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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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海因茨·帕瓦特。"
“年龄。”
“二十七岁。”
“为什么被逮捕？”
“……盗窃。”
罗尼警官的笔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他在表格上填好日期，然后抬头，目光停留在年轻人苍白的脸上，紧抿的嘴唇和微微发红的眼睛显示他刚刚哭过。犯人很瘦，沾着煤灰的旧衬衫像是挂在他身上，一头凌乱的浅金色头发不知多久没打理，乱糟糟的，像冬天法国梧桐树枝上被遗弃的鸟窝。
他看上去很紧张——或许是初犯，或许是特殊原因——偷药，罗尼更倾向于后者。因为海因茨的眼神太清澈了，反倒让人生出一种欺侮他的欲望。
“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原因去偷那混蛋仓库里的东西，”罗尼放下笔，觉得有点口干舌燥，“狄瓦尔是罗马出了名的讨债鬼，如果你没有被抓，这事儿你简直干得大快人心……但你现在面临公诉，并将得到五个月监////禁。”
海因茨抿着嘴一言不发。他知道他会被定罪，但是不知道这么长——奥莉亚只剩下三个月的生命，却无法由丈夫陪伴着走到生命尽头。他忽然很想哭，而后发现没有眼泪。眼睛有点发涩。
“我可不可以……要一杯水？”
罗尼挑眉，他以为海因茨会开口请求帮助，但显然这个衣冠不整的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要倔强一些。
海因茨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拿起杯子。他觉得非常吃力。罗尼坐在对面看着他，他的动作很滑稽，但罗尼笑不出来。海因茨是个倔强的人。如果他坏一点儿，恐怕会是个麻烦家伙。
那杯子容量为三百毫升。海因茨放下空杯子，咬着下唇，很快又松开。他缩缩脖子，犹豫着再度开口：“我没有钱请一位律师。”
“嗯？”
“但我需要帮助，我的妻子只剩下三个月的生命，我知道我救不了她，至少让我能陪伴她走完这三个月。”
海因茨的声音很小但是异常坚定，以至于罗尼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那双写满了渴求与强硬的蓝眼睛。罗尼拿起那张表格，半晌才说：“我可以帮你，但我会得到什么好处？”
海因茨被问住了。他的确给不了罗尼任何好处，他甚至欠了不少债没有还。
“那滚蛋……我是说狄瓦尔，你不要太指望他好心。他曾因非法行医被捕多次，你招惹他，恐怕你的罪名会更重。或许你可以写一份申请书给法院，允许你在陪伴妻子到她去世后再服刑。”
“会通过吗？”
“那些老家伙不会那么不通情理。”何况我这么说就代表我会帮你，罗尼想着，目光落在海因茨捏得泛白的指节上。
罗尼收起桌上的记录表，起身又倒了杯水给海因茨：“我会让人送笔和纸给你，如果你今天能写完，三天内就可以通过。”
“我……没有能力给你任何好处。”
罗尼突然想笑，但他仍旧很认真地想了想，最后扔出一个奇怪的问题：“我家缺一个园丁，你愿意帮忙吗？”
海因茨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
从写申请到得到允许，之间不超过48小时。直到他站在警察局门外，看到街上飞驰而过的轿车，他才终于相信他获得了四个月的自由。
他手里捏着罗尼给他的地址。海因茨有点头疼，他没有修剪花草的经验，说起来他只是个穷困潦倒的画家，自从奥莉亚生病以后他的收入早就不够看了。
也许该去买本园艺类的书，海因茨皱眉，但他全身上下只有二十元。
他还是先回了家。奥莉亚在看书，听到开门声她吓了一跳，看到丈夫的瞬间她忽然哭了，海因茨有点发蒙，手忙脚乱地擦去奥莉亚的眼泪：“别这样，亲爱的，我没事了。”
“我只是高兴，”奥莉亚的耳朵微微发红，“他们不许我去找你……狄瓦尔的女儿是安东尼奥法官的情人，我以为你会被他们关很久，亲爱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呃，我遇到一位好心的警官，他让我写了申请，允许我陪你到……然后回去服刑。”
奥莉亚伸手拨开海因茨额前的碎发：“没什么可避讳的，我总要离开，只是……稍微早了点儿。那位警官真是好人，他为什么会帮我们？”
想到这儿海因茨又开始头疼：“他说他缺一个园丁。”
奥莉亚瞪大了眼睛：“园丁？可你不是一位园艺师，你是个画家！上帝，也许我们应该去买一本园艺类的书，会很难吗？天哪，他要求你什么时候开始工作？我们来得及吗？他是个好人，你应该尽心尽力地工作，他应该是个体面人，可你，哦不，你最体面的衣服刚刚卖掉。”
由于焦急，奥莉亚因为病痛而苍白的脸上甚至出现了血色。海因茨无奈地安抚着可怜的妻子：“我想他不是很在意这个，不用担心。”
“可你不会。”
“……我会开始学的，亲爱的。”
奥莉亚仍旧显得忧心忡忡。她坐下来，抓起旁边的书：“但愿不是让你明天就开始工作。”
海因茨想了想，决定先不告诉奥莉亚他明天将成为园艺师的既定事实。
而他的雇主此刻正面对着他的上司，感到非常不爽。
“罗尼·威廉警官。”
“是。”
“这是你这个月第三次和安东尼奥对着干。”
“是。”
“安东尼奥的情人是梅琳·狄瓦尔，威诺·狄瓦尔的女儿。”
“我知道。”
维克多·斯科尼局长终于愤怒地提高声调：“狄瓦尔来自科西嘉那个鬼地方！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和他们沾上任何关系！罗尼警官，对于你把自己往黑手党枪口上撞这种行为，你应该感到羞愧！”
“没有阻止他们的恶行才是我应该感到羞愧的事。”
罗尼如此平静，那双浅灰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维克多有些呼吸不稳，他觉得他迟早会被罗尼气死。
“没有下一次了，小伙子，再出现这样的状况请你立即辞职。出去，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罗尼转身就走，他也不想看着维克多那两撇小胡子因为生气而一翘一翘的样子，简直蠢得无法形容。
“嘿，罗尼，有你的电话。”
漂亮的女警官蒂法将办公室的电话递给他。罗尼微笑着说声谢谢，然后接起电话：“您好，我是罗……”
“罗尼！我再一次提醒你，回来马上修整你的花园！那些该死的树枝让我完全无法打开窗户！否则它们就会戳到我的头上！”
“好了斯特林夫人，我请了园丁，他明天就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这样很好，最好这样！”
那边挂断了电话，罗尼揉了揉耳根，这才回去工作。
他真的，非常非常需要一个园丁。
——和一个有足够正当理由去接触狄瓦尔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