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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行走在大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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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大街上,这无比熟悉的地方对于我早已是轻车熟路,就连街沿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今晚的冷风有点多,我徒劳而神经质地扯了一下上衣的下摆,怨悔自己出门时穿得太单薄。
是啊,怎么可能不熟悉呢?我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二十个年头。和不同的人事打着交道,结识,交集,然后分离。在神经的深处隐隐感到有些疲惫。又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像个傻子或是衣冠楚楚的乞丐那般蹲下来,就从衣袋里摸索出一个已被挤压得皱巴巴的香烟盒,从仅剩的几支里抽出一支,就这么叼在嘴里恍恍惚惚地走了几十米。
火,没点火,我他妈的现在才意识到这个很窘的问题。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这么心不在焉的,不知在哪儿神游着。我半愤怒半无奈地把烟夹在两根手指之间,发现自己已经晃悠到了某超市的门口。四下一张望,发现不远处有几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在沉默地抽着烟。我走上前,“朋友,借个火行不?”
那几个男人仍然沉默地对视了一下,不知怎的我感到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而诧异。离我最近的那个转过身来,啪嗒一下蓝荧荧的火苗从一个小巧的铝制打火机里窜出来。老天,我刚才可没看见他手里拿着这个,我这种潦倒颓废的人也没买过这么精致的打火机。
我凑上去,但倏地又发现用手拿着点燃显得过于傻,就又仓促地叼回嘴里去。也许是一不小心,那支香烟从口中滑落下来,整个地掉在了持打火机的人的身上。黑色的不知什么质地的长衣,斜斜歪歪地别着一支点燃的香烟,亮红的烟头无声地将那黑衣噬咬出了一个难看的疤。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回闯祸了。
旁边一个男人一跃而起,猛地揪住我的衣领,黑色的帽檐下传来我看不真切的威胁的凶光,他并不很粗壮的手臂十分强健有力,我根本不用挣扎就知道凭我的力量根本无法挣脱。
我也没料到这祸会有这么大。
另外几个男人的表情也在刹那间如临大敌,我竟然在这时候想道,他们身上穿的黑衣款式长短都各不相同。
靠。
我真的很想表示点什么。比如开口讨个饶,或是在他的那里狠狠来上一脚……但我的身体就是不争气地跟定了身似的难以移动,简直是故意的。
可是谢天谢地,我既没有求饶,也没有来上那一脚。
因为我亲眼看到那个为我点火的男子轻轻地弹开衣襟上的烟和残留的灰烬,又轻描淡写地说了句:“算了,放了他。”
尽管这种脱离险境的方式多少有点不光彩,但看到男子云淡风轻的脸,我还是很奇异的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接下来抓住我的人先用锐利的目光逼视了那男子一眼,得到的是坚持的回应。他像是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大手缓缓地软下来,那一刻我夸张地像是重获了新生。
想对那男子报以感激的目光,一抬头却迎来另几双敌意的目光,无声地告诉我该乖乖地闪人了。见此情形,我只有迈开步子,漫不经心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经过那男子身旁,我清晰地听见:
“明天晚上十一点,到这里来。”
什么意思。
一回头,却看见那几个人凶神恶煞地盯着身边的男子。然后他被粗暴却小心地拉走,隐约听到“你小子最好不要太随心所欲……”
一瞬间,我才意识到他原来也是那么身不由己,可是之前他帮我解围,那么富有威慑力,让人以为他是传说中老大级别的角色似的。
品味着他沙哑的压抑着某种感情的声音,我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晚上十点,我一反常态地在这个时间穿上了外出服而不是棉布睡衣,倒在松软却凌乱不堪的床上看着指针嗒嗒嗒地跳动,脑子里乱乱的。昨晚闲逛的经历可是这几年来最离奇的一次了,除了两年前的那一次……
那是一个七月里的夜晚。高考失利的我没吃晚饭在街道上散步,当时的心情甚至有点愉悦,因为我早知道就凭我根本不是规矩上学的那块料。正哼着歌曲用脚踢草丛里的一块小碎石子,忽然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一伙人团团围住。刚要发出声音来,一个皮肤生得很白的少年就扑过来,用他的身躯把我死死地抵在墙上,他的力气如此之大,和他的外表完全不相称,我们间隔着如此之近的距离,我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芬芳的热浪。一个描画着蓝色眼影的少女急切地走过来,从我的牛仔裤里搜出了唯一一个瘪瘪的钱包,瘦骨伶仃的爪子毫不顾及地擦过我的□□——也许就是在那时我对女人彻底没了好感。等那少年放开我,那帮人又以来时神出鬼没的速度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停止对往事的回想,让思绪回到现实的房间中来,只过去了六七分钟的样子。MSN上在线的人不少,但我不乐意讲话,伸手关掉了笔记本。我站起身,决定这时就过去。
大约又过了十分钟,我来到了那家超市门口。离他说的时间还早得很,却发现他已经独自蹲在那里了。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来了。”
“啊,是,是啊。”他今天没穿那身让人窒息的纯黑装束,而是灰色的休闲风衣。会不会是职业□□?“那个,你来得真早。”
“我是怕你不会来。”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但我还是听到了。干净的沙哑,是我从未聆听过的声线。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动人。
“啊,这个,你是不是有什么忙需要我忙?”情急之下我脱口而出,说完才发觉失态了。
男子的眉微微向上一挑,看来是没料到我会说这个。“你怎么知道的?”
“啊?”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比起这个,我细细地打量他的脸孔,深邃的眼第一眼瞟过去以为是重瞳,感觉鼻梁骨很坚硬,嘴角干燥得有些起碎屑。整个人看上去倒是一尘不染。我眯起眼睛。
“我也不知从何说起。是的,你确实能够给予我一些帮助,但你不需要问其余与你所做毫无关联的事情,这是前提。”
什么玩意儿?好像是我在求他帮忙一样。我没答话。
“行不行呢?”
心头一震颤。
这样的语气,从眼前的人儿口里说出,虽然是不卑不亢的平淡,但令我想到哀求。平静下埋藏的悲哀,瘦削无助的身影。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我就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管,而且今后也再无拒绝回转的余地。我不假思索地答道:
“行。怎样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