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救赎》夜十烟

3、Chapter 3

　　枫林街是个代称，这只是一条体面人都不会经过的郊区小路，住着贫苦的底层居民，因为道路两旁遍布着枫树林而得名。海因茨原本也不住在这里，然而奥莉亚越来越高昂的医药费让他卖掉了车和房子，暂时居住在一间破败的出租屋里。
　　车子停在出租屋前面时，海因茨很有点难为情，然而还是道谢之后下了车。
　　罗尼在他身后叫住他。
　　“警官？”
　　“你可以叫我罗尼，不要这么生疏，”罗尼咳了一声，“我是想说，你太太生病，住在这里会不会加重她的病情？”
　　“但我找不到比这里房租更低的地方。”
　　“你可以住到我家。”
　　海因茨用奇怪的目光看着罗尼：“为什么？”
　　“方便你工作不是么，你照顾你太太也会方便一些，毕竟你住得这么远。而且我也不是经常回家，基本都在警局。”
　　海因茨苦笑道：“而且方便您监视您的犯人。”
　　“别这么说，我现在还没把你当成犯人，我有更重要的工作要你去做。”
　　“但你至今没有告诉过我，我除了园丁之外还需要做什么，警官。”
　　“你喜欢刺激吗？”
　　“……刺激？”
　　“比如007之类的电影，你喜欢吗？”
　　“还好，大学的时候很喜欢，你该不会想让我去做演员吧？”
　　“差不多，真人秀？”
　　“意思是……”
　　“没有官方授权的卧底。”
　　海因茨愣在那里，显然还不太明白罗尼究竟是何用意，而罗尼用不容置疑的目光正视着他。奥莉亚听到外面的谈话声，打开门出来，就看见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罗尼先看到了奥莉亚：“你好，帕瓦特太太。”
　　奥莉亚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回应：“您好……请问您是？”
　　海因茨这才转过身来对着奥莉亚，面色有点僵硬：“这是我太太奥莉亚，我来介绍，这位是罗尼·威廉，是……”
　　“我是帕瓦特先生的雇主，”罗尼打断他，“你可以直接叫我罗尼。”
　　“您是那位帮助我丈夫的警官？”
　　“在意大利警官几乎是无能的代名词，”罗尼笑道，“我还是希望您直接叫我罗尼，美丽的奥莉亚太太。”
　　奥莉亚被逗笑了：“好吧罗尼先生，要进来坐一会儿吗？”
　　“不了。我是来接您和您的先生一起去我家，海因茨说您病了，我想枫叶街并不适合您养病，所以请您到我家里去住，那里很安静，不用担心被人打扰。”
　　“这样很不好意思，我想还是算了吧。”
　　“不，我认为邀请朋友到家里住是一种礼节，您这样是辜负我的好意，不是么。”
　　海因茨觉得自己的三观在一天之内无数次被颠覆：“您说朋友，警官。”
　　“当然，朋友，所以我只是帮朋友一个忙，不要拒绝我好吗？”
　　罗尼诚挚的眼神让海因茨几乎看不下去，他想这是警察的惯有手段，作秀、诱导、欺骗，像个真正的演员，然后把你一步一步地推进圈套。
　　他当初为什么会觉得罗尼是个好人，可怜的画家懊恼地想着。
　　然而奥莉亚却没想这么多，她只是充满感激，然而过于虚弱的身体让她哆嗦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罗尼直接下了车扶住奥莉亚：“好了太太，这是我该做的，请问您需要收拾些什么？”
　　海因茨扶着额头：“不，罗尼，等等，我还没……”
　　“你真的要辜负我的好意么？”
　　“……你简直是个强盗。”
　　“我是警察。”
　　“你刚说在意大利警察是无能的代名词。”
　　罗尼耸肩：“啊，谁知道呢。”
　　奥莉亚已经进屋了，罗尼正帮着她收拾行李。海因茨抱着药箱，郁闷地跟在妻子身后，他天真烂漫的小妻子仍旧期盼着奇迹的发生，也许在她眼里罗尼简直是个天使。
　　只不过是个把他坑惨了的天使。
　　于是三个人原路返回，奥莉亚兴奋地望着车窗外，她已经很久没有出来看看了，她的身体无法支撑她走太远的路。只是搬了一点儿东西她就觉得非常疲惫，尽管得到帮助的她很开心，但这种兴奋没有支持多久。奥莉亚很快就觉得困了。
　　“亲爱的，让我睡一会儿。”
　　“靠在我身上吧。”
　　不一会儿奥莉亚就睡着了，罗尼看了看后视镜：“你有一位很好的太太。”
　　“谢谢，我只是觉得她太单纯，容易被人骗。”
　　“你觉得我在骗你吗，我确实希望你太太能够安心养病，这样你不会有太大负担，”罗尼笑道，“毕竟那不是个安全的工作。”
　　海因茨怒瞪着他：“我从来没说过我会答应你。”
　　“你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了，还有别的选择吗？而且我保证，在事情完成之后，你的刑期也就没有了。”
　　“你这是威胁。”
　　“我是好心，你也应该理解一个警察在这个地界有多么不容易，你难道不想让狄瓦尔进监狱去收折磨吗，想想你因为他的仓库付出了什么代价。”
　　海因茨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威诺·狄瓦尔，一个臭名昭著的药剂师，在意大利垄断了多种特殊药品，价格奇高。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海因茨打死也不会去偷他的仓库。
　　而能做到垄断，背后总是要有一些特殊的人或势力在支撑着他。
　　“我不认为这件事能对意大利做出多大贡献，但至少可以拯救很多人的生命，你的妻子已经没有办法了，可别人呢？你是个善良的人，不愿意帮助更多的人吗？”
　　“那你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罗尼打了转向：“我只是不想白当一次警察。”
　　刚刚被打扫过的院子里还放着海因茨的工具箱，海因茨将妻子从车上抱下来：“你要我住在哪里？”
　　“我带你去客房。”
　　客房被细致地打扫过，海因茨怀疑罗尼是早有预谋。但是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
　　罗尼说的没错，他已经落到了这步田地，他甚至不是个完整的自由人，还有什么权利说不呢，更何况这里的环境比枫叶街好一千倍。
　　安顿好奥莉亚，海因茨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和罗尼一起走出屋子。
　　“你答应了？”
　　“我没有别的选择，警官，”海因茨叹气，“就像你说的，即使我不能拯救奥莉亚，至少别让狄瓦尔那个混蛋好端端的活着。”
　　“合作愉快。”
　　“……”然而我一点儿也不愉快，海因茨再次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