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甚晚》无衣七

5、割不断的亲情 婉儿拍了拍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当今的圣上应是世上最劳心的人了。

　　正值深秋，就算是站在太阳地儿底下也不会热的穿不住衣裳，暖洋洋的阳光和着阵阵秋风吹的人那叫一个惬意。在殿外值守的小太监想趁着离换班还有些时辰，这眼刚眯上，就听殿内传出骂人的话其中还夹杂着摔奏折的声儿，吓得赶忙抖搂出十二分的精神头，把背躬得更低，等着主子传唤。

　　待到换班时小太监站的腿肚子都转筋了，他走在宫道儿上看了看前后没人，终于把紧绷的背松了下来，在心里嘀咕道：哎，这圣上也不是谁人都能当的，虽说风光无限，可这背后的辛苦谁又能看得见前朝遗留的烂摊子就够圣上忙活一阵子了，是个人碰到这些事儿都头疼，也就甭怪圣上摔东西骂人了。

　　察觉出自己竟是生出些怜悯的心思，赶忙抽了自己俩嘴巴，晃了晃脑袋小声嘀咕道：“好生当好自己的职就得了，净想些个没用的，过两个时辰就又换班了。”说着加快脚步向着歇息处走去。

　　当今圣上登基第二天就整治了户部尚书，将尚书府上上下下连带着丫鬟婆子一律压入天牢候审，押送的犯人是排了整整半条街，围观的百姓是拍手叫好，都称如今圣上是个明君，终于除了尚书这个祸害。

　　恰巧赶上婉儿带着绣品去铺子，看着前面路口被人们堵得是水泄不通，便走上前拉着站在最边儿上的一位大婶儿问道，“大婶儿，这是怎么啦怎的都围在此处”

　　这大婶估计是看自己也是挤不进去了，就拉着婉儿说道：“小姑娘，知道前朝的户部尚书不，圣上英明，今儿就把他家给抄了，咱啊是来看热闹的。”婉儿听了此番话，说不难过是假的，毕竟那是自己的生父，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今婉儿跟丢了魂儿一般，恍恍惚惚的回到了家，长生一见婉儿脸色不对，就替婉儿诊了诊脉，说道：“出门的时候还好好儿的，可是路上出了什么事”长生这一问，婉儿这泪珠子就掉了下来，“长生哥哥，我说过我恨那个人，娘亲就是因为他死的，可是如今听到他要被砍头我这心里还是难受。”

　　长生听后用袖子替婉儿擦了脸上的泪水，说道：“婉儿他终究是你的父亲，这亲情不是你想割舍就能割舍得掉的，你就别太难过了，我听说王婶儿家表亲在天牢当值，咱可托托王婶儿看能不能托些银子去看看你父亲。”

　　次日，刘婆子就又去了王婶儿家，说了此事，当然只能说是刘婆子当年在尚书府当值时，有个经常照应刘婆子的，想去看看也不枉人家当初的照应之恩。王婶一看也不是要看那朝廷罪臣，就是看看伺候人的下人，也就应了此事。

　　这罪臣是要砍头的，那夫人姨娘虽逃过砍头一劫，那进了天牢不死也得脱层皮儿，且不说那天牢一道道儿的刑罚，就是那些个狱卒也够这帮女人受一回的，对狱卒们来说这就是白给的“上等妓女”此时不用更待何时！那些个长得好的没□□儿的小姐们是最值钱的，买到花街去。剩下的丫鬟婆子就以罪奴的价钱便宜卖了，反正狱卒是里外不吃亏。

　　到第三天一大早儿王婶儿过来说这事得了，说今儿是王婶儿表亲值班，告诉刘婆子戌时便可去看望。

　　入了秋黑夜是来得一天比一天早，天一黑这街上就没有多少人了，天牢那地方更是没有人烟，王城三面环山易守难攻，天牢就建在城的西南角，被关进去的人是插翅也难飞出，婉儿、刘婆子、长生三人知晓这次是去往天牢稍有些心理准备，但到了地儿心里还是被从天牢门口的阵阵阴风吹得心里发毛。

　　王婶儿的远房亲戚王大贵正在此等候，上下打量了三人才开口说道：“跟我来吧，就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咱得快着点儿。”说着就拿出钥匙打开天牢的铁门，厚重的铁门在推力作用下发出咔咔的声响，天牢建在地下得通过一条长长的地道才能到达，三人跟着王大贵一步一步向下走去。这越往下走潮气就越重，还混着血腥味儿，直往人的皮肤里钻。

　　四人就靠着王大贵手里的煤油灯摸索着一阶一阶的走，地道好似怎么走也走不完，灯光把四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随着灯捻上的灯火颤动着，就像来自地狱的鬼魅一般。长生转过头看婉儿的脸煞白煞白的，就把碗儿拉近自己护在身后。婉儿被长生哥哥这么护在身后便没那么害怕了。

