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救赎》夜十烟

4、Chapter 4

　　两个人来到罗尼的书房，罗尼将一个资料夹递给海因茨。
　　威诺·狄瓦尔，一家私人医药研究所的所长，有一独生女梅林·狄瓦尔，安东尼奥法官的情人。威诺来自科西嘉岛，那个□□诞生并横行的地方，控制着意大利西部百分之四十的商业活动，至今无人撼动其地位。
　　这种垄断让很多企业吃尽苦头，甚至包括意大利政////府部门，他们与警//察局、法//院、检//察//官相互勾结，形成巨大的利益链，但因为没有人敢起诉，也没有商业垄断的确切证据，所有人几乎都对他们无可奈何。
　　“所以，警官，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认为凭一己之力可以改变这种格局吗？”海因茨皱着眉，“而且恕我直言，如果这与您的上司的利益有关，他们会阻拦您。”
　　“我有我的理由，而且我担保上面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可以知道理由吗？”
　　“我站错了队。”
　　海因茨知道不该再问下去，站队这种事离平民还是远了点儿。
　　就像罗尼说的，他别无选择，即使他根本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他只能选择无条件站在罗尼身后，并按照他的吩咐给予支持。
　　单纯的奥莉亚选择相信这个警察，海因茨觉得自己也可以。罗尼看上去沉稳可靠，应该不会做出什么没有把握的事。
　　“你在担心？”
　　“如果不担心才奇怪，警官，对你来说也许只是日常，对我这种平民来说这是玩儿命，何况我……”
　　“我会安顿好你太太，她是个好女人。”
　　“为什么选择我？”
　　罗尼皱了皱眉：“什么？”
　　“生意场上和狄瓦尔有过节的人很多，而他们大多数都比我有能力，你选择我到底是因为什么？我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
　　“听说你是个画家。”
　　“什么意思？”
　　“我查过了，在你太太生病之前，你算是艺术界的新秀，甚至办过画展，这世界上有两种男人最吸引女人，一种是危险的，一种是艺术家，”罗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个英俊年轻才华横溢并且急需用钱的画家，更会吸引有钱的女人。”
　　海因茨似乎懂了：“我现在没有钱办画展，我的画都卖掉了……你在干什么？”
　　罗尼从桌子下面拉出两个纸箱打开，里面满是画纸和颜料，看样子准备了很长时间，海因茨甚至发现那些颜料是他惯用的牌子。
　　画家惊愕地看着警官。
　　“你不需要担心别的，现在这座房子的使用权在你手里，你想在哪里画就在哪里画，想到哪儿去取景我开车带你去，反正我现在没什么工作，我需要你办一个私人画展，至于资金，我来承担。”
　　“警察的工资应该没有这么高，不需要你这么破费……”
　　“这你就不要管了，帕瓦特先生，安心画你的画，或许你应该先参观一下房子，哪里比较适合你。”
　　最后海因茨选择了阁楼。
　　和一般建筑的布局不同，这里的阁楼有明亮的落地窗，罗尼二话不说把阁楼上其他的杂物全都搬到了地下室，并且拒绝海因茨帮忙，海因茨坐在画板前面愣愣地调着色彩，画纸上一片空白。
　　有点突然，他已经很久没有拿起画笔了。
　　“我站在这里会打扰你吗？”
　　低沉的、带着磁性的男人声音在身后响起，海因茨被吓了一跳，他不知道罗尼什么时候进来的，放下画笔回头，那张希腊雕塑般英俊的脸离他很近。他刚刚搬了一堆杂物下楼，汗水还没有擦，顺着脸部线条流进衣领里，卷起来的衣袖下面露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心跳有点加速，但他很快平静下来。
　　“不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很荣幸能看到你作画，我对艺术一窍不通。”
　　海因茨转过头来，他忽然知道了如何下笔：“真正的艺术家，不需要进艺术学院学习，因为艺术是精神的产物。每个人都会欣赏美，艺术家只不过把同样的美用不同的形式记录下来，我不愿意称自己为画家，因为对美的理解，我还差得很远。”
　　“那你每一次作画，又得到什么样的理解？”
　　“那你不如留下来看。”
　　“这是你的邀请？”
　　“你愿意接受吗？”
　　“荣幸之至。”
　　罗尼不再说话，而是下楼拿了一瓶红酒上来。地中海炽热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海因茨清秀的面庞看上去如同天使。
　　警官觉得自己有点沦陷，他迷上了那双清澈的眼睛，而这双眼睛现在正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画纸。
　　天使的画作，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他已经联系了罗马最好的医院，明天奥莉亚就将被送进医院得到最好的治疗——但他还没有告诉海因茨，这个单纯的男人总是容易想太多。
　　罗尼并不是自谦，他对艺术从来没什么兴趣，别提看人作画，让他去一下画展都厌烦到极致，但现在他出奇地有耐心，他对海因茨充满好奇，不管哪一方面。
　　他端着酒杯走到海因茨身后，专心的画家并没有注意他，依旧用画笔在画纸上描绘。
　　警官看到了满眼的绿色，杂乱无章的荆棘藤蔓蔓延到天边，中间只露出一条曲折的小路，凌乱地步着几个交印，而小路的尽头却有一束光照下来，就是因为这束光，才会有人宁可布满伤痕，也要穿过阴暗的荆棘林。
　　苦难的尽头总是阳光，罗尼不知道海因茨是不是这个用意。
　　“从你的院子得到了灵感，警官，希望你别介意。”
　　他听到海因茨的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笑意，就像万圣节恶作剧成功的小孩。罗尼笑了笑，随手把酒杯放在海因茨面前：“我当然介意，所以这杯酒你替我喝。”
　　海因茨接过酒杯：“你不喜欢？”
　　“很喜欢，希望能作为个人收藏，不过您打算用多高的价码卖给我呢？伟大的画家？”
　　“你给画展出资，你来定。”
　　“我只出钱，别的不管。对了，我联系了一位医生，他会把奥莉亚送到罗马最好的医院，那里的环境更适合她，只是抱歉不能让你陪着她。”
　　“没关系，我只想让她好好活着，不管多久。”
　　那点不愉快似乎被忘在了脑后，罗尼没有忽略海因茨眼底一闪而过的悲伤。
　　奥莉亚是个幸福的女人，只不过……她的丈夫并不是个幸福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