状,边缘发黑的鸡蛋和两碗过于浓稠的牛奶。
“这牛奶你从第四层取的?”
殷沉认真地点点头。
“……那是过期了我没来得及扔掉的你知道吗?为什么还要加热啊?”
“什么?你又没跟我说。”
“连这都用我说?你不会拿眼睛看啊!这么跟糨糊似的鲜奶会是能喝的吗?真是个白痴!”我忍无可忍骂了一句。
便可以尽情欣赏殷沉的脸上布满黑线。
殷沉默不作声地把食盘放在桌上。径直走进了客房。连声招呼也不打。
发脾气了?
搞什么,这可是我家哎!收容一个来路不明生活常识比我还欠缺得厉害的人已经够无私够伟大了,还跟我耍脾气?
我决定不管他。一个人下楼吃了面条回家,发现他还闷在房里不出来。加上我在外面耽误了好些时候,都过了大半个中午。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开始觉得之前的态度是有些过分。走过去瞅瞅,门是虚掩着的,更让我有了强闯的理由。
嘿,就算是锁门我也有钥匙呢……真是最近看那些小孩子的动画片次数多了,脑残了。
“还没吃东西,受得了吗?”
“……”
“真是不好意思,刚才下楼吃饭也没给你带点什么上来…不如你告诉我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天地良心,我对我爹妈都没这么掏心挖肝过。
“不用了,晚上再吃就好。”殷沉低吟。
“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我已经习惯没有规律的饮食了。”殷沉面向我,这时的他很温顺,让人有抚摸他面颊的欲望。
“耶……这……”
“又跟你说了这些有的没的。”
说罢,他转过头去,像是打定了主意不再看我。
“你什么意思……这是在我的家……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脱口而出。
“我是不是真的非常非常白痴?”他又冷不防打断了我,这一次,我却看见了,那绝非错觉,满眼的诚挚。
“你好像的确不大了解生活的基本常识之类……”这一刻,我却像个面对自尊心脆弱的孩子的老师,生怕言语不慎伤了他。他身上藏着太多不为我所知的东西,那更是令人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只有这样才能避开他的敏感带,他不欲张扬的那一面。
或许,这也仅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
“那些对我的生存来说,算得了什么?即便是忽略了也没有人会在意的东西,说到底也同我的生命一般……”
“殷沉?”
“如果我跟你说,我是为了躲避追杀来到你这的,你会怎么样?”他的样子看上去不像在撒谎或是开玩笑,初见那夜他身上隐隐散发的有关强大的气息,竟在这时愈加浓烈起来。还能怎么样?既然答应过这家伙,虽然内心暗暗地传递着不安和对未知的些微恐惧,但酷爱冒险的天性还是抢在理智的前一步:
“你的意思是,不会邀我和你一同逃亡吧?”
“恩,正是如此。虽然我并不认为你会答应。”
知道不会答应还提出来?别胡说八道了。我笑了,拍拍他的肩,手已不会在中途意外地缩回,我已经见识到了这个殷沉的瞬息万变。他所有不同凡响的种种都吸引着我,探究的渴望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强烈。当然我也不得不承认,殷沉复杂的表象下隐藏着的纯真灵魂也对我有着致命吸引力。该死,才认识不到一个星期,就在这里妄谈灵魂?
“那么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为好?”
殷沉抿住嘴角,坚毅地一字一句地说:“可以的话,我希望是明天。”
当头一棒啊。
那一刻,我并不知道我正逐步走向了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