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救赎》夜十烟

5、Chapter 5

　　“帕瓦特太太的状况还不错，虽然病情已经到了晚期，但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只有三个月的生命。她至少可以再活一年半。只是费用……”
　　“费用不用担心。”
　　“少爷还要继续和伯爵冷战下去吗，老爷并不是真的生你的气，只要你同意联姻……”
　　“我说了不可能，别再跟我提起这件事”罗尼放下手里的病历本，“每天医生汇报给你的东西，原封不动给我一份。不要让我父亲知道。”
　　“是。”
　　罗尼戴上制服帽子离开医院，海因茨拿着两瓶冰镇矿泉水站在外面等。
　　“见过奥莉亚了？”
　　“只说了一小会儿，就被医生带走去做检查了，要做很久，没办法等，”海因茨把其中一瓶水递给罗尼，“医生怎么说？”
　　“情况不错，至少可以再活一年半，你服刑出来都来得及……抱歉我说错话了。”
　　“我不介意。”
　　“为什么想去角斗场？”
　　“我想用神话和历史做主要题材。”
　　“那之前那幅画呢？”
　　“救赎。”
　　“嗯？”
　　海因茨把矿泉水贴在脸上：“主题是救赎，那条路就引领着人获得救赎的圣光，所以神话色彩会多一些。角斗场是个好题材，死亡和胜利的桂冠同在，很值得深思。”
　　“你们艺术家的世界我不懂。要在那里待多久？”
　　“还不清楚。你不上班？”
　　“托你的福，我这段时间都不用上班了，”罗尼看了看时间，“时间不早，先去吃个饭？”
　　“一直麻烦你很不好意思……”
　　“我又不是无条件帮你，走吧，街口有家新开的土耳其餐馆。”
　　海因茨只好跟上去。
　　餐馆的消费不低，两个英俊的男性坐在一起吃饭的场面倒是让女服务生们兴奋了一把，罗尼微微皱眉，塞给服务生们一点小费就拉着人离开：“走吧。”
　　“哎？不歇一会儿吗？”
　　“你寻找灵感需要时间吧，别浪费。”
　　“但是……”
　　“快走。”
　　罗尼把人拽上车，海因茨还没回过神来。年轻的警官心里有点不安，那些服务生姑娘应该没拍照，如果照片流传出去被科西嘉的疯子们看到，他的计划会直接泡汤。□□的情报网有时候比整个意大利都要强大。
　　海因茨并不很喜欢角斗场这样的地方，古老的石柱与看台象征着古罗马的宏伟，历史的沧桑中饱含血腥。越是深处绝望境地中的人越向往阳光，半个月前的海因茨尚且走投无路，但现在……
　　他却要在自己的画作中，人为创造一种走投无路。
　　游客很多，面对残破的古建筑似乎形成莫大的讽刺。海因茨漫无目的地逛来逛去，他真的不喜欢这种地方，但想到画作的时候，竟然产生一种奇怪的痴迷。
　　罗尼悄悄在他身后用手机拍照，在阁楼上他没好意思拍，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海因茨认真的样子。
　　“少爷，是我。”
　　“又怎么了？”
　　“伯爵给您发了快递，要您注意查收。”
　　“寄了什么？”
　　“他说，您看了就知道了。如果您需要帮助的话，尽管和老爷提。”
　　罗尼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他都知道些什么？”
　　“伯爵不让我告诉您，您还是自己看快递吧。”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警官先生捏着手机深呼吸，他那个行踪不定的父亲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名堂。
　　海因茨逛了四个多小时，他的速写本上画满了各种线条，离开的时候接到了奥莉亚的电话，说过两天要接受一个手术。
　　“要我去陪着你吗？”
　　“是个小手术，我听医生说你在筹备新的画展，”奥莉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是罗尼警官帮忙的吗，我好久没看过你画画了，画展我可以去吗？”
　　“这……”
　　“不过也许当天我还在接受治疗，开玩笑啦，要好好加油。”
　　“奥莉亚……”
　　“海因茨，我爱你。”
　　“我也爱你。”
　　“要输液了，我挂电话咯。”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快温暖，海因茨却觉得有点奇怪。那句没头没脑的“我爱你”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海因茨，晚饭要在外面吃吗？”
　　“啊……随意。”
　　注意力很快被转移，海因茨抱着速写本跟在罗尼身后。那边刚刚挂掉电话的帕瓦特太太目光停留在输液袋上，含笑的目光渐渐黯淡下来。
　　“您找我有什么事？狄瓦尔小姐。”
　　“比起找您，我更想找您的丈夫，”身穿浅紫色连衣裙、披散着金发的梅林·狄瓦尔坐下来，从手提包里拿出支票本，“我偶然在一位收藏家的客厅里看到了海因茨·帕瓦特先生的画作，我很喜欢，想让他为我画一副画像。只要他同意，我可以支付您所有的后续治疗费用。虽然……我不知道帕瓦特先生在如此穷困的情况下，是如何让您进入医院治疗的。”
　　“很谢谢梅林小姐的好心，我丈夫现在很忙，恐怕安排不出时间来单独为您作画。”
　　“他在忙什么？”
　　“在忙新的画展，也是为了，”奥莉亚喘了口气，很虚弱的模样，“为了我的后续治疗费用。他的朋友为他提供了资金。您有兴趣的话，不如过些日子去看看画展的消息。”
　　梅林浅褐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那您好好休息，帕瓦特太太。”
　　“谢谢您的关心。”
　　长发美人站起身来离开，八公分的高跟鞋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年轻而妖娆的女人走远了以后才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父亲，我出来了。”
　　“那个画家在忙什么？”
　　“他太太说，海因茨在筹备新的画展为她治病，他的朋友给他提供资金。”
　　“哪位朋友？她说了吗？”
　　“没有，但我想和警察没有关系。”
　　“理由呢？那小子可是警察保释出来的。”
　　“但那个警察查不到任何背景，干净得很，也许是多虑了，”梅林抬头看了看天边漫上来的乌云，“要下雨了，回家再和您说。”
　　“安东尼奥那边，你该有点分寸。”
　　“我明白。那奥莉亚这里呢？”
　　“派人盯几天，确信没有问题再收手。”
　　“好。”
　　海因茨在餐馆里喝着餐前开胃酒，忽然觉得身上一冷，不由得向窗外望了望。
　　要下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