　　一个拐角，地牢的真正面目便呈现在几人眼前，不像地道那样窄小，大得简直就像一座地下宫殿。两边都是由成年男子手腕这么粗的铁条铸成的牢房，中间留出一条道供人走动。牢里的犯人一见有人进来都吓得躲到角落里，生怕是来给自己行刑的。

　　王大贵指着前面的一个牢房，说道：“原户部尚书的丫鬟婆子都关在那间，有什么话都长话短说。可别往里走，里边儿关的可都是死囚，上边怪罪下来咱可担待不起。”撂下话就去地道口等着了。

　　刘婆子看着王大贵走远了些，把婉儿拉到近前悄声说道：“咱仨都去恐会被发现，我和长生在此等候，好有个照应，你快去吧。”

　　婉儿点了点头，就向里走去，婉儿在最里边的牢房里找到了穿着破旧囚衣的李廉，李廉也看到了这个小姑娘，他撩开额前的乱发，“小姑娘你是怎会到此地来探望我”

　　婉儿向前走了几步蹲了下来，与李廉平视，“您不识得我了吗也是，自打我出生您都没拿正眼看过我，就连您的样子我还是躲在远处看见的。”

　　“你是四年前我那出走的女儿婉儿”

　　“对！那个家容不下我，你知道吗我有多恨那个家，就有多恨你!可当我听到你被关入天牢，心里还是忍不住难受，毕竟您是我的父亲，所以今天我作为您的女儿来看您。”

　　“这都是我应得的报应啊，我不配做你的父亲，你……走吧，莫要在此待着了。”李廉转过身去不在说什么了。

　　婉儿跪在牢房外冲着李廉磕了三个头，起来后转过身就走了，没有任何留恋。他没抚养过她，她也没赡养过他，如此便两清了。

　　婉儿没有停顿就走了，所以她没有听到李廉最后说的话，“我李某荒唐一生落得这般下场是罪有应得，本以为我李氏一门就此断了，没想到老天怜悯给我留了后人，李某就是死了也无憾了……”

　　刘婆子一见婉儿这么快就走了出来，忙上前拉着婉儿的手询问道：“怎得如此之快难道是没在此处”婉儿拍了拍刘婆子的手，低声说道：“见了，我也尽了做女儿的本分了，奶奶咱回吧。”

　　四人按着原路返回，刚出了天牢门口，就看到穿着和王大贵一样衣服的三人摇摇晃晃的走来，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的人嘴里还念叨:“大贵啊，多亏了你帮我仨看着，我们才…才能去喝一杯，赶明儿哥哥请…呃！”话还没有说完，就把今儿喝的都吐了。

　　他旁边那位胖子扶着墙笑道：“就你这酒量还和老子比，还说回来跟这群娘们儿接着大战几百回呢，我看那，今夜你就看着老子享受吧。”

　　另一个还算比较清醒，瘦高个、大嘴叉子、两条扫把眉下长着一对老鼠眼，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刘婆子三人，当他视线落在婉儿脸上的时候眼睛亮了亮，便冲着王大贵问道：“这是来探望哪家的”话是冲着王大贵说的，可眼神是一直都粘着婉儿。

　　“探望的不是什么重要的囚犯，就是来看个婆子，小赵你把这俩人扶进去吧。”王大贵回道。

　　长生见此人眼神看着婉儿时透着一股邪气儿，便上前挡住他的视线，对着几位说道：“几位官人小的们也探望完了，也不敢再耽误几位官人办差了，这就回了。”说罢就拉着婉儿和刘婆子走了。

　　只是婉儿他们不知道，这个叫小赵的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一眼就看上了婉儿，这越得不到心里就越惦记，惦记得心里就跟有猫抓一样，后来无意中得知了婉儿的身世，埋了许久的心思就变得更腌臜了，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刘婆子三人趁着月色一路无话回了家，各自安置暂且不提。

　　等到第二天王大贵巡查牢房，便看到李廉躺在地上嘴里都是血，脸都成了黑色可见死了有些时辰了，王大贵当即就跟上报了此事，要知道这死囚是皇上下令几日后就斩首示众的，在这当口出了这么大的差错，这可是要问罪的。

　　得亏验尸官得出的结果是咬舌后，被涌出的血液堵住喉咙窒息而死，要不他仨都得掉脑袋，王大贵没把刘婆子等人昨日来此的事交代出去，那三人也知道昨日擅离职守上头若是知晓，自己也得吃不了兜着走，所以谁都没说。

　　不过那个被唤作小赵的人心里偷偷的打起了鼓：莫非这三人跟这死去的户部尚书有关联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