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救赎》夜十烟

2、Chapter 2

　　这是亚平宁半岛上无比平凡的阳光明媚的一天。
　　好天气不代表好心情。海因茨站在路口，衣兜里装着罗尼的地址。阳光有点儿刺眼，海因茨用一只手遮着额头，慢慢地向罗尼的小别墅走去。
　　周末，罗尼没有上班。海因茨揉了揉由于昨夜恶补园艺知识而僵硬的脖子，他希望第一天能顺利一点儿，起码不要让他看上去完全像个外行。
　　直到海因茨看到罗尼的院子。
　　他突然想掉头就走。
　　“罗尼！马上把这些树枝剪掉！立刻！”
　　“好的，好的夫人，我马上……”
　　“你的园丁在哪儿，你告诉我你请了园丁！”
　　“他马上就到……嘿，海因茨！”
　　罗尼像是找到了救星，完全无视海因茨纠结的表情。瘦小的斯特林夫人双手叉腰上下打量着海因茨：“这个小伙子看上去比你靠谱多了。”
　　“谢谢，”罗尼松了口气，“我保证没几天一切都会好的，夫人。”
　　海因茨没有说话，他只是拎着工具箱发呆。
　　“要辛苦你了，伙计，”罗尼有点尴尬，“我知道有点儿乱，呃，你今天不必全都弄完。”
　　“……恕我冒昧，警官，”海因茨觉得头又疼了，“请问您的花园有几年没整理过了？”
　　罗尼捏捏鼻子：“大概从我搬来到现在……我想有七年多了。工作很忙，而且我并不擅长园艺，我很担心如果我剪掉某些树枝他们会不会枯死。”
　　“那您也不该让它们这么疯长。”以至于在我把它们剪得光秃秃之前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罗尼踢了踢脚下的藤蔓。
　　“那么，”海因茨深呼一口气，“您希望您的花园变成什么样子？”
　　“把伸到斯特林夫人院子里的部分弄干净，其余的……请你自由发挥，尤其能让我顺利地从门口走到屋子。”
　　海因茨费力地拨开脚下的藤蔓，他觉得整理好这个花园会是个很大的工程。他想了想，还是先从罗尼的院子里出来，站在斯特林夫人的院门口打招呼。
　　“哦，是你，蓝眼睛小伙子，”斯特林夫人也在侍弄花草，碎花围裙上沾了点儿花瓣，“有什么事吗？”
　　“打扰了，夫人，我想到您的院子里，剪掉伸过来的一些树枝。”
　　“那进来吧，这可是个麻烦事，天知道为什么罗尼从来不管他的花园，你看到了，简直糟糕得要命……你会很辛苦的，小伙子。”
　　海因茨专心剪着树枝：“我想也是。”
　　“太多了，也许你需要一辆小推车。”
　　斯特林夫人真的推了一辆小推车过来。海因茨将剪下来的树枝放在上面，然后他发现装不下。
　　一向温和的画家突然产生了暴打警官一顿的冲动。
　　斯特林夫人还想上来帮忙，被海因茨回绝了。他艰难地推着小推车走到垃圾桶前，觉得更加犯愁——这些树枝应该怎么分类？
　　“天哪，这是一定是从罗尼的花园里弄出来的。”
　　海因茨回头，开着垃圾车的络腮胡子大叔正从车上下来：“小伙子，把它们整齐地堆在旁边。我来帮你处理。哦，这是罗尼家的吗？”
　　“是的。”
　　“你简直是这里的福星，小伙子，你要知道有不少可怜的孩子被罗尼的花园吓哭，他们说里面住着女巫。”
　　罗尼在院子里狠狠地打着喷嚏，这花草的味儿真难闻。
　　海因茨神情复杂：“看起来，罗尼警官的院子在这里非常出名。”
　　“是的，”大叔把树枝丢进垃圾车，“不可否认他是个好警察——你要知道现在意大利的警察大部分都是混蛋——但他的个人生活实在是太糟糕了。”
　　等到海因茨剪完斯特林夫人院子里的树枝并终于将罗尼从院门到门口的路清理干净，已经是三个小时过去。期间罗尼好几次想要帮忙，都被海因茨回绝了。
　　“从您的邻居那里听来了您的光荣事迹，警官，”海因茨气喘吁吁地对他说，“我担心这个院子会被您搞得更糟。”
　　罗尼尴尬地摸摸鼻子：“好吧我承认也许会是这样……但至少让我做点儿什么。”
　　“我需要一杯水。”
　　比起花园的杂乱无序，屋子里倒是整洁得多。海因茨拍掉身上的草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回身透过窗户看到目前勉强能看的花园，他觉得这简直是个伟大的创举。
　　“画家来当园丁，其实也还不错。”
　　罗尼刚把小推车还给斯特林夫人，靠在门边打量着暂时成型的花园。海因茨放下水杯走到他旁边：“至少现在像个花园，而不是女巫的住所。”
　　罗尼失笑：“你听说了孩子们的睡前故事？”
　　“确实过分了点，满地都是花藤，很快就要爬上屋子，你应该是整理过一次的，但显然很不成功，”海因茨耸肩，“我也没想到……警官先生的个人生活会这么糟糕。说实话我刚看到你的院子时，很想掉头就走。”
　　“我理解你，没关系。”
　　“为什么不找个女朋友？或者干脆结婚？抱歉，好像有点突兀。”
　　“我的工作很难安定下来，你知道的，意大利不是个平和的地方，再加上我是个gay。”
　　“呃……”
　　“不能接受？这里的人都知道。”
　　“抱歉，我……”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不，不是不能接受，只是觉得我好像问到了很隐私的事，抱歉。”
　　罗尼转头，恰好对上海因茨诚恳的充满歉意的眼神。他想起在审讯室里那个衣冠不整的海因茨，那个无助却倔强的男人，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他很久没见过这么单纯的人，也许在警局里呆久了，看到的虚假面孔太多，一时间竟然有点不适应。
　　“还要继续吗？”
　　罗尼回神：“什么？”
　　“我想快点儿弄完，我太太还在家里等我。”
　　罗尼这才想起来，海因茨说过他太太奥莉亚只剩下三个月的生命，不然海因茨也不会到狄瓦尔的仓库里去偷什么癌细胞抑制剂。
　　“你可以先回家，我并不要求你一天弄完，你也看到了情况不是吗，不过之后……还有别的事做。”
　　“……什么？”
　　“花园整理完之后我会告诉你的。我开车送你回家。”
　　“不用麻烦了……”
　　“我要保证你的安全，先生，”罗尼从屋里拿出车钥匙，“你毕竟不是自由人。”
　　海因茨目光暗了一下，微微咬着下唇没有说话。尽管现在他在监狱外面，但三个月后他依然面临着半年的监////禁。
　　罗尼忽然有点于心不忍，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自己的车开出来，示意海因茨上车。
　　“你住在哪里？”
　　“……枫林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